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音希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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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都城上,風起雲湧,有一道赤芒自西向東飛速劃過,氣勢如虹。又有黑芒自東向西筆直撞上,環繞一圈雪白劍氣,卻無削鐵如泥的鋒銳之氣,而是略顯厚重。

這兩道如仙人下凡才能揮毫潑墨而成的壯觀景象,正是交手多時的齊松元顏環生二人。江湖武人有九品境界,九品打磨體魄,六品體魄成而吐納內息,到了三品之後,就有先天與後天的不同。目前江湖公認的三品先天境界,說的便是武道修為過三品後,體魄筋骨如得天地饋贈,遠非常人所能媲美,而內力更是能夠自由流轉,內外相通,經脈中執行不息的內力能夠自穴竅間透體而出,無論掌兵或單純靠拳腳,威力都能更上一層樓。

故而武道境界有三大檻的說法,七品入六品為一道門檻,因為筋骨雖有足夠強度,可經脈中能否容的下奔流不息的生生內力,猶未可知。而四品入三品,同樣為一道難以逾越的關卡,身體穴竅要與經脈相連,架起天地自然與武夫身體的座座橋樑,這樣體內的內力才不至於只是侷限一地的一潭死水,才能有百川入海的資格。而一品之後,就是另一番天地了,這世間武人千千萬,可真正能夠過一品大關,見到後面風景的人卻是百不存一,很多武者都受限於天生資質根骨,或是性子過於懶惰,又或者心境有缺,一生卡在了一品境界前,不得寸進。

武道中有句老話,叫做:一品之後見神仙,說的便是武道一品之上的三個境界了,說起來,倒是與佛門的超脫有些相似,金鱗出水遇風雲,豈不是該化龍?過了一品境界,世間風景大有不同,無論是玄關之境也好,或者是更為高深的大小宗師之境也罷,旁人不入其中便是難得其法。如果說武道之途如世人登山,那初入武道之人便是站在剛踏上登山道,只覺高山仰止,心中豪氣頓生,而一品境界便是山巔風光,秀美奇絕。只是再之後,便是山外山天上天了,若想凌絕頂,機緣天性缺一不可。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都是步步為營,踏踏實實向著武道巔峰前進的。這片江湖何其之大,有人願為武道腳踏實地,堅定不移,自然也就有人投機取巧,借外物一步登天,那位與齊劍首在渝都城上攪動風雲的捕蝶房統領顏環生便是這類人物了。他以心頭熱血供養千年天蠶嘔心瀝血所吐出來的蠶絲,換來的便是這等天生靈物所遺留的偌大機緣,只是這種另闢蹊徑上西樓的方法,終究不是皇然正途,所需代價甚至遠超所得,故而一直被江湖各大門派視作難登大雅之堂的歪門邪道。

就如同顏環生這般的魔門習武之法,要求甚高,而且往往得不償失。且不說那千年天蠶之類的天生靈物罕見異常,多少人窮極一生都尋之不得,即便是僥倖之下獲得了,也不見得能夠物盡其用。況且像顏環生這般直接將滿是靈性的千年天蠶絲植入體內,日日以心頭熱血供養不輟,那便要每日忍受那蝕骨灼心之痛苦,壽命也會大幅度削減,畢竟天生之物,豈是世人所能消受?最為致命的是,顏環生武道之途必將止步玄關,即便是他僥倖之下磨礪出宗師境界那般海納百川的心境,可多年飲鴆止渴下早已耗盡心血的身體,已然不支他跨境時驟然提升的龐大內息。

河道已定,若是河水氾濫,要麼漫道四散,要麼沖毀河道,必不能善終!

與之相比,數十年如一日的磨礪劍道,一生只修手中一柄無鋒古劍的齊松元就顯得踏實多了,這位天劍山回陽峰的齊劍首素有“十年磨一劍”的美稱,倒也並非是浪得虛名。他在山上修的本就是難得一見的拙劍之道,並非是因為天賦不好才會去修習這種進境極慢,耐心為重的劍道,恰恰相反,天下劍道三千,這拙劍道對與修習者的要求絕對能排得上前三甲。

只是拙劍之道並不是十分看重天資根骨,而是對修習之人的心性有著嚴苛要求,畢竟不是任何人都能夠受得了那種“登山觀春秋,少年已白頭”的枯燥之法,據傳聞這位天劍山百年來唯一拔出古劍無鋒的齊劍首剛修劍道時,曾在回陽峰頂枯坐,朝迎虹露暮觀星月,整整三年未曾下山一步,才在拙劍一道登堂入室。

