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亮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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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轟然而至,像是天兵天將衝著人間發起了最強悍的衝鋒,十幾位劍仙瞬間就被雷霆吞沒,他們拼命催動真氣試圖抵擋。一名劍仙的真氣是極其浩瀚的,如果說兩儀境的真氣是泉眼,汩汩冒著真氣,那劍仙的真氣就如同江河,取之不竭用之不盡。可這江河入了海,瞬間就會被吞沒,渺小得不能再渺小。

雷霆無孔不入地往劍仙體內瘋狂鑽著,劍仙身上的每一根骨頭似乎都在被無數的螞蟻啃咬著,又麻又疼,最可怕的是雷霆中蘊藏的一絲絲寂滅之意,真氣碰到那些寂滅之意頓時化為烏有,這讓所有劍仙駭然失色,這雷劫未免太恐怖了些。

在場的劍仙每人在晉升神遊境的時候都經歷了雷劫,用雷霆使得兩儀圓滿,脫胎換骨,從此飛昇神遊,雷劫規模越大也就意味著未來的路越遠。但當今世上就連那個姓羌的也沒招來這麼恐怖的天劫,那位可是天下第一,號稱無敵!

雷劫說白了一次考驗,教你徹底脫離凡胎,而現在這道雷劫只是用盡一切來打殺你。這不是雷劫,這是天譴!

很快就有劍仙撐不住了,他怒吼著祭出本命法寶,那件法寶是一頁經文,這東西剛被祭出便迸發了極強的威能,那一頁經文飛上半空,淡淡的金色光芒罩住那位劍仙,如同佇立在湍急河流中的一塊礁石。

只可惜這雷劫不是河流,而是一望無際的海,這礁石只堅持了數息便徹底破碎,那位劍仙慘叫一聲被雷霆徹底吞沒,只是瞬息就變成了煙塵,連血液沒有流下。劍仙們見此情況也是膽寒,他們默默地咬牙繼續堅持。

我們都堅持的那麼困難,那那邊不更是......他們抬眼朝著隋恙那邊看去,這一看之下卻傻了眼。那裡在雷霆的洗禮下怒放著一朵晶瑩欲滴的蓮花,蘭花的花瓣在雷霆之下微微顫抖,但絲毫沒有破裂的跡象。

那些到底是什麼人?劍仙們心底突生一些絕望,雖然升入劍仙位列,本不該有如此想法,自己本身就是頂尖強者,但此刻他們真的覺得似乎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蓮花裡,段淳收回了手,望著隋恙說道:“記賬上了。”

隋恙啞著嗓子回道:“我明白。”他抬著兩個手腕,上面焦黑一片,泛著些焦臭,但隋恙咬著牙死死忍著,把手腕湊到魏涿身邊,魏涿身上噴發的白光也在幫助隋恙,只見他焦糊的手腕急速生長出血肉,下一秒又被燒焦,如此反覆。

......

山林間,齊叔揹著姑娘趕了回去,還沒等他站穩,地動山搖就讓他一驚,他抬起頭,看見一道通天貫地的熾白色雷霆落下,整片溪澗山都在崩塌,饒是他也吃了一驚,趕忙帶著姑娘朝著更遠的地方撤去。

“那是雷劫?”姑娘目瞪口呆。

“恐怕是天譴。”齊叔語氣沉重。

“那他是不是要被雷劈死?”姑娘眨了眨好看的眸子,沉痛地講道,“我還沒告訴他我的名字。”

齊叔細細觀望了一下雷霆,他搖搖頭:“小姐請看,那邊顏色各異,應該是劍仙在聯手渡劫,而這邊只有一朵蓮花,魏涿那小子應該就在蓮花裡。”姑娘細細看去,果真如齊叔所說,她望著那朵蘭花嘖嘖稱奇:“那蓮花好生強悍。”

齊叔輕嗅了一下空氣:“蓮有清香,無中生有,宛如實物,召出蓮花之人應該沒有全力為之,不然恐怕要天生異象,整個崇州都看得見。”齊叔想了想,說道:“此人修為我無法揣測。”

姑娘吐了吐舌頭:“什麼無法揣測,氣修最高境界不就是太清嗎?”

