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古道熱腸(1 / 1)
吆喝不歇,喧囂不止的街道上,一個衣著樸素的女子神色匆匆地穿梭在人流之中。女子似乎很是熟悉這座小鎮上的每一處地方,每一個店鋪,只見她駕輕就熟,一會兒便來到了一家店鋪門前。
女子來不及欣賞門額題匾上那用篆體書寫的“典當”二字,就已匆匆進入堂內。當她從衣袖中取出一包用繡帕包裹著的東西時,臉上似有一絲猶豫,不捨地遞給了掌櫃,說道:“張老闆,你看看這值多少錢。”
對著賬的張老闆連忙轉過身來,見得是這位天天過來典當的女子,不由得笑了出來,因為這位女子所典當的東西都是價值連城的,並且這女子似乎並不識得她的寶物,因此自己總能把價錢壓得很低很低,低到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慈眉善目的張老闆連忙走了過來,和藹地說道:“晴姑娘,今天又有什麼東西典當給老朽呢?”
張老闆說著便開啟了繡帕,一對潔白無瑕,如同凝脂的白玉耳環赫然映入眼簾!驚喜不已的張老闆望了望晴姑娘,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晴姑娘那白皙勻潤的耳朵上,見得耳垂已是空空無物……
這對白玉耳環,張老闆可是盼了好久了!
大喜過往的張老闆連忙取出了“千里望”,端詳起手中的白玉耳環來,心裡美滋滋地嘆道:“白、透、細、潤……”
片刻,張老闆呵呵問道:“晴姑娘想當多少銀子呢。”
晴姑娘咬咬牙,鼓足了勇氣說道:“十金!”
十金?!
這白玉耳環可是世間罕有的羊脂白玉,即便是將晴姑娘這十來天典當的物什加起來都不及這對白玉耳環的萬分之一!
張老闆不禁多看了晴姑娘一眼,心中不禁覺得她要麼是一個落難的千金小姐,要麼就是傻子。不然何以身懷無價之寶,卻只開出了十金的價格?
但張老闆並不認為晴姑娘是傻子,因為晴姑娘每次出了當鋪,就轉到對面的藥鋪去捉藥,想必是家中有人得了什麼不治之症,需要吊吊命吧。
前幾日,張老闆實在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於是便過了對面的藥鋪詢問了一下。這不問不知道,一問便嚇了一跳!
原來這晴姑娘家中哪有什麼垂危之人,不過就一個昏迷不醒的廢人,需要晴姑娘捉藥治病罷了。
而張老闆也聽走南闖北的人說過,這昏迷不醒的人只需要開些牛黃、蟾酥、麝香、五靈脂、鹿茸這樣的藥材就行了,雖不能保證醒來,但也能為昏迷人續續命。
而這趙大夫竟然比自己還黑心,幾錠銀子就能捉的破藥,他一劑便收了晴姑娘一金!
真他孃的無良!
張老闆望著對面的藥鋪,心裡狠狠地咒罵了一頓。但罵歸罵,自己的生意的還是要做的,而且還要“好好”地做!
張老闆望著晴姑娘,很是為難地說道:“晴姑娘,你這耳環當不了十金啊。”
本就捨不得當掉耳環的晴姑娘,不由得伸手捉回了耳環,想想卻還是鬆開了手,低聲問道:“張老闆你覺得能當多少?”
“八金!”
“八金?!”
晴姑娘怔怔地看著張老闆,但是她並不覺得張老闆在騙她,而是這八金最多隻能捉三天的藥!
這耳環可是自己僅有的值錢的東西,卻只能捉三天的藥!那三天之後呢……
正自犯愁的晴姑娘忽聽張老闆說道:“要不乾脆這樣,你若死當,我便算你十金。成?”
晴姑娘想了想,旋即說道:“成!”
張老闆呵呵說道:“晴姑娘稍等,我給你取錢。”
晴姑娘答應了一聲,便見張老闆轉身去取錢了,心中不勝感慨,這張老闆人還真是挺好的。
片刻,張老闆將金子遞了出去,叮囑著說道:“晴姑娘可得把錢收好了,人心險惡,可別輕露錢財。”
晴姑娘數也不數一下,直接放進了袖中,說道:“謝謝張老闆。”說完,便向對面的藥鋪走去……
張老闆目送著晴姑娘離開,揚聲說道:“晴姑娘若還有什麼需要典當的,記得光臨小店啊。”
待晴姑娘進入藥鋪後,張老闆不由得沉下臉來,罵道:“趙老八,你他孃的就一無良奸商!”
趙大夫一看見晴姑娘進來,眼睛為之一亮,親自迎了上去,笑道:“晴姑娘今天要捉幾劑藥啊!”
晴姑娘遞出八金,說道:“九劑藥。”
趙大夫接過金子,揚聲說道:“二愣子,趕緊給晴姑娘捉九劑補神湯!”說完,便請手引著晴姑娘坐下,笑道:“晴姑娘今天當了多少金子?”
晴姑娘眼眸一黯,說道:“十金。”
趙大夫頓時坐了起來,憤憤不平地說道:“這張老四也太黑心了,晴姑娘的東西那可都是寶貝,他居然就給當了十金!”
