第3章 久別重逢與少時初見(1 / 1)
清風寨建在九千大山深處一座極不起眼的小山上,離那難於上青天的蜀道不遠,也不近。
寨子裡的百十號漢子都挺喜歡這裡,畢竟落草為寇,對於官府步軍還是有些畏懼的。這山後便是莽莽蔥嶺,如若真的有什麼官軍圍剿,只要往那叢林深處一鑽,便是神仙也尋之不得,只是這辛辛苦苦建起的寨子便要被一把火給付之一炬了。幸而這些年過去了,也沒有官府人員來尋事,對於寨子裡的人們而言,已是最大的幸事。而那寨主也是心思細膩之人,即使相安無事,他也在山下上山口處設下了一個小小的警戒哨,由寨中機敏之人輪流駐守,以防萬一。
這日晌午時分,天上一輪豔陽懸空,像是一個大火爐將地面烤的炙熱,負責當日駐守警戒的兩個漢子躲在同樣被陽光照射的打著奄兒的大樹下,昏昏欲睡。
不遠處掩藏在密林中的羊腸小道轉角處,出現了兩道身影,一位黑衫布履,鶴髮童顏的老人快步在前,步伐輕盈有力,明明頂著這樣的大太陽,那位老人的清瘦面容之上卻沒有一滴汗漬,令人匪夷所思。在老人身後五六步外跟著一個同樣一襲黑衫的清秀少年,一頭黑髮像是被狗啃了般細碎零亂,懷裡抱著一個粗布包裹著的長條狀物件。
相較於老人的從容淡定,這少年明顯有些力不從心,他抬頭叫道:“師父,你走這麼快乾嘛?等等我啊!”
老人沒有回答,但腳步明顯緩慢了些。
少年咧嘴笑了笑,加快步子走上前與老人並肩而行,扭頭望著老人埋怨道:“師父啊,您看看,今兒這麼熱的天,就應該聽我的換上一聲淺色衣裳,定會涼爽許多!”
說著,少年抬手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又扭了扭身子,覺著身上黑衫快要燃起來了。
老人不為所動,淡淡道:“習武之人,流些汗怎麼了?為師怎麼就沒覺著今日有多熱呢?”
老人話音剛落便看到一個大大的白眼,幾乎要翻越天際。清秀少年不滿道:“師父,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一個一品頂尖高手,早已是先天體魄,寒暑不侵,這太陽對你來說自然不算什麼。可我不行啊,頂著這麼大的太陽趕了百十里山路,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徒兒?”
這位天劍山上百年來唯一一位修習拙劍之道,江湖素有“十年磨一劍”之稱的回陽峰劍首無奈搖頭,“說到底還是因為你在山上每日大半時間用於捕蝶捉鳥,誤了修習,否則以你的資質在下山之前將筋骨熬煉打磨完成,一樣不懼天氣寒熱。”
那少年撇嘴道:“說的輕巧,師父你自己不也是及冠之時才突破六品。依我看啊,咱們拙劍一道的修習就不能著急,應該順其自然才是。”
老人氣急敗壞的敲了下少年的頭,看到少年捂住零亂碎髮委屈的表情,又忍不住發笑道:“順其自然?若是順其自然,只怕你及冠之齡還未必能夠突破六品。再者說,若是徒不如師,那我還收徒作甚?希聲,你天資較為師當年強了太多,拙劍一道日後還要你來發揚光大。莫不要像師父一般,練劍練了一甲子,到頭來卻連玄關門檻都摸不著,徒增笑談。”
被老人賜名袁希聲的少年倒是沒有猶疑便點了頭,然後腆著討好的笑臉道:“師父啊,您這無鋒太重了,要不然您幫我拿會兒吧,實在是拿不動了。”
老人瞥了眼袁希聲懷裡的長條狀物件,淡淡問道:“你我到底誰是師父,誰是徒弟?”
“您啊,當然您是師父了!”
“那你身為徒弟,難道不該幫師父掌劍?”
袁希聲清秀小臉上頓時苦了幾分,只得在心中自我安慰,誰讓自己倒黴呢,遇師不淑啊!
兩人的交流聲驚醒了藏在樹冠下昏昏沉沉的清風寨警戒之人,他們躲在樹叢後悄悄望去,只見一老一小正緩步走來。那小的倒是沒有什麼,但那個一襲黑衫的老人腳步沉穩有力,鬚髮無風自揚,無形中便有一股氣勢油然而生,與李老頭口中的高手風範簡直一模一樣!
兩位清風寨的好漢相視一眼,同時默契點頭,其中一人身體緩緩後移,自後山小道抄近路回寨中稟報訊息,另一人遠遠吊在這兩位不速之客身後,觀察情形。
雙手負於身後的老人穩步前行,餘光掃過旁邊的樹叢,讓藏在其中的那人心中一驚,險些跳了出來。幸而老人只是掃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
“師父,您那個老友當真在這座山上?”
