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各奔東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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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涿掩上門,從枕頭下抽出神秘卷軸。說來也奇怪,這三年過去了,那紙面仍是一片素白,沒有半點泛黃,也不知是用什麼材質打的漿液,歷經三年,這神秘卷軸已經被魏涿抄錄下來了很多,已經不再神秘,應該叫請神秘術更為合適。魏涿藉著燈火細細觀研著這一卷請神秘術,現在魏涿已經不是從前了,不再看一個字就會大吐特吐了,他現在可以連續看三個字,然後再大吐特吐。

魏涿快速地記下四字,眼前又是一片熟悉的混沌,眉心的刺痛讓他意識略略有些模糊。魏涿深吸一口氣,用力合上了卷軸,快步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用力呼吸夜間微涼清爽的空氣。這樣持續了大概十餘秒,那胃中翻江倒海的感覺才慢慢消退。

魏涿臉色有些發白,他關上窗子,徑直倒在床榻上,喃喃道:“真不容易啊。”每次看完這卷軸,魏涿都要吐上一陣子,每次吐完魏涿就會發現自己在畫道上更精進了一步,於是他就如此反覆,痛並快樂著。至於為何請神秘術會有如此功效,隋恙猜測這上面的字就是用畫道的秘術記載下來的,所以魏涿在觀摩前輩的字時才會有所頓悟。只不過魏涿實在是修為太淺,什麼也看不懂,只能被動的接受,請神秘術記載的東西超出了魏涿的負荷,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副作用。說罷隋恙還感慨一句,這是何等德高望重的大前輩啊。

德高望重?魏涿嗤之以鼻,別人不知道這請神秘術上的東西,他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抄錄下來的多半字都是廢話,諸如“今日打牌,沒有修煉”“今日惠風和煦”,個別幾個字被特別標記,這些字散佈在廢話裡,很容易被漏掉,而那些字才是請神秘術的關鍵所在。只是這些字實在是分佈的太散了,魏涿這三年才推倒出四字,這些字組合在一起是兩個穴位。

魏涿掙扎著起身,盤坐在床榻上,他取出白澤筆握在手中,凝神吐息,那股氣流再度在經脈裡浮現。這氣流的名稱從來沒個統一,隋恙叫他雞腿子,還有叫它真氣的,所以魏涿尋思尋思也給它起了個名字,叫仙氣。魏涿美滋滋地想著,這和隋恙的雞腿子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老有文化了。隋恙說這仙氣每個人體內都有,但極其微弱,極難察覺,而白澤筆這類神兵可以幫助你察覺到這些東西,然後加以利用。

魏涿握筆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些仙氣在體內流轉,仙氣慢悠悠地流向頭頂。

“百會。”魏涿默唸道,此處為手足三陽,督脈之會,是一處要害,所以魏涿極其慎重,仙氣在百會穴轉了兩圈後,朝下而去,流過胸腔,朝著腹部而去,在臍上七寸,劍突下半寸停滯。

“鳩尾。”魏涿吐了口氣,這百會鳩尾兩處都是人之要害,也不知這請神術為何專攻這兩處要害,還是專攻自己的要害。但也就到此為止了,別看只有兩處穴位,這可是魏涿吐了三年才吐出來的,一想到此處他就有些熱淚盈眶,魏涿仔細探查了一下,仙氣流轉自此就有些不暢了,似乎還有一處竅穴沒有被打通,念及此處,魏涿便一臉苦澀,還有不短的一段路要走啊。

魏涿散去仙氣睜開眼,把筆一丟,倒頭就睡。忽然他喃喃一句:“這玩意叫仙氣也夠難聽的啊......還不如雞腿子呢......”

這一覺直接睡到日上三竿。魏涿打著哈欠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大青牛正躺在地上扭著身子曬太陽,此等情形極為詭異,但魏涿早就見怪不怪了,就算有一天這頭牛突然口吐人言,說它是隋恙的第一個徒弟,魏涿都不會驚訝。魏涿已經知道了自己有一個大師兄,但就連謝無就都沒見過他,只知道他很厲害,把一百個謝無就和魏涿綁在一起都沒有人家一隻手能打,但他已經死了。

魏涿蹲下去拍了拍健碩的牛腿,漫不經心地講道:“牛哥早啊。”

大青牛頓時一個旋身坐起,滿臉驚疑,為何魏涿拍牛腿的手法如此純熟,跟陣口殺豬那大叔的手法如出一轍。

魏涿剛要說話,謝無就就來了,他輕聲說道:“先生找你。”

魏涿起身拍拍灰,笑道:“走。”他走到隋恙房門前,推門而入,赫然發現王神醫也在裡面。王神醫似乎永遠也長不大,還是一副小孩模樣,他看了眼魏涿,目光淡淡的。謝無就也跟了進去,站在一旁。

隋恙坐在床榻上,見魏涿來了冷哼一聲:“臭小子,明天就要離開老夫了,有沒有什麼感想啊?”

魏涿大驚:“明天?這麼快?”

隋恙見魏涿的樣子很是滿意,他怡然自得地摸了摸長鬚,講道:“不必悲傷,少年就應該......”

“前幾年你把我藏的四十兩銀子偷拿走了,還沒還呢。”魏涿一攤手,滿臉怒意。

隋恙手一僵,險些扯掉一縷鬍子,他怒道:“臨別在即,你就想說這個?”

魏涿眨眨眼,一臉莫名:“不然呢?”

