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倉山烈風(1 / 1)
五隆山,五隆村。
群山環抱中炊煙四起。
染坊,各色布匹垂簾般懸起,層層疊疊。
杜風將垂下的藍色布匹系在一起,翹起二郎腿躺在上面,陽光透過五彩斑斕的布匹照在杜風臉上,杜風的臉也是五彩斑斕。
風起,布匹飄動有如波濤,杜風躺臥的布匹好似搖籃一般,直搖得杜風微眯了眼,好不逍遙。
"杜風師叔祖!"休語的聲音傳來。
杜風側身翻下布匹,到水缸邊掬水洗了把臉,抬手擦乾,臉上五顏六色混到一起,再也分不出顏色,層層掀開步緞,出了布海,眼前巧笑如花的正是休語。
休語邊上站了兩人,衣著華貴,氣度不凡,年輕那人俊逸,十七八歲面孔;年長的三十五六光景,冷傲嚴肅。
"小語,這兩位是?"杜風問道。
"你猜!"休語故作高深。
邊上二人也不言語,年長者身形挺拔,眼睛盯了杜風,不怒自威;年輕那位環抱了雙手,嘴角含笑,眼神略帶戲虐。
杜風猜測,年長者應該是鳴王杜淳了,年輕的衣服花花,眼神也花花,估計這花花公子也是王孫貴胄,多半是休語的兄長,杜風暗自覺得奇怪,自己沒向休語表白,怎麼休語連家長也帶來了。
"猜出來了嗎?"休語壞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猜出來了!"杜風暗暗叫苦,自己現在這幅模樣竟然見了休語的家長,不由又是緊張又是激動,上前兩步抱拳:"杜風見過叔叔,見過…這位兄弟!"杜風臉皮不是白給的,第一次見面盡然叫了叔叔。
"哈哈!"杜雨大笑,幾年不見,見杜風出糗仍舊是最開心的事:"唐林,還不與你侄兒見禮!"
唐林單膝跪地,抱拳還禮:"弟子見過師叔!"
杜風愣了,轉頭往向休語,卻見休語單手扶了腰肢,眼淚都笑出來了。
杜雨笑夠不再戲耍杜風,伸開兩手便是一式一飛沖天,口中"咕"的一聲,緊接著又是"咕咕"兩聲,挺胸搖晃屁股,蓮花金雞擺尾使了出來,金雞擺尾後又是"咕咕咕"三聲,左右握拳捶打胸口,金雞無敵。
杜風愣立當場,眼中淚光閃現,杜雨只是含笑望了杜風;良久,杜風快步上前,兄弟二人終於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你非但沒死,看樣子反倒是發了財了!"杜風一拳砸在杜雨胸口,幾年的思念和兄弟情誼盡在一拳之中。
杜雨也是一拳砸在杜風胸膛,情緒激動不覺用力過猛,直將杜風砸得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杜風咬牙切齒的撲了上來,二人扭倒在地,不住翻滾,晾了布匹的竹架子倒成一片,二人孩童般的打架方式看得唐林休語目瞪口呆。
二人終於打得累了,各自用手枕了腦袋仰躺在地。
"那惡人抓了你去,我們無時不在找你,壞姐哭暈了三回!"杜風說道:"後來你怎麼逃出來的?"
杜風便將七年經過一一說與杜風,二人直聊到日頭西沉。
幾年來杜風劉壞一直在尋找杜雨,在江湖中闖出了個倉山三英的名號,倉山三英實際就杜風劉壞二人,還有個位置是二人留給杜雨的,現在三英齊了。
"回山見師父吧!"杜風起身,習慣性拍拍屁股,其實屁股上比他那張臉還乾淨。
"師父?沐風老兒?"杜雨起身問道。
"唉!可不能再叫沐風老兒了,我們都錯怪他了!"杜風長嘆一聲說道。
杜雨雖說是滿心疑惑,但兄弟二人感情亦是毋庸置疑,如今也只有到了倉山才能解除疑惑了。
"你這徒弟我打得吧?"杜風問道,實在是剛才那聲叔叔叫得冤枉。
"打得!"杜雨說道。
杜風走到唐林面前,拳腳行雲流水,拳腳過後唐林鼻青臉腫。杜風打累了,氣也散了,唐林尤問:"師叔,還打麼?"