故而當年齊松元開峰冠首可收徒後,千挑萬選卻無一人能夠入他法眼,結果他親自下山帶回了當時尚是稚童的袁希聲,著實讓滿山的師兄弟們大吃一驚。這個當時便已顯露好動本性的少年,真的能繼承齊松元一身拙劍功力?幸而齊松元生性平和,對於袁希聲能否在拙劍一道上青出於藍也不甚在意,這位齊劍首純粹就是感覺自己與袁希聲這孩子有緣,便帶上了山。

事實上,齊松元若是繼續這般一步步走下去,未必不能在十年之後更進一步,成就劍道小宗師之境,可今日的渝都城之戰,生死不知,也就不必再談論以後之事了!

齊松元與顏環生相撞之下,劍拳相交,赤色血光與雪白劍芒糾纏四散,在天空之上勾勒出奇異景觀,整座渝都城都清晰可見。

身為西蜀郡郡城,更是前朝蜀國的國都,渝都這座有著數十萬戶常住居民的泱泱大城自然是臥虎藏龍,其實在齊松元一劍入玄關的那一刻,在城中數處地方便有隱晦氣勢共鳴而起,只是很快便被壓制了下去。

如今兩人的生死之戰,自是全力以赴,內力交戰之下的恐怖氣勢籠罩整座渝都城,將那幾處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恢弘氣勢再次引發,幾道截然不同的氣機在渝都城上空糾纏,交相輝映,倒是讓那些隱藏在城內的高手措手不及之下難以再次壓下,便只能如黑夜螢火,顯而易見。

兩人一觸即分,一東一西對峙而立。赤袍顏環生目光陰翳的掃過城內幾處民居,沉靜如水的表情下頗為駭然,他倒是未曾想到,在這座渝都城內竟然有這麼多武道境界絲毫不遜色與自己的頂尖高手。

齊松元提劍虛立,劍尖朝下,目光卻牢牢鎖定正前方的那一襲猩紅長袍,他朗聲道:“老夫十五歲拜入天劍山跟隨恩師學劍,如今在拙劍一途已走了整整五十載,也只堪堪悟出三式劍招,特向顏統領討教!”

顏環生收斂心神,視線偏移到這位黑衫老人身上,眸中難掩忌憚。事實上,自齊松元入玄關之後,顏環生便不敢再輕言勝之了。江湖同境武夫中,戰力公認劍客為首,也最為玄妙,更何況眼前這位老劍客更是出身劍道聖地天劍山。即便是初入玄關境,可顏環生觀其內息平穩,內力雄厚,絲毫沒有尋常武人剛剛破境後的內力忽高忽低的不穩模樣,想來定是與所修那罕見的拙劍道有關,那這個老人的戰力,就不能以尋常初入玄關的劍客戰力而論了。

顏環生沒有回答老人的邀戰,卻突然將雙手平舉,掌心朝著齊松元的方向,那覆滿雙手的猩紅細絲色彩愈加鮮豔,甚至有滴滴紅色液體滴落,只是還不曾落在地上,便詭異消散在虛空中,只是那刺鼻的血腥味愈加濃郁。

面對顏環生不言不語如臨大敵的模樣,齊松元微微一笑,手中古劍無鋒緩緩揚起,舉過頭頂後,原本古樸漆黑的劍身上有點點螢光陡然浮現,光點漸多,直至變做一團光芒完全覆蓋了整柄無鋒古劍,那雪白刺目的光芒甚至蓋過了頭頂的那輪毒辣太陽。

天地之間,有厚重劍氣憑空而生,氣勢昂然,像是要開天闢地。在虎嘯龍吟的劍鳴中,對面神色愈加凝重的顏環生似乎聽見有異聲響起,渾厚如天籟。

黑衫飄搖的齊松元驀然望向天劍山方向,那裡有座叫回陽峰的山上,有一個生性跳脫的少年,沒事便喜歡在春日裡躺在草地上看蜂飛蝶舞。

他叫袁希聲。

老人心中默唸:“大音希聲,徒兒,這一劍因你而得名!”

一劍橫空而去,勢若潛龍出淵,聲如岐山鳳鳴,在虛空轟然響起,繞樑三日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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