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十里晴天(1 / 1)
待晴姑娘從花滿樓出來後,便去鎮上最好的客棧沽了一罈子酒,旋即歡暢地向鎮外走去。約莫走了兩裡地,晴姑娘便來到了翠竹環抱的小茅屋前。
也許是因為今天找到活了幹了,心情甚好的晴姑娘不由得打量了一番這間小茅屋。只記得剛來的時候,這裡殘敗不堪,拾掇了好久才有現在這般模樣呢!
晴姑娘輕輕地推開房門,叫道:“天哥!你看我給你賣了什麼?”
說著,便將酒擱在了那張崩了個角的方桌之上,也不等天哥答話,徑直說道:“我去煎藥了。”
說完,晴姑娘就出了房門,走到那個只有一張長板,一個小砂鍋的空地上,浸藥、生火、熬煮……
麻利而又熟練,彷彿這樣的活已經幹了好久好久……
待一切忙完之後,蹲坐在地的晴姑娘守著藥爐,不知不覺地便陷入了沉思……
自從偷偷把天哥從歸雲山莊帶走後,連家也不敢回,生怕秦姑姑他們要了天哥的命。為了不讓他們找到天哥,只好改名換姓悄悄來到這個不知名的小鎮中偷生。
雖然苦了點,起碼天哥還活著,起碼自己每天都能看到天哥,即便天哥還昏迷不醒,但是他會說夢話了,趙大夫這藥確實是管用的!
天哥,你可要快點好起來……
思著念著的晴姑娘竟不由得哭了出來,似乎受了極大的委屈,靜謐的竹林中一直飄蕩著她那嗚嗚哀聲,似乎是在哭訴著一場既沒了過去,亦看不見未來的苦難,孤獨而又無措……
原來晴姑娘與天哥,正是沈魚兒與秦天!
許久。
沈魚兒方才止住了哭聲,拭去淚水後的眼眸忽地就堅定起來,既然自己能把天哥帶到這裡,就一定能照顧好他!
沈魚兒嫻熟地將湯藥倒進了一隻缺了口的大碗中,待端盡房內,雙手連忙摸起耳根來,旋即才端進了屋內唯一的一間臥室。
說它是臥室,其實也就有草瓦遮頭,有草牆擋風,並且只有一張一人大的小床罷了。因為沈魚兒的力氣小,也沒有梯子,根本就修不了屋頂,所以但逢下雨天,沈魚兒只能將秦天搬到輪椅上,推到不漏水的角落上避雨。
但見沈魚兒扶起秦天,小心翼翼地將湯藥灌了下去,生怕灑出一點來。忙完之後,沈魚兒便出了房間,掀開倒疊在一起的大碗,拿出那半塊餅乾,坐在方桌上獨自嚼了起來。
嚼著嚼著,似乎是噎到了,便開了沽回來的那罈子酒,並倒出了小半碗,接著便對著秦天舉了起來,笑道:“天哥,晴兒就先代你喝一碗。”
說完,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許是不適應這些烈酒,沈魚兒竟嗆得眼淚直流,怔怔地看著秦天,喃喃說道:“天哥,你怎麼還不醒,還不醒……”
沈魚兒的臉上的漸漸泛起了紅潮,忽然便打了一個嗝,旋即便醉了過去……
“晴兒……”
“晴兒……”
迷迷糊糊的沈魚兒似乎聽到了秦天在叫自己,下意識地抬頭望去,便見秦天朝著自己微微而笑,沈魚兒一高興,便衝了上去……
噗——
摔出門外的沈魚兒頓時清醒過來,便見天色暗了下來,沈魚兒心叫不好,連忙去生火,心中顫顫念道:“還來得及,還來得及……”
這火剛生好,便聽林中響起了狼嚎!沈魚兒連忙望了過去,便見遠處有一雙發著光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
沈魚兒壓住心中的恐懼,連忙拿起已經燒著的火把,圍著茅舍點起了事先堆放好的火堆。當還剩房前的三個火堆沒點燃時,沈魚兒便感覺到四周有著無數雙眼睛緊盯著自己!
沈魚兒連忙加快了動作,點完之後,提著一個火把跑回了房間,鎖緊房門,來到秦天床邊曲膝而坐。
嚎——
悽慘而又悲涼的狼圍著茅屋叫了起來!這狼王一叫,旋即便引來了群狼的嚎叫,嚇得沈魚兒下意識地縮了縮腳,彷彿這些狼就在自己的前面一樣。
害怕的沈魚兒如往常一樣,透過草縫望向了夜空,期冀著夜晚能早點過去。但是今晚的夜色卻很是慘淡,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要下雨了!
