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驚心(1 / 1)
“看夠了嗎?”秦公公淡淡地問道。
魏涿知道他應該裝傻充愣,但是立在秦公公面前,莫大的恐懼將他吞噬,他竟是一個字也講不出來。月光灑下,碾在魏涿身上,骨縫爆發出不堪重負地聲響。魏涿試圖張嘴,但恐怖的壓力讓他的肺部也抽搐起來,血液躁動不安,似乎要破體而出。
正當此時,魏涿鬼使神差般地摸到了白澤筆,他毫不猶豫地握住它,一點幽藍色從筆尖滴落,有如一彎清泉靜謐地流過盛夏,魏涿頓時恢復了行動能力。
幾乎是同時,一道幾乎捉摸不到的青光一閃而逝,直奔秦公公人頭,秦公公目光漠然,正要揮袖之時,一道身影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居然是魏涿。秦公公細眉微微一挑。
一柄宛如秋水般的飛劍釘在魏涿額前七寸,魏涿的額頭被劍氣傷得血淋淋,臉色也極為慘白。
飛劍旋身,重新歸於謝無就身邊,謝無就臉色很不好看,看來先前秦公公的威壓讓他也受了傷。
魏涿鬆口氣,他轉過身行禮,沉聲道:“見過秦公公。”
秦公公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魏涿居然會是這般反應,一時有些沉默,按他的推算,這兩人窺探洪三乙一定圖謀不軌,他不介意親自現身將這二人擊殺,因為此事牽扯很深,有些東西連他都有點看不透,所以他想要殺雞儆猴。
但是他沒想到會是這種情形,其中一位甚至捨身為他擋了一記飛劍,倒不是說他下不了手了,他只是忽然覺得這兩個人很有意思,決定暫時留他們一命。
“公公,這都是誤會,”魏涿說道,“在下只是從現有的情況進行了一些推測,察看時卻無意冒犯了公公。”
“哦?”秦公公頗有興致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你站在我這頭?”
不遠處的謝無就身子一震,他很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殺機在房間裡慢慢流淌,飛梭震動著,幾乎要破空而出。
“小的願為朝廷效力。”魏涿回得不卑不亢。
秦公公眼神卻微微一眯。
先前若是魏涿順著他的話頭接,無論說站在自己這頭,還是不站在自己這頭,自己都可以用不敬朝廷的名義將他就地格殺,但魏涿沒有,他直接說了朝廷,巧妙地越過了秦公公這個人。
秦公公忽然覺得魏涿很無趣,因為魏涿太聰明瞭,但他不喜歡聰明人。
所以秦公公真的起了殺心。殺過人對他來講沒什麼,因為身體的缺陷讓他的性格極為扭曲,高興的時候殺個人,不高興時也可以殺個人。身居高位,殺人其實很容易,只要不牽扯到一些人便是了。
秦公公想著,慢慢伸出了手,看似是撫摸,其實掌下蘊著恐怖的真氣,他朝著魏涿的頭撫去。
謝無就瞳孔一縮,真氣狂湧而出,衣衫飄飛,房間內頓升一道青光,朝著秦公公刺去,燈火忽地一跳,熄滅了。
“謝無就,收手,你想和朝廷作對嗎?”魏涿淡淡地說道。
飛劍戛然而止,秦公公此刻臉色徹底陰沉下來,過了很久,他才講道:“我想殺一個人,很容易。”
“但代表朝廷殺人,公公要三思。”魏涿說道。
秦公公沉默了,他的手就懸停在魏涿的頭頂。他凝視著魏涿,似乎在思慮著什麼,身上的孔雀居然活泛了過來,它慢慢地遊走著,眼睛泛著猩紅。
秦公公忽然說道:“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查清楚?”
“在下定盡全力。”魏涿說道。
秦公公笑了,先前還陰沉的臉已然滿是笑意,他懸著的手終於落下,魏涿似是一抖,身子極為緊繃。
秦公公不輕不重地拍了拍魏涿,說道:“就按你說的辦,你叫什麼?”
