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端倪(1 / 1)
一片背風的原野上有一個小山洞,明明是白日,篝火燒得正旺,但男人披著毯子坐在火堆旁,還是在不停地顫抖,他的嘴唇烏青無比,但他仍然掃視著外面的乾枯的曠野。他掀起衣服看了一下手臂,他的右臂沒有小臂,只是包裹著厚厚的紗布,雖說他當機立斷割掉了他的右臂,但蛇毒還是順著真氣傳遍了他的全身。若不是修為深厚,恐怕早就該死去了。
男人微微嘆息一聲,放下了手臂,他摸了摸臉頰,已經沒什麼肉了,一層皮下就是咯人的骨。他沉默了一下,繼續把眼睛投放到了原野上。
“杜叔。”輕輕柔柔地聲音響起,男人回過頭去看,一個小小的腦袋從火堆旁的毯子堆裡鑽了出來,那是女孩。
女孩生得很普通,瘦瘦小小的,有些惹人憐愛。她爬了起來,坐到了杜叔身邊,如水般的長髮洩下。
杜叔轉過身去,掏出一把梳子,輕輕地梳著,他的動作很嫻熟,這種動作了他做了好多年。
女孩輕聲問道:“我們能活著回去嗎?”
杜叔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梳著頭,兩人都沉默不語,只聽寒風在外面呼嘯。
末了,杜叔說道:“您一定會平安回到長安的。”他頓了頓,語氣很堅決,
“公主。”
......
......
一位侍從臉色蒼白的跪在帷幕前,隱約可見帷幕裡有一道瘦削的身影。
“查到了嗎?”有些陰柔尖細的聲音傳了出來,帷幕的那位大人物發話了。
侍從忙低頭回道:“稟告秦公公,還在查,杜景華和公主躲起來了,但這一片地勢太複雜不太好找......”他語速十分急促,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杜景華的名字是你能叫的?”暴怒的聲音響起,可怕的氣機撕裂帷幕,房間一角的薰香頓時散成一片,半晌才匯做一道青煙,嫋嫋婷婷的。
侍從頓感喉間一涼,他急忙掌嘴喊道:“小的知錯,公公饒命!”
“杜大人和公主可還活著?”蘊著震怒的聲音緩緩問道。
“還未發現屍體,應該相安無事。”侍從說話也不敢大聲,生怕自己當場死去。
“當地人可提供了什麼線索?”
侍從忙答道:“回公公,很多人都拿著貢品來領賞,小的仔細問過了,沒有人見過杜大人和公主。”他猶豫了一下又講道,“公公,貢品可能不能全都找尋回來,這趟商隊運的大多都是絲綢布匹,還有一些茶葉,太零碎了。”
“雖說上面有國師親自打下的法印,但根本無法追蹤感應,所以......”侍從面露難色。
“知道了,你去吧。”陰柔的聲音說道,侍從頓時鬆了一口氣,行禮後速速退去。
秦公公端坐在帷幕後,他慢慢喝著茶,凝望著窗外幾近黃昏的天色沉默不語。
......
......