齊叔望著姑娘,悠悠嘆口氣:“只是這座天下最高修為是太清和逍遙,並非氣修最高境界是太清和逍遙。”

姑娘瞪大了眼睛,她也不自覺壓低聲音道:“難道真有神仙?”她抬手指了指天上,模樣憨態可掬。

齊叔也抬頭看了看天上:“誰知道呢?傳聞從前出了一位魔主,據說此人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於兩百年前殺入天外天,卻被天外天的大能一掌打得魂飛魄散。”

“但此事不一定是真的,”齊叔摸了摸下巴,“這位魔主也是武修,所以我翻閱了很多書籍,走訪了很多老前輩,但得到的資訊極其稀少,是男是女都未知,這位就像憑空出現的一般,連出手記錄都沒有。也許他根本就不存在......”

話至此處,齊叔望了眼雷霆,喃喃道:“快結束了。”

姑娘也抬起頭,看見雷霆已經緩緩收縮了,但云層沒有消散,也許是太厚了。忽然齊叔眼睛一凝,頓時出現在了姑娘面前,厲喝道:“小姐,捂眼堵耳張嘴!”

姑娘沒有半點猶豫地照做,閉眼前的一剎那她看見雲層中有一道深沉的泛著紫黑色的雷霆,她死死堵著耳朵,只覺得有人在自己的耳膜上擂鼓,她疼得淚花都要飆出來了,這時一雙大手覆在了她捂住耳朵的手上,溫和的真氣死死包裹著耳朵,這才讓她略略好受些。地動山搖的感覺又來了,這次來得更為強烈,姑娘站在平地上如同站在驚濤駭浪上,如果不是齊叔死死把住她,她早就跌倒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姑娘感覺到耳邊的真氣收回了,她趕緊放下手,睜了眼,順手揉揉下巴。她望向前方,瞠目結舌,溪澗山這座山脈徹底被摧毀成了平地,自己身邊本來很茂盛的樹林都化為烏有了,只剩下裂縫叢生的山石泥土。

“這是......”姑娘喃喃道,她看見齊叔的雙耳也淌下了細細的鮮血,她驚呼一聲,“齊叔你受傷了?”

齊叔又手背抹去血跡,他低聲道:“走,小姐我們去看看。”

兩人跳了下去,姑娘倒吸一口涼氣,溪澗山已經不再是從前山清水秀的模樣,滿地焦黑,泛著令人頭痛的臭味。姑娘指著一邊驚呼道:“齊叔,你看。”

齊叔順著看去,只見那裡有一朵漆黑乾枯的巨大蓮花,忽然蓮花動了一下,齊叔微微眯眼,把姑娘拉到身後。半晌過後,蓮花破碎,先是一個仙風古道的老人邁步而出,他瞥了一眼齊叔,打了個哈欠,化作一道青光掠去。然後齊叔頓覺眼睛被晃了一下,一個頭頂閃亮的僧人走了出來,姑娘躲在齊叔身後探出頭,驚喜地說道:“悟玄子哥哥!”

悟玄子撓撓頭,和善地笑一笑:“小梨。”

齊叔只見身邊紅光一閃,姑娘蹦蹦跳跳著跑了過去,紅衣起落,煞是好看,齊叔苦笑著搖搖頭。

姑娘湊到悟玄子身邊,好奇地問道:“你怎麼也來了?”

悟玄子微笑著回道:“收拾一下友人的爛攤子。”他抬頭看見齊叔,也是點頭致意一下。

劇烈的咳嗽聲響起,隋恙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他的雙臂都焦黑無比,但他狠狠甩了兩下,那些黑色的東西都掉了下去,露出的手臂極為白皙,和隋恙自身膚色產生極大的反差,隋恙看了看手腕,那些黑色紋路都消失了。

“真刺激啊。”隋恙嘟囔一聲,從懷裡摸出酒葫蘆,美美地喝了一口,他斜眼看到了在悟玄子身邊的那個姑娘,那個姑娘生得極美,說是閉月羞花都毫不為過,現在年齡尚小,臉上粉嘟嘟的,有幾分憨態可掬。那個姑娘好奇地打量著隋恙,隋恙揮了揮手,算是打了個招呼,他徑直倒了下去,躺在地上直喘氣,實在是太累了。

花瓣徹底凋謝,裡面的情形展現了出來,魏涿靠在巨石旁邊,頭低垂著,像是睡著了一樣。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到了以前的模樣,甚至比以前更好一些,皮膚白皙,泛著一些瑩潤的顏色,但衣服沒法恢復,還是破破爛爛的樣子。謝無就靠在他身邊,身上的骨折好了大半,也是低著頭在那邊。

