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個血鬼不太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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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常瘋接過細竹,開始在地上畫自己背下的圖。

封未休手持白玉劍,獨自站在竹林前,劍刃每揮一次,便斷一根粗竹。

她用劍流暢,毫不停頓,舉手投足之間盡是美感。常瘋分了心去看,心中讚歎不已,手上握著的竹條也不由學著她的劍招畫動。

一會功夫,封未休斬了十餘根竹子,她很是熟練地斬斷旁枝,四根一束抗在肩膀上,放在坐席前。

常瘋看明白了,她這是要用竹子做新門。

一想這個,常瘋覺自己也是有過,暗歎一聲開始認真畫圖,而當他再把心思放回圖上時,卻發現這圖早被他不經意地弄花了不知多少筆,連忙跳過去踩平重來。

封未休用劍將竹子切成有長有段的小段,分成幾排整齊放置在地上。

看著整齊劃一的青竹,她冰凍的臉上終於緩和了許多,轉去看了眼常瘋。

常瘋一隻腳站著,還要控制力道在地上作圖,偏偏竹條韌性大,他用力一大竹尖就會挑破土面,這讓他僅用於支撐的那支腿更要用勁。圖畫了一半,常瘋的身子開始搖晃,他咬著牙,努力保持平衡。

“給。”不知何時封未休走了過來。

常瘋一愣,發現封未休遞給他的是一跟剛做好的竹杖,長度正好合適。

“謝謝。”常瘋見未休溫和了不少,膽子又大了起來,“師傅你不生氣啦?”

封未休冷哼一聲:“若不是找徒弟麻煩,你早死了。”

這話說的讓常瘋悻悻,他又問到:“師父,大師兄呢?”

“死了。”封未休想到這似乎很不開心,她坐回去開始把一些竹子削成竹片,“他比你聰明多了,但不怎麼聽我的話,加上身子弱,沒幾天就死了。”

“呵,呵……”封未休雲淡風輕,常瘋卻笑的尷尬。所以說是因為他傻才聽話嘍,而且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也有可能被她活活練死……

——這人……根本不知道怎麼教徒弟吧?

封未休劍起劍落,竹子被劈得不能再一致:“這經脈圖我看了兩個時辰記住,他用了三天,你如能只用一個晚上,還算不錯。”

常瘋得到表揚後一笑,有了竹杖支撐畫起來省勁不少,不一會最複雜的正面人像已經完成。

日晚,常瘋終於畫完了一個正一反兩側的經脈圖,一屁股坐在地上,肚子也發出咕的一聲。

同時封未休那不但做好了竹門,還立上了一個雞圈,把幾隻小黃雞放在裡面。

常瘋坐在地上看她,若不是見她此刻正在餵雞,他真的想象不出封未休除了殺人外原來還能對其它生靈做照料的事。

“未休師傅,為什麼不換件衣服,白色的會髒……”而且也很喪。

“白色顯髒,容易發現。”封未休站在雞圈旁,手裡端著一個剛做的精緻木碗,每次抓取一些當中的穀粒撒到雞圈中,她用陳述事實的口吻說著,“這樣可以逼我避開那些濺起的血液,也算是一種修煉吧。”

封未休瞥見他坐在地上,於是撒掉最後一把雞飼料過來,在地上掃了兩眼:“去砍十根。”

“啊?”

封未休面上不悅:“罰你去砍十根竹子,要一般粗細。”說著她把腰間劍一抽刺入他面前土中,“砍完放在那就行。”

不等常瘋反應,封未休直接轉身準備回屋。

“未休師傅!我畫錯了?”常瘋連忙喊道。

“沒,就是太醜了。”封未休解釋完就進屋,不理他了。

周身十四經脈,十二正經、任督二脈,加上三百六十一個穴位和四十八個經外奇穴,一個晚上,無一錯處。進屋的封未休刻意忽視掉那有些難以形容的畫風后,還是對常瘋暗誇聰穎,門被損壞的不悅徹底消失。

“太醜了……?”常瘋看看地面有些歪扭的畫像,認命地拔出白玉劍去砍竹子。

饒是白玉劍輕且鋒利無比,一個六歲的娃娃要用它來砍竹子還是有些難度的。但這劍看上去一派冰冷,入手卻是溫涼,通體無拼接之痕,像是用一整塊某種玉石雕成。

常瘋對此劍頗有興致,把玩不已,還想著封未休之前的招式來舞動,砍完十根折騰到天已大黑仍是覺得意猶未盡。念著封未休喜潔的性子,又把斷口磨了一磨。

“小瘋子,進來。”

正在磨最後一根竹子的常瘋聽到這話抬頭看去,見竹屋裡透著燭光,封未休站在門口喊他。

“馬上就好!”常瘋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力求完美。

“嘖,弄完了進來吃飯。”封未休也不理他,說完就回了房。

一提到飯,忘記餓的常瘋一下子就被席捲而來的飢餓感籠罩,又粗粗磨了幾下見差不多了就道:“來了來了!”

屋裡廳內,地上擺了兩飯兩菜一湯,封未休端坐在旁,見常瘋進來了才揮手道:“去後面洗手再來。”

“誒好。”常瘋依言去後院取水,發現這未休師父也是有本事,引了一道水渠過院,取水很是方便。他回來見封未休自己沒動飯菜,坐下問道:“未休師父在等我?”