“張二狗。”
秦公公微微點頭,隨後轉身離去。
腳步聲消失以後,魏涿頓時鬆了口氣,跌坐在地。他身旁一片狼藉,謝無就的劍氣將房間翻了個底朝天。
謝無就重新點燃油燈,這時他才發現,魏涿並不像他表面看起來的那麼沉穩,他的後背已經全被浸透了,全都是冷汗。
謝無就問道:“現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正好就要查,這下更方便了。”魏涿翻了個身,無力地躺倒,雙眼無神,“具體的明天再談,先睡覺,總覺得明天會不消停。”他喃喃道,他翻了個身,背對著謝無就。
謝無就沉默了一下,盤膝坐在床上,重新開始打坐。待謝無就調息完畢,心神全部沉入氣海竅穴後,魏涿緩緩睜開了眼,他看了眼謝無就,不知為何今天謝無就氣息波動格外大。魏涿搖搖頭,起身從書箱裡翻出了一個卷軸。
請神秘卷。
魏涿深吸一口氣,翻開來看,密密麻麻的字躍然而出,熟悉的暈眩感再次湧來。魏涿乾嘔一聲,但他還是死死地盯著卷軸,緩緩提筆艱難地寫字。
次日清晨,謝無就睜開眼,他發現魏涿躺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手旁擱著紙筆,請神秘卷在地上隨意滾著。
謝無就有些默然,魏涿從來沒這麼刻苦過,看來他也有些受刺激了。謝無就起身,頓覺有些腹空,確實有些修士修了一些獨特法門可以辟穀,但謝無就對那個法門有些不屑一顧,用隋恙的話來講就是“修行已經很苦了,何必還要刁難自己的嘴。”
謝無就下了樓,街巷裡飄起了清甜德香氣,勾人饞蟲,他朝那邊望去,只見一個大嬸拿著一籠籠包子站在那裡叫賣,氤氳的熱氣升騰,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格外顯眼。
“來兩屜,一個素的,一個肉的。”謝無就走了過去說道。
“好。”大嬸笑得質樸,手下也麻利,登時收輟好了包子,遞給謝無就。謝無就從身上翻出了些銅錢,交與大嬸。他拿著包子尋了處桌椅坐下,他望著手中分量十足的包子一口咬下,柔嫩筋道的皮泛著清甜,皮下是令人眼前一亮的馥郁香氣。味道非常不錯。
謝無就坐在那裡慢慢吃著,默默地凝視著流雲。他在想事,想一件他本來不該去想的事。謝無就忽然覺得自己太聽魏涿的話了,這很不好。
從前隋恙就因為這點批評過他,太沉默,做事沒有主見,或者說謝無就不清楚自己想要幹什麼。多年前謝無就被隋恙從米缸裡救出後,他就一直沉默地跟在隋恙身旁,隋恙去哪他去哪,所以謝無就才成了他的學生,謝無就一直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昨晚他有些茫然了。
魏涿一人抗下了幾乎所有來自秦公公的壓力,而自己只是在旁觀。若不是魏涿機敏,說不定昨晚兩個人都橫死了。
這很不好。
忽然一團陰影擋住了謝無就的視線,謝無就慢慢抬起頭,只見一位壯漢站在自己的身前,他手上持著一柄朴刀,笑容猙獰。
“張二狗呢?”壯漢問道。
謝無就沉思了起來,若是按照自己以前的習慣,定會不說話直接出劍,但謝無就決定要做一些改變,如果是魏涿,他會怎麼做呢?
謝無就想了想,嘴角抽動起來,露出一個十分僵硬的賤笑:“大哥,你問的這個人我不認識啊。”
對,那個無賴一定會這麼做,謝無就有些滿意。可誰知那個大漢臉色一僵,他怒吼一聲把謝無就的包子抽翻在地:“笑得那麼假,還在這裝孫子?”
謝無就沉默了,他看看散落了一地的包子,忽然他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了,他抬起頭,認真地講道:“你把我的包子打翻了。”
壯漢一愣:“然後呢?”
“我要打死你。”謝無就淡淡地說道,他的黑衣輕震,富貴樓房間裡頓起一道青光,瞬息間便突破百丈距離,刺向壯漢眉心。
壯漢瞳孔驟然縮小。
一處仙山上,煙霧繚繞,偶爾有仙鶴振翅掠過。
有一條江從山腳下流過,有一位批蓑戴笠的中年人在江面上撐船,他面色黝黑,面容普通。忽然他抬起頭,望了望天邊,喃喃道:“飛梭?真當陳家的東西那麼好拿嗎?”
他搖搖頭,一步跨出,飛劍頓時出現在他腳下,一個晃身已經縱入雲間,朝著天際飛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