姑娘好奇地走了過去,站在魏涿身旁的王神醫看了一眼姑娘,讓開了位置,大青牛看了看,也挪了挪屁股。姑娘蹲在那裡,靜靜地凝視著魏涿,一時也吃不準這人睡著了還是怎麼樣,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魏涿的臉,入手滑嫩有彈性,皮膚這麼好?姑娘驚了一下,隨後忍不住笑了笑。她對著魏涿唸叨道:“魏涿,本小姐說要罩著你,結果你慘兮兮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下次你去京城,報我的名字就行。”

“我叫唐小梨。”唐小梨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她從手腕上解下一顆鈴鐺,放到魏涿手裡,“這是本小姐的信物,以後記得要來找我玩,不許丟了。”說罷,她起身離開了,唐小梨大聲地說道:“齊叔,我們走吧。”齊叔點點頭,朝著眾人行了一禮後,帶著唐小梨離開了。

忽然唐小梨想起了什麼,她回頭看了看,悄聲問道:“齊叔,那些劍仙呢?”

齊叔回道:“小姐,應該都死了。”

唐小梨一聽,嚇得吐一吐舌頭,不敢再講了。

待兩人離去後,王神醫望了望隋恙,淡淡地說道:“他們兩個已經沒事了,只是甦醒還需要一定時間。”隋恙點點頭,喟嘆道:“沒事就好啊。”

悟玄子行了一禮道:“兩位,貧僧還有一些事要處理,就先走一步。”說罷他大步離去,一瞬就沒了蹤影,頓時場中只剩了兩個意識還清醒的人,一個在喝酒,一個在發呆。還有一頭牛,它就蹲在魏涿身邊。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破開夜幕,降臨到這片枯寂大地,靠在巨石旁的那個漂亮男孩緩緩睜開了眼。魏涿茫然的眼神緩緩掃過四周陌生的土地,很快他大笑了起來:“小爺沒死!”剛笑了兩聲,他便哎呦哎呦地叫了起來,王神醫走了過去,手速極快地把魏涿身上的銀針取了出來,那一根根寒光閃閃的銀針看得魏涿寒毛直豎。

“伸手。”王神醫淡淡地說道,魏涿只能伸出手,王神醫兩指搭了上去,眼神逐漸凝重起來,他看向魏涿,卻看見魏涿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坦然。

“無法修煉了對吧?”魏涿聳聳肩,“無所謂,我已經不在乎了。正好我也一直不想修煉,這下可以好好琢磨琢磨賺錢的事了。”魏涿的眼瞳閃過了些不甘的光芒,但他收斂得極好。

王神醫凝視著魏涿的杏眼許久,才放下手臂,沒有說話。

“不能修煉就不能修煉,活著就好。”隋恙的聲音傳來,魏涿越過王神醫,朝他的背後看去,只見隋恙就在不遠處朝著自己擠眉弄眼,魏涿一眼就看見隋恙微紅的眼圈。

“魏涿。”

魏涿轉頭看去,只見謝無就走了過來,那個冷麵少年身體已經無恙了,他手提著一柄黑鞘長劍,魏涿眼神一亮:“你沒事了?”

謝無就點點頭,鴟吻劍倏地出鞘,在天空飛了一週後緩緩落下,他道:“氣海竅穴也重塑了。”

魏涿低下頭沉默了半晌,隨即他抬起頭笑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魏涿試圖站起來,站到一半時腳下一軟險些跌倒,謝無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還沒好全乎。”魏涿說道,臉色有些蒼白。

一聲淒厲的驚呼響起,幾人朝那邊看去,只見不遠處一個身穿華貴衣裳的小胖子跪在那裡流淚,嘴裡喃喃道:“父親呢?父親呢?”

忽然他朝著魏涿幾人看來,雙目血紅,他指著魏涿大罵道:“你殺了他,你賠我父親!”

魏涿微微眯眼,他示意謝無就放他下來,他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孫逞仇恨地看著魏涿,也不逃也不躲。魏涿走了過去,蹲了下來,抬眼靜靜地凝視著孫逞,忽然抬手一巴掌揮了過去:“誰管你啊?清醒一點吧。”

孫逞被打得一趔趄,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魏涿,正要動手時,一道黑紅色的流光從魏涿身後飛出,指著他的喉嚨,令他揚起的手不敢揮下去。

“殺你父親的不是我,想要報仇就自己去查,不要亂扣帽子。”魏涿搖搖晃晃地起身,踉踉蹌蹌地離開,只剩孫逞一個人留在原地發呆。

走了一陣子,魏涿張開手,裡面有一顆小巧的鈴鐺,他喃喃道:“唐小梨......”

天光大亮,最後一絲黑暗已經消逝了,遠處的村子裡又起了炊煙,青色的煙霧輕輕巧巧地升入空中,被風吹得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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