隋恙吹鬍子瞪眼,拿出酒葫蘆猛灌一口:“不跟你計較,跟你這臭小子講講。”隋恙從懷中掏出一份地圖,地圖很有些年歲了,邊邊角角已經泛黃捲曲了。

隋恙指著地圖講道:“這是大隋的疆域,橫跨九州,咱們在這,崇州。”隋恙指了指地圖的下端,“而北麓書院在這,瀘州。”隋恙指了指最上端,魏涿跟著看去,這兩個地方正好一個在正上端,一個在最下端。

“此次一行,你們要跨越燕州,中州,一路北上,最後達到瀘州。”隋恙的手指慢慢地劃過,魏涿看見了無數的崇山峻嶺,忽然察覺不對,他指著中州問道:“這一片怎麼這麼大?”

“中州可是長安城所在之地,是整個大隋最為繁華之處。”隋恙撫須,盈盈笑道,“你那個心心念唸的唐小梨可能就是長安城裡的一位大戶人家的千金。”

魏涿沉思了一下,他摸了摸放在口袋裡的那個鈴鐺,眼前似乎又飄過那些紅霞般的綢緞,長安嗎?

隋恙見魏涿似有些心不在焉,他故意大聲咳嗽了一下:“此去一行極為危險。”魏涿一下就驚醒了,見其他人都看著自己,目光怪異,他禁不住老臉一紅。

“此去一行極為危險,所以,”隋恙示意了一下王神醫,王神醫接過話頭講道:“這個東西交與你。”他掏出一個錦囊塞給魏涿和謝無就,魏涿捏了捏,手感詭異。

魏涿一挑眉:“蟲子?”

王神醫點點頭,語氣平淡:“對,燕州蠱蟲叢生,把這個百蟲袋帶在身上可以防身。”

“有那麼危險嗎外面?不都說大磐境武修,兩儀境氣修都能在江湖上橫著走了嗎?”魏涿掂了掂百蟲袋,覺得隋恙王神醫有些大驚小怪。

隋恙搖搖頭,他敲了敲桌面,語氣沉重地講道:“魏涿,修士永遠是小部分的人,絕大多數人都是凡人。許多天才修士都抱著和你一樣的想法出去闖江湖,結果都夭折在外。你知道京城修士有多少嗎?”

魏涿搖搖頭。

“整個長安,修士不到一成,若是按你所想,一個掌權者必定是一位劍仙,甚至是更高的存在。但其實並不然,真正的掌權者大多都是凡人,”隋恙語含深意,“江湖啊,水太深了,出門在外切記萬事小心。”

魏涿聽得冷汗淋漓,他躬身行一禮:“學生受教了。”

......

次日,一縷晨光刺破黑夜,魏涿和謝無就牽著馬立在村口,隋恙說馬車太過招搖,容易被截,所以就沒有備馬車。

鞍旁掛著兩三個包裹,魏涿和謝無就都是瀟灑之輩,行李不多。隋恙看著這兩位都已經初長成的少年,也是感慨良多,尤其是魏涿,初次見面還是個黝黑瘦小的小泥孩,現在都這麼丰神俊朗了。隋恙捻著鬍鬚,暗道,這小子有自己年輕時的三分風範。

魏涿清點了一下行李,對著隋恙笑道:“先生,已經都打點好了,如果沒問題我們就準備出發了。”

“慢著,”隋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木匣,木匣長約一尺,通體泛著極為古樸的紫色,細細嗅去還能嗅見些許芬芳,“拿好。”他遞給謝無就,謝無就忙雙手接過,這木匣入手極沉,溫潤如玉。

“劍匣。”隋恙只微笑著說出二字,謝無就魏涿二人立刻明白了這個這東西的分量,修士界流行這樣一種說法,養劍。一般流行兩種養劍方式,一種是養劍葫,一種就是劍匣了。養劍派講究不出劍則以,一出劍必驚動天下。所以好的養劍葫和劍匣極其珍貴,可以說是有價無市。謝無就掀開劍匣,飛梭立刻飛出,這柄宛如秋水般的飛劍在半空中微微顫抖,看起來極為渴求這個劍匣。謝無就心念一動,飛梭一掠而入,劍匣的蓋子自動扣上。

“這個劍匣不成氣候,養一養小的飛劍還像個樣子,你的鴟吻劍它可不配養,”隋恙道,隨即他瞪了一眼魏涿,“這東西可是小葉紫檀造的,金貴著呢,別給老夫賣咯。”

“知道了知道了。”魏涿翻了個白眼。

晨風和煦,隋恙眯著眼細細打量著面前的兩個少年,他一揮手:“走吧走吧。”他轉身離去,似乎不再留戀,他的身影略顯單薄,院中的大青牛抬眼看了看隋恙。

“先生,後會有期。”整齊的聲音響起,隋恙身子一顫,回頭一望,卻看見兩個小子深深行了一禮,隨後兩人翻身上馬,朝著外面狂奔而去。

“這兩個小子......”隋恙喃喃道,他嘟囔道,“這沙子怎的這麼煩人......”在他低頭揩眼的時候,天際劃過兩道淡青色的氣流,直追魏涿謝無就而去。

隋恙抬起頭,瞧見了那兩道氣流,他知道那是來自李闕德和張德酬的,這兩人答應隋恙了。隋恙見一切妥當,他站在院中靜默了一會,轉頭對大青牛笑道:“我們也走吧。”

大青牛站起,哞了一聲。

山洞口,王神醫默默地看著天空中兩道淡青色的痕跡,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個院子裡的人啊,在一個清晨裡都各奔東西了。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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