富貴樓裡,待推杯換盞的兩人都冷靜了下來,謝無就才慢慢地把自己的經歷簡略講述了一遍。
魏涿沉吟了一下,他對著蔡年說道:“蔡兄,東西借我一觀。”
蔡年從懷中掏出疊得方方正正的絲綢,魏涿接過細細觀察著。這絲綢入手極為順滑,就像一灣清水一般,魏涿翻開來開,只見絲綢的一角印著一個小小的紅印,那個字魏涿不認識,但他感受到了一絲極為熟悉的氣息。
畫道。
魏涿取出白澤筆,他沾了點茶水,在桌上一筆一劃,慢慢勾勒出了那個紅印,一絲若有若無的畫道氣息躍然而上。
雖然只是一絲,而且相當微薄,但魏涿明白刻畫這個字的絕對是畫道上的大前輩。這個印不知流傳多少份了,這一字的仙氣居然還能凝而不散。魏涿覺得隋恙所講的“鋪卷百米,揮筆成海”應該就是如此了。
“二狗兄?”輕輕的呼喚響起。
魏涿從沉思中恍然驚醒,他見房間裡幾人都在凝望著自己,他笑了笑,解釋道:“這個東西應當是那個小二撞你的時候塞到你懷裡的,如果我沒猜錯,他是黑風寨的人,而黑風寨應當大量地將這些東西散佈了出去。”
“黑風寨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們劫貢品不是為了錢嗎?這樣散佈出去,豈不是虧損很大?難道說他們打算把這些東西全脫手了,然後跑路?”李漠九說道,他有些迷惑不解。
魏涿沉吟了一下,搖搖頭道:“我覺得沒有這麼簡單。”
“他們現在的行為更像是在故設疑雲,來掩蓋一些真正的目的,”魏涿敲了敲桌子,緩緩講道,“我想這批貢品裡應該有一個很貴重的東西,那個東西比其他東西加在一起還要貴重。不然也不會來一位正三品的大官。”
他轉頭問道:“蔡兄,這批貢品從哪裡來的?”
蔡年面露難色,魏涿見蔡年有些猶豫,便說道:“沒事,不說也罷。”
李漠九皺眉問道:“這麼貴重的東西,很難出手啊,沒有人敢賣啊?”
魏涿微微一笑,說道:“誰說的?”
......
......
天色已晚,房內已經點起了燈。
胡八萬坐在已經收拾好的房間裡,麻木地看著拍賣會的物品。但此刻他什麼也看不進去,心亂如麻。他雖然已經把那盒茶葉扔得遠遠的,但他還是有些心慌,生怕那秦公公查到自己頭上。
“胡管事。”一道聲音響起,胡八萬一驚,手一抖,幾乎要站起來逃跑。他強行穩住慌亂的內心,抬起頭,只見四人走了進來,其中兩位便是上午來出東西的張二狗和李漠九。
“什麼事啊幾位?”胡八萬強作笑顏。
魏涿一笑,說道:“早上走的太著急,忘了問胡管事要拍賣會的入場令了。”
胡管事暗暗洩了口氣,他說道:“既然小兄弟要在萬寶居出東西,那自然是貴客,不用入場令,直接進就好。”
“這樣啊......”魏涿微微點頭,他似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胡管事怎得出了這麼多汗?很熱嗎?”
胡八萬心頭一震,伸手去擦汗,笑道:“先前暖爐燒得熱了些......”
被五花大綁捆在一旁的李漠九忽然開口:“胡管事,你的手怎麼了?”
眾人立刻把目光投了過去,只見胡八萬手心有大片的鮮紅,像是被燙傷了一般。胡八萬望著那紅斑登時肝膽欲裂,他急中生智,剋制住了把手藏起來的衝動,反而把手舉了起來,展示給眾人看,從容笑道:“先前泡茶的時候,茶壺翻了,燙到了,不礙事。”
魏涿笑道:“這樣啊,那我們就先告退了,胡管事,一定要當心啊。”最後半句,魏涿略略加重了語氣,似乎話裡有話。
“小兄弟說的是。”胡八萬也笑道。
......
......
幾人重新來到街道上,蔡年道:“諸位,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不然大人那邊沒法解釋。”
魏涿朝蔡年作揖道:“蔡兄,拍賣會見。”
蔡年也鄭重地行禮道:“拍賣會見。”
蔡年離去後,魏涿拽了拽繩子,道:“走吧,一塊回去吧。”這一拽之下他愣住了,“李漠九”的整個身子登時坍塌了下去,變作一堆衣服落在地上,他居然整個人憑空消失了。
魏涿一驚,抬起頭,卻見一個飛掠的身影踩著磚瓦一溜煙消失了。這次他的速度比上一次還要快,興許是因為他沒穿衣服。
“張二狗,你爺爺我記住你了!”李漠九的叫囂聲在夜空裡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