唐林嘴角面頰盡皆紅腫,說話漏風,杜雨心疼弟子,暗暗搖頭想道,自己這弟子就是榆木疙瘩,不會求情還不會跑啊,比自己小時候都差遠了。
"回倉山,壞姐姐估計又要哭鼻子了!"杜風望著杜雨說道:"我倉山名號叫作烈風,壞姐名號烈環,至於你麼,師父說如果你還活著,那麼名號就叫做烈愧,看來師父偏心了!"
"你要去鬼門關前走上一遭你看那沐風老兒偏向誰?"杜雨滿是不屑:"誰知道沐風安的什麼心。"
杜雨實則心裡亦有幾分動搖,出島後先是聽寧嘯天所言,後又從休語那邊知道一些資訊,對自己的判斷也產生了懷疑;只是沐風那邊現在已是唯一的線索,杜雨也不願輕易放棄,嘴上仍舊堅持。
杜風搖頭苦笑,二人相互很是瞭解,也不再勸解,有些事情必須親身經歷才能心無疑慮。
"哎呀,我的布!"杜風三兩步奔到一排染缸邊上,從其中一個缸內撈出一團布來,抖開只見汙黑黃綠混作一團。
"這就是你辛苦一個月的成果?"杜雨湊過來望著杜風的臉,杜風五顏六色的臉上又添了黑色。
"紡布十天,侵染花了二十餘天,眼見上最後一種色了,冒了你這麼個喪門星出來,一個月辛苦白廢了!"杜雨扔下布匹,轉身走了:"我去收拾一下,回倉山!"
染布簡單,將布沁到染缸就可以,染多種顏色就不是那麼簡單了,不需要侵染的地方要用石蠟封住,染色越多便越是繁雜,一個不慎就前功盡棄了,杜風染這五彩布匹也不知道做何用途。
杜風這一收拾用去了兩刻鐘,杜雨三人原地等候,見杜風出來,眼前一亮,杜風個頭比杜雨矮上一絲,身上穿了倉山制式白色深衣,頭髮挽起小髻,用木簪別了,黃色布帶束了兩束頭髮從耳邊垂下,無一絲雜亂,清秀面龐展露無遺。
杜風面容白俊瘦削,兩眼炯炯閃著亮光,精明幹練中透著清爽,這幅相貌也不知道俘獲了多少女兒心。
"回山去了!"杜風頭前引路,杜雨三人緊跟其後,四人縱跳起落,連成一線。
七年來各有際遇,杜風一直由老祖指點修行,武功精進,江湖中除了隱世不出的前輩高人已經少又抗手。
杜風好奇杜雨如今修為到了什麼地步,腳下加力,漸漸內氣充盈足底,每一步邁出便是去得二十來丈,回身望去,唐林緊隨其後竟是未落下半分,休語漸漸被拉出了距離,只是杜雨不見蹤影。
杜風心頭微覺詫異,杜雨任督二脈已開,七年過去也不至於相差如此之遠,這麼片刻就被甩得不見蹤影。
杜風卻是不知杜雨在島上另有際遇,一身功力只怕是烈陽也及不上了,又何況杜風。
杜風又狂奔片刻,仍舊未見杜雨身影,唐林一步不曾落下,呼吸平穩,休語已經被甩開不見身影;杜風停下身來,卻見杜雨身形憑空在一丈外顯現,杜風大駭,不由得揉揉雙眼,這種身法休說親見,便是連聽都未曾聽過。
"好奇?"杜雨臉帶壞笑。
"嗯!"杜風使勁點頭。
"相信這世上有鬼麼?"杜雨收了笑臉,側身仰望天空,神情悲切,淚花閃閃。
"以前不相信,現在…,莫非…?"杜風語無倫次,不知道怎麼說才好,糾結半響終究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語:"管你是人是鬼,你還在就好!"
杜雨蹲下身子,雙手掩了面孔,語帶哭音:"可惜只有七天時間,我回來看看你們就要走了!"
杜雨掩面也是不得已為之,裝哭又沒有眼淚,不遮住就穿幫了。
杜風駐立風中,心頭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回身望見唐林臉帶了笑意,衝上前去一連三巴掌拍在唐林腦門上:"叫你笑,叫你笑,你師父死了很開心是麼,哭!"
唐林範難了,長這麼大裝哭還真沒試過,師叔叫哭,不能不哭,於是仰頭閉眼,牛叫般"啊啊"了兩聲。
杜雨樂了,仰天大笑,唐林見師父笑了,不再裝哭,跟杜雨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休語趕了過來,跟杜風一起在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