“不行?”封未休反問,拿起筷子,“旁人眼裡我是怎樣不重要,記住我是你師傅便可,不必那麼怕我。”

常瘋撓撓頭,嘿嘿笑道:“其實……我也沒怎怕未休師父……”

這心裡的大實話一出口,常瘋又覺自己被一股威壓攝住,再看封未休,果然是她正眼神冰冷地看著自己。

後來才知道實話這東西是不能瞎說的的小常瘋此刻已覺不妙:“但是我敬重您,相信您,喜歡您,擁護您,支援您……還有,還有……那個……”他搜刮了自己腹中所有能說的詞彙,實在是憋不出其它話了。

也是神奇,以前在別人面前小瘋子說話都特別麻利,說解了不少麻煩,可一到封未休面前就不利索了。

“行了,不餓麼?”封未休吃了口飯,掩住唇角一彎,端著師傅的架子說了句,“聒噪。”

常瘋摸摸鼻子,端起白米飯吃了起來。

無疑,這簡單的一素一葷一湯是他這輩子吃的最好的一次。

——也不知小瞎子怎樣了……

封未休這個人在常瘋眼中是極怪的。他見過富家小姐們的知書達理、針線弄巧,見過坊間少女的樣樣能幹、落落大方,見過江湖女俠的仗劍而行、恣意瀟灑,唯獨沒見過一個像封未休的。

而在這島上的一個月裡,封未休把上面他所見過的全含上了。

“拿好劍,看著。”她一手拿玉製酒壺,一手扶在腰邊劍柄站在院子裡,她的衣服換了又換,唯一不變的就是那白色。

常瘋站在一旁,在島上這麼久,封未休包了他的衣食住行,甚至每日都會親自給他換藥。也不知封未休用的什麼藥,他的腿竟然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

島上一個旁人都沒有,他發現封未休自己在屋後種了一片菜園,每日澆水摘菜下廚給他,還會為了照顧他特地去外面買了別人殺好的雞鴨回來燉上。

而之所以知道她是特地為自己買肉回來的,那是因為常瘋觀察出自己這個未休師父不但非常潔癖,還不沾一點葷腥,每逢飯食,都會把肉放在他面前,自己看也不看一眼,筷子都不帶經過的。

於是乎,也只有在學東西的時候他才會感受到封未休的殺氣,特別是兩次還弄不懂的時候,常瘋總覺得封未休下一秒就會不耐心地殺了自己。

所以他習慣性地在封未休教他東西的時候保持一等一的專注和思考。

就像現在,午後時分,四周安靜,他盯著封未休的一招一式,片刻都不敢大意。

“劍出切玉勢,劍散如煙霞。

劍起白雲絕,劍落日色殺……”

院旁綠竹青翠,封未休一手劍一手酒,字句從她口中帶著劍意念出。她仰頭喝了口酒,白玉劍出,長髮跟舞,一時間萬物光輝都被它的劍芒奪去:“蛟龍旋淵潛,騰蛇從後來。

肆行六合內,不叫八荒開……”

常瘋手裡握緊未休師父給他做的木劍,眼中盡是封未休的起招變法,步下生煙,口中默記封未休唸誦之句,豪氣頓生。

“劍拔人未覺,劍刺速流光。

劍挑玄鵠下,劍削平山崗。

徑路過千里,所阻命皆亡。

一刃當百萬,交屍駭十方……”

封未休劍刺無情,上挑下斬,前擊後劈,招招乾淨利落全含奪命之色。白衣飄舞,伴著她長髮翩躚,劍鋒所及,草木盡退,遇物皆斷。忽又轉招改式,持劍收鋒,腳步再變。

“……劍橫攻亦守,劍隔斷三江。

劍退良機待,劍收萬物藏。

獨步遊方外,水火無侵傷……”

常瘋感覺封未休的劍招多走攻勢,這防守主要依靠的是腳下法。他心中有這思量,卻不定論,準備找未休師父問問自己看的對不對。

白玉劍光左右閃爍,太陽的鋒芒不過是它的陪襯。一套劍術酣暢淋漓地使盡,封未休反手收劍負於身後,所有聲音在她停下劍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常瘋注視著她,她側對著自己,衣袂漸落,柔和的光線照出她的輪廓,挺拔英美。

她抬手飲了口酒。

女子以壺飲酒,自帶一種豪邁之氣,只是常瘋看她靜駐在陽光下的身影,忽覺一絲落寞。

——未休師父……究竟是個什麼人呢?

常瘋並不知道,他將來會用很長時間去尋求這個答案。

四年時光,轉瞬即逝。常瘋在無關居內呆了四年,島上的一草一木都已無比熟知。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的房間內打坐修煉內力。

四年了,離開小瞎子已經四年了。坐在榻上的常瘋閉目,他的唇抿成一條線。

他修煉的內功心法名為“八歪”,是封未休自己改過的。她當時介紹說這:“這法門原名《八正道》,但是被我改了七七八八,就叫它八歪道好了。”

《八歪道》共八層境,人靈境、妙眼境、徹聽境、縱橫境、梵天境、無常境、唯我境、方外境。這八歪的功法常瘋練了四年不過修到一層人靈境,遊走的內勁恍如遊絲,與他感知到的封未休擁有的內力相比,簡直九牛一毛。

什麼時候才能走,什麼時候能回揚州?在瓶頸期徘徊了幾個星期的小瘋子心中不停地在問這個問題。不停的,直到他突然發現自己迴圈了兩週天的內力開始不受控制。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糟了,努力穩住心神去把控自己在經脈裡暴亂的內力。可這內力一但失控,就自動分成了好幾股,以百倍的力量,從水流變成洪水似地亂竄。常瘋額頭爆出青筋,臉色瞬間蒼白。

萬萬不能走火入魔。

常瘋徒自著急,越是想讓自己冷靜就越是著急,越是壓制不住那些內力。

清晨的太陽顯出紅色,竹屋內的常瘋被痛感折磨得幾近麻木,筋脈像是被人一寸寸地刮開,而他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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