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破局而生(1 / 1)
就在孤魂迴風升空之際,龍捲風外那些沒根而入的星鏢仿如受到了神力的牽引一般,紛紛飛了出來。但見這些星鏢同時穿入了龍捲風中,在孤魂腳下瞬間聚整合了一個縱橫分明的棋盤,便在此時,紅寡婦的吼聲也已如約而至……
砰——
聲裂如雷,旋即戛然而止!緊接著,棋盤中那些經天緯地的紋線驟然閃現出紅色的火光來。
定是彩戲師那把會起火的血紅短刀!
雙瞳映著火光的孤魂寒眉一擰,一腳踏在棋盤之上。但聽“嘭”的一聲,棋盤應聲而裂,便見星鏢如棋,灑落在龍捲風中。
落子,破局!
既分勝負,更決生死!
迎頭而上的彩戲師看見滿天星落,登時驚恐萬分,怎麼也沒有想到,天星地棋的威力竟是如此的強大,更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影門殺手竟然是這般的心狠手辣。
幹嘛要激怒這個冷豔的大美人?
懊悔不已的彩戲師連忙揮起手中的火刀,硬著頭皮頂了上去。奈何擋住了左邊卻又擋不住右邊,擋住了前面卻又擋不住後面。遠遠看去,這顧此失彼的彩戲師,跳樑小醜也似,不僅錯漏百出,更是荒誕好笑。
只是眨眼的功夫,彩戲師就已經滿身掛彩,那條褲子更是襤褸可見。眼看著就要被逼落到風眼之位,風中忽地又傳來了紅寡婦的吼叫,聽之似猛虎下山,雄獅狂奔一般,讓人莫名地心驚害怕。
但是彩戲師的臉上並無一絲害怕神情,相反地露出了一副喜出望外的興奮神情。反倒是孤魂不由得心中一驚,因為她分明看到了一個又紅又綠的身影從彩戲師底下竄了出來,呼嘯狂奔!
吼——
驚濤駭浪也似的聲音,震得孤魂耳膜欲裂,頭漲似炸。剎那之間,孤魂兩耳便已嗡嗡作響,神志亦隨之模糊起來。
就在六識不辯之際,孤魂大喝一聲,十指一抓,早已落地的星鏢登時又飛了起來,倒追紅寡婦。
如果這局棋,註定了兩敗俱傷,那麼,就讓你我都敗得更加徹底,都輸得更加絕望!
紅寡婦哪裡肯與孤魂對弈這一損俱損的棋局,心急之下,連忙一個翻身,背離孤魂的同時,朝著面前的星鏢怒吼而去……
當地上的彩戲師看到紅寡婦突然逆轉的身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直至老臉對小臉,小眼瞪大眼,那被紅寡婦的氣浪困住的彩戲師,不由地驚聲大叫起來:“不要啊……”
嘭——
避無可避的二人頓時相撞在一起,龍捲風亦隨之失去了控力,驟然消失,漫天的楓葉頓時無憑,紛紛飄落下來。於這萬千楓葉之中,隱約可見一個黑色的身影,星辰也似,急速隕落……
“孤魂!”
神志不清的孤魂好像聽到了有人正在呼喚著自己,似乎是判官在叫,又像是離長風在喊。孤魂不禁眨了眨眼,迷糊之間好似看到了記憶中的那個朦朦朦朧的暖笑,而那張從來都是模糊不清的面龐,像極了畫師傅採華……
孤魂不由得笑了笑,但是她分不清這是嘴上在笑,還是心中在笑……只覺得此刻的心是暖,此刻的自己不再孤單……
判官遠遠叫了孤魂一聲後,正欲趕過去,卻被酒見愁的流星大錘砸了回去,旋即便聽到酒見愁說道:“陰陽人,老子還沒打趴你,就想跑了?”
原來,就在孤魂對戰色、氣二徒時,判官也與酒見愁大戰了數十個回合。雖說一直都是一對一的打鬥,但是笑立一旁的千手王總是在酒見愁快敗下陣來時及時施以援手,導致判官分身無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孤魂從空中跌落下來。
但是,有人接住了孤魂,那是一個穿得破破爛爛,儼然就是一個乞丐的人。可是判官不知道此人到底是誰,因為這個人一直是背對著自己的。
能救孤魂的人,應該不會害孤魂的吧?