沈魚兒一個激靈,連忙鑽到床下,拉開了暗格,旋即將秦天扶下了這個一早就存在的暗格內,接著自己也跳了進去。
在沈魚兒拾掇茅屋時便已經發現了這個暗格,原還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挖這麼一個土坑出來,直到後來遇到了狼群,方才明白這個土坑是用來躲避狼群的。
沈魚兒蓋上蓋子後,便被站立不穩的秦天壓得直喘大氣。
磅礴大雨如約而至,將茅屋外的火堆盡數澆滅,早已虎視眈眈的狼群頓時撲了上來!待鑽進茅屋之後,探著鼻子,四處搜尋了起來……
當大雨澆滅房內唯一的火把時,整個房間頓時陷入了黑暗之中!沈魚兒心神一震,嚇得緊緊抱住了秦天,泣聲說道:“天哥,你醒醒好不好,晴兒好怕,真的好怕……”
喃喃自語的沈魚兒瑟瑟發抖,並將懷中的秦天抱得顫抖不止……
就在此時,沈魚兒忽覺頭上有一股寒風飛過,一股蝕骨的寒風!沈魚兒雖然不知道狼是怎麼找到這個暗格的,但是她十分肯定,這股寒風是狼掀開暗格時所產生的。
沈魚兒不敢看,她怕她會看見一頭伸著舌頭,流著口水的狼,又或者是一隻鋒利的狼爪……
沈魚兒將秦天的頭抱在懷中,緊閉著眼,顫聲說道:“天哥,晴兒怕……”
說著說著,沈魚兒便覺肩上被刨了一下,接著肩上便傳來了火辣辣的疼痛!即便如此,沈魚兒還是低著頭,緊緊抱住秦天,哭道:“天哥,天哥……”
“啊……”
沈魚兒的肩膀被狼咬住了,並且直將自己往外拖去……
被咬得鮮血直流的沈魚兒,再也抱不住秦天,被狼拖出去的同時,手在周圍不斷地亂捉,驚聲慘叫道:“天哥!天哥!”
沈魚兒也不知道自己手上捉到的是什麼,連忙打向咬著肩旁的那頭狼,使勁地打,發了瘋地打,口中仍驚恐地叫道:“天哥!天哥!”
那頭被打傷的狼退了回去,接著便是一聲嚎叫,竟將屋內所有的狼招呼了過來!
沈魚兒慌慌張張地爬了起來,下意識地守在了暗格前,恐懼的眼眸忽地就堅定起來,並且揮起了手中的木棍,咆哮起來:“來啊!”
悽風苦雨,誰能看見一個嬴弱女子那猙獰發狂的面目?又有誰會聽見,那嘶聲裂肺的吶喊中充斥著無盡恐懼?
沒有!
所以,沈魚兒只能靠自己的能力去求一線生機!只能用她那嬌小的身軀替秦天抵禦狼群!
飢餓的狼群又哪裡肯放過眼前的獵物,因此,它們撲了上去!
沈魚兒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竟死死地盯著撲過來的狼群,揮起了手中的木棍……
噗——噗——噗——
沈魚兒不清楚自己到底打中了多少隻狼,她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的手在不斷地顫抖,就連木棍也已很難握穩,更別說要打退狼群!
就這樣不知道打了多久,沈魚兒聽得雨聲越來越小,忽然便著了魔似的衝出了房門,一路流下的鮮血竟將所有的狼群引了出來!
沈魚兒一邊打著狼,一邊顫巍巍敲著火石,驚慌失措地說道:“亮啊,亮啊,亮啊!”
就在此際,沈魚兒腳腕陡然吃痛,竟被狼咬著直望後拖去!
“亮啊!”
沈魚兒急得大喊一聲,同時火石用力一擦!
噗——
黑暗之中,細雨之下竟然亮出了一團火光!
早已痛到失去知覺的沈魚兒直接捉起一把火把,向著腳下掃去,那頭咬著她的腳的狼捱了火燒,不得不放開口中的獵物。
泥水中的沈魚兒想也不想,另一隻手也捉起了一個火把,一邊揮舞,一邊艱難地向茅屋爬去……
到達茅屋只不過一丈的距離,沈魚兒卻覺得是如此的遠,遠得只要一閉上眼,便再也看到不茅屋,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天哥……
當一身泥巴的沈魚兒抬起頭時,那張佈滿泥水和鮮血的臉早已被蓬亂不堪的頭髮遮住,唯有她那雙眼眸,堅定而又決然地看著茅屋,眨也不眨一下,口中不斷地重複著:“天哥……天哥……”
虛弱而又顫抖的吶喊,竟連自己都聽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如蟲般蠕動前行的沈魚兒終於爬到了茅屋。待看到秦天毫髮無傷時,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無助,一一襲來。
崩潰的沈魚兒伏地慟哭起來。只見那嬌小的身軀在止不住的顫抖,遠遠看去,猶如一隻流浪的貓兒……
但是天還未亮,狼群亦沒走!
可是,沈魚兒還能怎麼樣呢?
被咬得體無完膚的沈魚兒早已筋疲力盡,沈魚兒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死亡可以那麼近,近的連看天哥醒來的機會都沒有……
既然你我註定一死,那就讓我們死在一起吧!
沈魚兒陡然一睜眼,眸裡的凌厲與決絕竟比群狼還要堅定!沈魚兒再不遲疑,手裡舉著的火把,帶著最後的希望的悄然滑了下來……
茅屋裡的乾草,在那壇被狼拖得到處都是的酒的催使下,頓時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烈火驅走了狼群,亦驅走了沈魚兒那最後的哀傷……
“天哥,能與你死在一起,晴兒此生足矣……”
夜雨蒼茫,可曾聽到,烈火之下,那卑微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