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談(1 / 1)
漱金鎮某處院子,幾位壯漢在裡面喝著酒交談,他們的手邊都擱著朴刀。這個院子很大,院外街巷都空空當當,似乎這一片地方只有這一個院子。
只見一個身影極速掠過牆面,一瞬就閃到了屋子裡,漢子們頓時一驚,抄起大刀剛打算衝進去,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了:“別動!是我!”
漢子們一愣,定睛看去,屋子裡有一位赤條條的男人正在手忙腳亂地穿衣服,原來是李漠九,眾人頓時洩一口氣。
其中一位壯漢笑道:“什麼情況?咋得裸奔起來了?”
李漠九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牙切齒地說道:“別管了,弟兄們明兒跟我走一躺,把那小子堵了,我已經知道他住哪了。”
壯漢們一陣鬨笑,如此情景很常見,李漠九常年在外招搖撞騙,惹得人不少,這時他就會回來找弟兄們去撐場子。壯漢們笑歸笑,但他們還是很樂意出手的,一來李漠九是自家兄弟,二來他們貢幫本就是漱金鎮的地頭蛇,行事素來張揚霸道,藉著為李漠九出氣的機會立招牌,非常划算。
“又惹上誰了?”一人慢慢地講道,他是公鴨嗓,院內一下就靜了,一切喧囂都止了。那人一邊剔牙一邊從院門緩緩走入,他長得賊眉鼠眼的,有些吊兒郎當,但沒有人敢笑話他,因為他是貢幫的老大,江貢。
別看江貢其貌不揚,他可是一位大磐境武修。所謂大磐境,也有三小境界劃分,淬血,淬骨,淬神。
而江貢早早就突破至淬血境界,在當地也是小有名氣的強者,更何況他對兄弟們極為不薄,所有人都敬他三分。
除了李漠九。聽聞多年前李漠九曾救了江貢一命,江貢視李漠九為親兄弟,所以兩人只見少了些敬重,顯得更為親密。
李漠九嘆息一聲,把魏涿的事情挑著重點簡略地講了一遍,尤其是魏涿的畫道,聽得江貢眼神微亮。
“還有這種東西?”江貢神彩飛揚,“這種人才不吸收進來嗎?天天讓他畫銀子,豈不是賺翻了?”
弟兄們頓時爆發一陣鬨笑,聽得李漠九一驚,他急道:“他那人可無賴了,打一頓才聽話,一定要揍他。”
江貢懶懶地揮一揮手,笑了笑道:“知道了,明早弟兄們就把他給衝了!”
壯漢們嚎叫起來,各種鍋碗瓢盆地聲音拍得砰砰響,屋裡也傳來一陣陣呼喊,幾乎要衝上雲霄,李漠九暗暗鬆口氣,心想到你魏涿再厲害,能頂得住人多嗎?
想至此處,李漠九笑得極為陰險。
忽然江貢似乎想了什麼,他問道:“對了,你前陣子是不是去山裡,然後看見了一個人?”
李漠九一愣,說道:“對的,那人好像少了一隻手,但兇得很咧,看到我就要打我,幸虧我跑得快,不然會被打死咧。”李漠九想起當日還是打了個哆嗦,那人實在是太恐怖了。
“那人長什麼樣?”江貢頗感興趣地問道。
“天太黑,沒看清,”李漠九細細回憶著,眉頭微微皺起,他搖頭道,“臉什麼樣不記得了,但好像那個人還領了一個人。”
“還有一人?”江貢有些訝異。
李漠九努力回憶,他慢慢地說道:“好像......好像是個小孩。”
......
......
一盞燈火在桌上靜靜地燃著,魏涿和謝無就對坐。魏涿輕輕敲了敲桌子,正欲開口,他恍然意識到這是隋恙的習慣,竟然被他學了去,魏涿有些感慨,也不知那個有些為老不尊的老師現在身處何方。
他咳嗽一聲,講道:“這件事情,不對勁。”
“朝廷派一名官職三品的公公下來查案已經夠匪夷所思了,更匪夷所思的是,”魏涿說道,他的臉龐在搖晃的燈火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這批貢品裡的東西為何這麼不值錢?”