判官躊躇不再,將陰陽筆握向懷中,說道:“在我趴下之前,必定先將你打趴下!”
正在興頭上的酒見愁大喝一聲,吼道:“老子贊同!”
此話一出,便見千手王很是悲哀地掩了掩臉面,不住地搖著頭,嘆聲說道:“真給我們西山四惡長臉了!”
酒見愁聽罷,煞是得意地笑了笑,說道:“那是,也不看看老子是誰,老子可是千醉不醉的酒見愁!”
千手王瞬間崩潰下來,抬頭望天,啞然長嘆,之後才說道:“有你這樣的兄弟,還真的是幾生修到啊!”
酒意濃隆的酒見愁高興得拱了拱那對濃黑的短眉,大眼睛一轉,笑道:“老賭鬼你可真會說話!得,老子以後罩定你了!”
“那誰來罩你?”
“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用不著別人來罩!”隨口便答的酒見愁忽地一怔,旋即看向說話之人,問道:“你誰啊你,敢這麼問老子?”
原來說話之人正是接住孤魂的那個人。但見他慢慢地站了起來,轉身之際同時取下了腰間的酒葫蘆,咕咕地喝了幾口,方才蓋上塞子,也不擦鬍渣子上的殘酒,漠然說道:“也就是老乞丐一個。”
在老乞丐開啟酒葫蘆的時候,酒見愁就已經聞到了純馥濃郁的酒香,眼光一閃,脫口說道:“好香的酒!”
老乞丐先是一愣,接著便朝著酒見愁豎起了拇指,讚歎道:“行家啊!”
酒見愁很受用的嘿嘿一笑,謙虛地說道:“哪裡,哪裡……”
老乞丐搖了搖酒葫蘆,商量著說道:“試試?”
酒見愁“咚”的一聲便把流星錘拍在了地上,豪情萬丈地說道:“好!”
老乞丐亦同時走了過去……
此際,判官才將這個老乞丐看清楚,約是知命之年,凌亂的頭髮已有不少的華髮,無論是穿衣打扮還是言行舉止,判官都覺得此人瘋瘋癲癲,不太正常。但是判官並不認識此人,只是曾聽說江湖中有那麼一個自稱是酒中仙的老乞丐……
如是千江悲回風,向來酒醒對長空。
判官不無驚訝地望著這兩個一見如故的酒鬼與酒仙。色、財、氣三徒亦早已瞠目結舌,愣愣地看著這兩個莫名其妙的怪胎。
又有誰會想到,一看就知道是打對頭的人,竟然就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酒來,而且還相談甚歡,大有相見恨晚的意思……
片刻,疑惑難消的彩戲師小心翼翼地問道:“老酒鬼,你就打算這樣喝下去?萬一酒裡有毒,那你不就……”
酒見愁打了個飽嗝,滿臉通紅地望向了彩戲師,傻笑著說道:“好酒,好酒……”說著說著,酒見愁就“砰”地一聲躺在了地上。
自稱千杯不醉的酒見愁竟然喝醉了!
千手王一臉沮喪地說道:“老酒鬼自己打臉了,唉……”
幸災樂禍的紅寡婦故作驚訝地說道:“喲,一小葫蘆的酒就把老酒鬼喝醉了,這還真是奇了怪了。”
“難得遇見一個識貨之人,奈何酒量這麼淺,沒勁!”神色黯淡的老乞丐嘆息著把酒葫蘆別回了腰間,驀然抬頭,聲色俱泣地叩問起蒼天來:“老天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林中四人不由得一怔,心中竟生出同樣的念頭來:“失心瘋!”
良久,判官望著這個頓足捶胸的老乞丐,問道:“前輩可是酒中仙離長風?”
原還哭天喊地的老乞丐“唰”的一下低過頭來,目帶精光地回瞪了過去,問道:“你誰啊?我可不認識你?”
推測得到證實之後,判官便暗暗思忖起來,若有離長風這樣的高手助陣,自然會擺脫眼下的困頓,只是這樣瘋癲之人,又怎知他會否伸以援手,何況江東曾說孤魂是離長風輸給他的,那麼,他又會否心存怨懟?
