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無上乾坤(1 / 1)
慕容雪騎在馬上,再不去想找四海堂報仇之事,在黑暗中緩緩向北行去。
夜色中的高山,像一個個黑色的巨人,詭秘異常,黑暗之中,馬蹄踢踏聲迴盪在天地間,慕容雪凝望夜空,回想往事,不由淚如雨下,陷入沉思,良久,他長嘆一聲,下定決心,運足內力,仰天長嘯,那聲音雄渾無比,傳向遠方,嘯聲之中,他策馬揚鞭,消失在無邊黑夜。
走了半月,渡過黃河,這一日傍晚,進入呂梁山區,這裡崇山峻嶺,荒無人煙,忽然遠遠望見前方渺渺茫茫中,有一酒旗飄揚,慕容雪收起愁容,策馬奔去。
那酒肆甚是簡陋,只是用茅草搭成個草棚,慕容雪下馬進內唱個喏,問道:“店家,這裡可有飯食賣與我?”
那店家是一個六旬老漢,聞聽說話連忙抬頭看去,只見一俊雅男子,穿著一身雪白的錦袍,劍眉英挺,眼眸深邃,渾身散發著傲視天地的王者氣勢。
那老漢不敢怠慢,連忙笑臉相迎,拿出抹布擦著桌子,一邊說道:“客官快請坐,小店簡陋,只有細餡的肉包子。”
“也好,我腹中飢餓,請快快上兩屜吧!”
“客官稍後。”老漢說完又轉身喊道:“丫頭,上兩屜包子。”後面一女子應了一聲,過不多時,端著兩屜包子緩緩走了出來。
那少女穿著粗布衣裳,扎著兩個小辮,容貌清秀,只是眼睛上纏著一條黑布。
“姑娘,你的眼睛怎麼了?”
那女孩放下籠屜,微微施了一禮,轉身慢慢離去。
老漢嘆了口氣,“這丫頭寡言少語,客官莫怪。”
“店家,這姑娘難道是有眼疾麼?”
老漢嘆息一聲,緩緩說道:“不是疾病,是……她瞎了。”
慕容雪見那少女如雨晴一般年紀,不由心生憐憫,“您可是沒錢醫治?”
老漢搖了搖頭,落下淚來,“醫不好了,眼珠子沒了。”
“怎麼會這樣?”慕容雪大驚。
“兩年前一天晚上,丫頭突然失蹤,第二天一早,我又看見她躺在門口,眼睛就這樣了。”老漢說完淚流不止。
忽聽一個陰森森的聲音,“老頭,來一屜包子!”
慕容雪大驚,轉頭望去,只見身後不知何時坐著一四十歲左右中年男子,一襲青衣,臉龐削瘦,甚是儒雅,只是目光微紅,透出絲絲詭異。
慕容雪暗忖:“此人輕功甚是了得,何時來的,我竟然不知。”遂凝聚內力,以備不測。
老漢忙應了一聲,過不多時,那少女端著包子遞給老漢,老漢又拿到那人面前,客氣的說道:“客官,您慢用!”那人只是看著少女背影,發出一聲冷笑。
慕容雪匆匆吃完,付了銀子,騎馬遠去。
行至一處山坳,天色漸黑,飛鳥投林,山谷中寒風瑟瑟,慕容雪牽馬到一僻靜處,自雨晴不在身邊,他也不投宿,累了就地便歇。
忽聽頭頂一陣疾風掠過,慕容雪抬頭看時,只見一個黑影如大鳥一般飛向山頂。慕容雪心裡暗暗讚歎,此人輕功造詣真是非凡。
不由仔細看去,卻見那黑影身側裹著一人,慕容雪登時心頭火起,這莫非又是賊人,忙運起輕功,縱身追去。
那人覺到身後有人追來,回頭看時,見來人已然不遠,口中“咦”了一聲,發足狂奔,翻過山頭。
慕容雪神功初成,不由起了爭強好勝之心,只覺內力源源不絕,幾個跳躍,跟著翻過山頭。
那人見來人窮住不捨,又“咦”了一聲,全身內力凝聚,奔跑中回手打出一掌,慕容雪忙躍起躲過,在空中向那人背後揮出一掌,雖然相離甚遠,那人也感到後背氣浪排山倒海一般,不由身形一晃。
那人回頭看著慕容雪,腳下卻絲毫不慢,慕容雪一看卻是酒肆那青衣人,大怒:“你果然不是善類。”
那人冷笑一聲,抓起身側之人嚮慕容雪拍來,慕容雪連忙接住,穩住身形,那人卻趁機跑遠了。
慕容雪低頭見懷中之人,是一個美麗少女,早已昏迷不醒。慕容雪望著青衣人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好你個採花大盜,當年我被冤枉擄走雨晴,這口惡氣尚未發洩,今天就拿你出氣。”
他忙扛起那少女,向青衣人消失的方向發足奔去。
奔了四五里,到了一山腳仍不見那人,慕容雪駐足凝神靜聽,月色之下,夜鳥低鳴,再無聲響。
忽聽不遠處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今天遇到點麻煩,人沒有帶來,那幾句先告訴我。”
又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哼!那就明日再說吧!”
之後再沒有動靜傳來,忽一人影從山側飛出,慕容雪見那人已有同夥,不知強弱,忙躲到一旁,貼山而立。
只片刻之間,慕容雪閃身出來,那人早已不見。
“此賊走遠,收拾他同夥也是一樣。”慕容雪恨恨的想道,於是沿著山腳向前行去。
走了百餘步,只見前方微光閃爍,卻是一個山洞。慕容雪閉目聆聽,洞裡又似乎無人,他不禁納悶,隨即悄悄閃身進入。
洞裡十分狹窄,只有丈餘大小,一股強烈的臊味迎面而來,慕容雪皺著眉頭望去,只見昏暗的火光之下,一人靠牆盤坐在枯草之上,身上破破爛爛,形如枯槁,老態龍鍾,頭髮稀疏,臉上到處疤痕,已看不清本來面目,眼窩處空空蕩蕩,竟是個瞎子。
慕容雪一時竟忘了他是那青衣人的同夥,只是怔怔的望著那人,暗想著:“我原本以為我是一個可憐的人,和這人比起來,我真是快樂多了。”
想到此處,不由心生憐憫,腦海中思緒萬千,“我在雪山之時,從不知世道如此險惡,人心如此奸詐,直到遇見雨晴的爺爺以後,才知道這世上有這麼多冤屈,這麼多壞人,這麼多的可憐人,我空負山神贈予的王者之劍,我到底能做什麼?眼前這人看著可憐,卻是個壞人,我到底應不應該除掉他呢?他是不是也有親人失散在遠方。晴妹,你又在哪裡,過的可如意麼?”
他只覺腦中一片混亂,痛苦的閉上眼睛,口中發出一聲輕輕地嘆息。
那人一怔,隨即發出蒼老又沙啞的聲音,“誰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