謝無就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打擾魏涿,聽著魏涿自言自語。
“還有那個蔡年,”魏涿頓了頓,凝視著謝無就問道,“你們兩個交手?”
“嗯,跟我境界相仿,是武修。”謝無就說道。
“不對,”魏涿皺眉,說道,“自從修了畫道,我的眼力提升了很多,你給我的感覺像是一柄還未磨出利刃的長劍,而他......”
魏涿想了想,打了個寒戰:“他就如同一座垂落的山嶽,幾乎讓我窒息。”
“你是說?”謝無就微微皺眉。
“現在還不清楚,”魏涿手掌摩挲著白澤筆,搖頭道,“也許只是宮中高手,尚不清楚,先小心一些。”
“好。”謝無就點點頭,他問道,“萬寶居呢?”
魏涿思索了一下,說道:“目前來看,最正常的反而是萬寶居......若是黑風寨真將東西交與萬寶居交易,那萬胡八萬的反應是很正常的。只是我有兩點不解。”
魏涿微微眯眼:“第一,黑風寨為何不帶著東西避避風頭,反而要在第一時間立即銷贓。”
“也許朝中有人能追蹤那印記上的氣息。”謝無就想起了蔡年,他回答道。
“那為何還要張貼懸賞,直接去搜查也許更加快快捷。”魏涿搖搖頭,他說道,“也許兩邊想要的東西還沒有真正的到手,那批貢品裡藏了很了不得的東西,但是掉落了,所以黑風寨一直在附近搜尋,而不是第一時間逃離。朝廷更想要的是情報,關於那件東西下落的情報。”
謝無就微微點頭,他覺得魏涿說得很有道理。
“第二個疑問,胡八萬手上的燙傷哪裡來的?”魏涿緩慢地敲了敲桌子,身子有些前傾,“他的手不像是剛剛燙傷的模樣,應該燙傷有一段時間了,比如.......一整天。”
“再者,胡八萬房裡的字畫為何少了一副?”魏涿慢慢地說道,“據我所知,胡八萬是一位字畫收藏者,那一房的都是珍品,不會兜售的。看來在我們離開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魏涿摩挲著下巴,講道。
“現在應該如何做?”謝無就問道。
魏涿緩緩搖頭,說道:“資訊太少了,但我有一個想法......”他研墨提腕,落筆成畫。
不消一會,一隻外貌醜陋的白鳥振翅歪歪斜斜地從紙面躍出,飛向昏沉的天穹。
與此同時,一位皺紋叢生的佝僂老人微微抬頭,他的手中盤著兩顆鐵珠,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白鳥從天空一掠而過。
他的身後十幾位披甲守衛手持火把,單膝跪地,等待發號。
洪三乙慢慢地轉身,說道:“出發吧。”
馬匹嘶鳴,一隊人馬衝入寒風凜冽的原野,火把微弱的光一瞬就被無窮的黑吞沒了。白鳥懸停在半空,冷眼旁觀,忽然它毫無徵兆地爆成一攤墨水,就像有人伸手把它捏爆了一般。
房內,魏涿噴出一口鮮血,謝無就倏地起身,滿臉戒備。
魏涿擦去鮮血,擺擺手,目光灼灼地說道:“我沒事。方前我看見洪三乙老爺子帶人去了城外,一切都像我猜想的一般,的確貢品中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遺落在了原野裡。”
謝無就正欲說話,門口卻突然傳來敲門聲。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有些不解。魏涿使了個眼神,謝無就點點頭,氣海竅穴登時翻湧起來。
魏涿走過去開門,開門的一剎他險些心臟驟停。
只見一位孔雀紫袍的男人站在外面,他面色蒼白,毫無血色,瞳孔透著森冷。
秦公公來了。
秦公公面無表情地掃視過兩人,他問道:“看夠了嗎?”
他的語氣隨意懶散,就像“你吃了嗎?”一般,魏涿知道他的問的是什麼,他一時僵在那裡,莫大的恐懼讓他動彈不得。魏涿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字在瘋狂地迴響。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