俄頃,判官笑了笑,說道:“區區無名之輩,離老不認識在下也不足為奇。只要離老還認識江東便好。”
離長風眼睛一轉,問道:“你認識那個老滑頭?”
判官應聲說道:“在下與孤魂一樣,在江東手下做事。”
離長風好奇地打量起判官來,旋即問道:“你也是被人輸給老滑頭的?”
“……”判官頓時無語,繼而說道:“非也,江東於我有救命之恩。”
離長風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喃喃說道:“怪不得你看上去半陰半陽的,原來是走過黃泉路的人。”
“……”判官這次是徹底的無言以對了,苦笑不已地看著離長風,不知道這個酒中仙到底是喝醉了,還是一直就是這樣瘋瘋癲癲的……
但見離長風開口說道:“既然你替老滑頭做事,那就幫我傳個話,就說約期已到,孤魂我要帶走了。”
眼看著離長風向孤魂走去,判官連忙叫道:“離老,你且等等。”
離長風停下腳步,撓了撓頭,不解地問道:“等什麼?”
判官略一思忖,說道:“離老吩咐之事,在下義不容辭,只是眼下情況,在下也脫不得身來。”
離長風一愣,接著目光掃過色、財、氣三徒,最後落在了判官身上,不無惱怒地說道:“這三個醜東西,能礙你屁事啊!”
一旁的紅寡婦登時大怒,罵道:“死鬼,你罵誰醜東西呢!”說完,便要上去修理這個不識美人的老乞丐,奈何被彩戲師生生攔了下來。
離長風跳將起來,還口罵道:“醜東西,你叫誰死鬼呢!”
“……”除了紅寡婦之外,其餘之人都是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個比彩戲師更像孩童的離長風來。
彩戲師自然聽說過離長風之名,知其曾也是享譽江湖的高手,雖從未交過手不知其到底有多厲害,但當下也沒必要多豎一個敵人,於是笑道:“離老,小妹年老無知,如有得罪,老哥給你賠不是了。”
聽罷,離長風看著這一老一小,忽地轉怒為笑,說道:“老婦人成了小妹,小孩自稱老哥,這世道,真是林子大了,什麼怪鳥都飛出來了。”說到末尾,人已仰天長嘆。
彩戲師強壓著心中怒火,賠笑道:“離老說得是……”
片刻,興趣索然的離長風說道:“好了,老乞丐走了。”
判官見狀,心生急智,叫道:“離老,他們打傷了孤魂,你就這麼忍了?要是傳了出去,怕會有人說離老你怕了這山西四惡!”
離長風愕然頓步,旋即嘿嘿一笑,說道:“說得有點道理,好吧,我先暴揍他們一頓再走。”
彩戲師不由得大怒起來,指著判官開口便罵:“你這黑不黑白不白的東西,老子剛送走這個失心瘋,你給我喊回來了,我看你是急著見你那死鬼妻兒了……”
“醜東西,你罵誰失心瘋呢!”
話音未落,彩戲師只覺有一陣吹了過來,耳邊便傳來“啪”的一聲,臉上頓時火辣火辣的,剛一反應過來,便又被打了幾個耳刮子,接著身上陡然吃痛,竟不由自主地跌飛了出去……
已然站在紅寡婦身邊的離長風,看見紅寡婦那張塗滿脂粉的老臉下滿是皺紋,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不忍地說道:“老太婆,我就不打你了,不然連我都不知道你的老臉還能往哪擱了。”
“你……”紅寡婦話到嘴邊便生生地嚥了回去,憋得老臉通紅通紅的。
離長風再也看不下去紅寡婦的那張老臉了,驀然轉身,看向千手王,正欲說話,卻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好說道:“嘿,樹幹。”
千手王一愣,不覺地環顧起左右來,接著又聽到離長風說道:“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說著說著,不禁嘆起氣來:“傻子一個,叫我怎麼下得去手。”
“……”千手王極目欲裂,啞然無語地指著自己,那張枯瘦的臉似乎都無法裝得下他心中的茫然。
離長風罷了罷手,說道:“沒意思,走了。”
說完,便走過去抱起孤魂,卷著楓葉消失在了楓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