說著,不無埋怨地看了一眼晴姑娘,說道:“我說晴姑娘,你以後就直接拿你的物什來捉藥,我不收你的診金!”
晴姑娘聽完,不由得眼前一亮,片刻便又暗了下來,不無沮喪地說道:“我可能不會再來捉藥了。趙大夫,你能不能多給我幾劑藥……”
趙大夫立馬急了,說道:“是我開的藥不管用嗎?”
晴姑娘一慌,解釋道:“不是。趙大夫開的藥很管用,只是,我再也沒錢來捉藥了。”
原來這晴姑娘是再也沒有可當的東西了!
一想到這,趙大夫不由得嘆了口氣,說道:“晴姑娘,你也是知道的,你所捉的藥全是上等藥材,一金一劑我也掙不了多少錢……”
晴姑娘連忙起身,歉聲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
趙大夫扶了扶晴姑娘,面有不忍地說道:“這樣吧,我剛看你還有兩金,我再給你捉三劑藥,權當是為晴姑娘分憂吧。”
喜出望外的晴姑娘不由得福身以謝,說道:“多謝趙大夫。”
趙大夫遠遠望著當鋪的張老闆,心不在焉地說道:“晴姑娘不必多禮,醫者,懸壺濟世,應該的,應該的。”
趙大夫嘴上應承著晴姑娘,心下卻把張老闆的祖宗十八代問了個遍,我他孃的就沒見過像你這樣黑心的奸商!
捉完藥後,趙大夫親自將晴姑娘送出了門口,笑盈盈地說道:“晴姑娘,如若還需要捉藥,記得來找我‘濟世堂’啊!”
晴姑娘燦然一笑,說道:“知道了,趙大夫!”說完,便匆匆消失在了嘈雜的人流當中……
晴姑娘提著藥走在大街上,心下卻不無擔憂,先不說這往後再也捉不起藥了,就連眼下填飽肚子也成了問題。
晴姑娘想著想著,不覺地放慢了腳步,一臉茫然地望著這喧囂嘈雜的人群,旋即目光便落在街道兩邊的攤位……
賣饅頭?賣青菜?賣水果?
自己不但不會做,而且連不要錢的麵粉、種子、水果這些貨源到底從哪來……
當晴姑娘路過一家青樓時,不由得頓住了腳步,怔怔地看著門外這些鶯鶯燕燕,心想著自己唯一會的就只有跳舞了……
片刻,徐娘半老的鴇母笑意盈盈地將一個恩客送到了門口,滿面春風地說道:“記得常來哦。”
說完,便舉著繡帕朝著一步三回頭的恩客遞送秋波。待恩客走遠之後,鴇母朝著那人狠狠地碎了一口,罵道:“死色鬼!”
說完,轉身將返,餘光過處,卻瞥見了兀自發愣的晴姑娘。鴇母連忙回身一望,一邊打量著晴姑娘一邊暗暗嘆道:“好一個美人胚子!”
只要稍加打扮,定是豔冠群芳的花魁!
打定算盤的鴇母不由得走向了晴姑娘,攙著晴姑娘,半拖半請地走向了她的花滿樓:“這位小姑娘,是要賣身呢?還是賣藝呢?”
晴姑娘立馬慌了起來,連忙掙開鴇母,一溜煙地逃離了此地,獨留鴇母傻杵在原地。好一會兒,老馬識途的鴇母不由得笑了出來,自顧說道:“我就在這等著你回來找我!”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在門外悠然喝著茶的鴇母便見晴姑娘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鴇母二話不說,放下茶盞便迎了上去,開門見山地笑道:“小姑娘,是要賣身呢?還是賣藝呢?”
晴姑娘長吁了一口氣,堅定地說道:“賣藝!”
鴇母扭著花枝,說道:“成!是要工錢呢,還是跟媽媽三七對賬?”
晴姑娘一臉茫然地看著鴇母,不知這是何意思……
還是個雛兒!
鴇母笑顏逐開地說道:“工錢呢,一月二十金!三七對賬,就是恩客給的打賞,你三我七,並且當日結算!”
晴姑娘想敲心中的算盤,卻又不知道從何敲起,於是問道:“三七對賬後,我一天大概能拿多少金子?”
鴇母信心滿滿地說道:“以你的姿色,少則一金,多則十金!”
晴姑娘聽完,不禁數起了手指頭,心中默唸:“一金,兩金……”
鴇母一看見晴姑娘那青蔥玉指,歡喜得不得了,連忙壓住晴姑娘的手,說道:“不用數了,一天要是不夠一金,媽媽我就給你補齊一金!”
晴姑娘心中一暖,連忙說道:“謝謝媽媽!”
笑得合不攏嘴的鴇母說道:“不謝,不謝,走,進裡面籤賣身契!”
晴姑娘臉色“唰”的一下慘白慘白的,再次掙開鴇母的手,連忙向後退去。
鴇母一怔,待明白過來後,笑道:“媽媽口快,說錯話了,應該是賣藝合同。”鴇母頓了頓,說道:“你賣什麼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