身後的袁希聲是個耐不住性子的活潑少年,還沒等走幾步路,便又忍不住問道。
老人抬頭望向這座山峰,眯起眼睛,思緒早已飄遠,口中卻不忘回答身後少年:“在與不在,上山便知。”
隨意開闢的山道蜿蜒曲折,道旁荒草叢生,縱然每日都有人行走,但居住於山上的人顯然是沒有耐心打理,由著這些植被越過石沿,鋪散在狹窄的山道上。二人一路向上,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遠遠看到了那簡陋寨門。
寨中人聲鼎沸,寨門大開,一行十餘人站在門口空地上,好奇望著二人。
“清風寨!”袁希聲仰著頭,費了許久功夫才辨認出寨門上的三個大字,他扭頭與身邊老人嬉笑道:“師父,這字寫的可真醜!還有,徒兒一直不明白,這世間土匪草寇所住之地一定要叫什麼清風寨聚義寨嗎?他們怎就不能叫個好聽點的名字?”
身旁老人破天荒沒有搭理他,而是如腳下生根般靜立著,目光直勾勾望向那一行人中一位衣衫破舊,身形佝僂的老者。
杜宇站在李老頭身邊,同樣好奇的望向這兩位不速之客。
當那名山下警戒的漢子氣喘吁吁跑回寨中時,他正蹲在茅草屋門口與李老頭一起啃著粗麵饃。寨主想著李老頭見多識廣,便遣人來讓李老頭去寨門前看看,給個想法,別等打起來後才發現人家一個人就能幹翻了一個寨子,那這清風寨的名頭就保不住了!
杜宇聽見有外人上山,可能還是個江湖高手,頓時好奇心大起,連忙將手中啃了一半的饃三兩下塞進嘴裡,顧不上喝口水就跟著李老頭一起來到了寨門口,這不,來的路上被噎的打了一路的嗝。
而那清風寨的魁梧寨主望著眼前的兩人,確實感覺氣勢不凡,他上前一步,準備問問二人為何上山。畢竟若這二人當真是惹不起的江湖高手來尋仇,那咱該認慫就認,何必傷了性命?雖然寨中眾人都將寨主誇得天下無敵,但寨主自己卻是個明白人兒,他只是喜歡有人吹捧而已,其實自己有多少斤兩自己清楚,這世間武功高過自己的武人太多了!
不過這場面話還是要說的,不能在手下兄弟面前丟了面子啊!可還未等寨主開口,身邊突然響起一個顫抖的蒼老聲音。
“松元?”
杜宇察覺到身邊老人身體有些顫抖,更聽到了老人喊出的那個名字,一時之間頗感意外,與自己相依為命的這個古稀老人竟然與這二人相識?跨木劍的少年睜大了眼睛,想著要好好觀察一下這山下來的二人模樣。
眾人身前的寨主也是一愣,剛要出聲詢問,只覺一道勁風颳過,前方那位氣勢不凡的黑衫老者已然出現在他身側,神色激動望向一旁的李老頭。
“忠軼,許久未見了!”
寨主心中大駭,好快的輕功,這老頭他孃的果然是個高手!
兩位老人都活了大半輩子,經歷非比尋常,很快便冷靜下來,那黑衫老者低聲問道:“忠軼,你這十三年去了哪裡?”
李老頭嘆息道:“一言難盡,稍後細說。來,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清風寨寨主,這五年來多虧他照應,我才算是安定下來!”
那黑衫老者抱拳笑道:“老夫天劍山齊松元,多謝寨主對老夫這位老友的照顧之恩!”
寨主連忙抱拳回禮,雖然不知道這位天劍山回陽峰劍首的名號,卻對天劍山這樣的武林大門派早已聽說,一時間只覺得這大門派出來的人果然都是高手。
眾人寒暄一番,便進了寨子中,偏偏齊松元身後跟著的少年袁希聲無聊四顧下落在了後面,剛好見到同樣落在後面的杜宇。
袁希聲眨了眨眼睛,突然蹦到杜宇面前,將正在思索今日事情的少年嚇了一跳。
“你好,我叫袁希聲,大音希聲的希聲。”
杜宇看著面前這個傢伙笑容燦爛的清秀面頰,也忍不住笑了。
“杜宇,宇宙洪荒的宇!”
袁希聲看向杜宇腰間,頗有深意的笑著說道:“杜宇,你很喜歡劍嗎?”
杜宇已經知道那位與李老頭似乎相識很久的黑衫老者來自傳說中的劍道聖地天劍山,那麼這位懷抱長條狀物件的黑衫少年來歷自然不言而喻。故而聽見袁希聲問話,他點了點頭,以為能聽見什麼劍門軼事,卻見那與他同齡的傢伙往他身後一站,拍了拍懷中物件,神神秘秘道:“走,帶我找個好玩的地方,我給你看看真正的好劍!”
說完,他又瞄了眼杜宇腰間的木劍,補充道:“是百鍊精鋼鑄成的鐵劍,可不是木頭雕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