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心一動(1 / 1)
烈火灼灼,卻無情地焚燒著一切可焚之物。滾滾濃煙之下,迷糊的沈魚兒忽然看見看見的眼皮子動了一下!
沈魚兒想也不想,拼盡全力將秦天從暗格內拖了出來,口中喃喃,似在說著什麼,但又有誰會聽見呢?
就算全天下都沒人聽到,又如何?
沈魚兒即便是拼盡最後一口,也一定要將秦天帶出茅屋!
沈魚兒剛一挪動,便被屋頂掉落的木棍壓住了雙腳!再也爬不動的沈魚兒直到此時方才發現,就算自己拼了命,還是無法將秦天送出茅屋……
為什麼?
要將我最後的希望都奪去?
我沈魚兒究竟做錯了什麼……
沈魚兒絕望地看著秦天,痛哭卻無淚……
在這場無情的大火中,似乎只能流血,而不準流淚……
“就讓我在臨死前,多看你一眼吧。”
沈魚兒枕著秦天的胸口,聽著秦天那搏動有序的心跳聲,安心地閉上了眼睛,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沉沉睡去……
大火燒斷的房梁亦同時砸了下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秦天忽地睜開了眼!銳如鷹,厲如虎,竟閃著比火還要灼烈的精光!
吼——
秦天突然暴喝一聲!
那雄厚渾壯的聲音,不但將懸空的房梁震得粉碎,還將茅屋震得四裂開來!隨之便見,大大小小的火團向四周飛了出去,一如落荒而逃的散兵遊勇,頓時沒了蹤跡……
秦天沒有看沈魚兒一眼,只是怔怔地看著天……
當秦天用手攬住沈魚兒之際,那雙黯淡的眼眸亦慢慢閉合起來,任由風雨吹打……
誰還分得清,眼角處滑落的,是雨還是淚?
誰還分得清,殘垣下躺著的,是人還是屍?
淅瀝小雨,從夜晚下到了天亮,還無一絲要停的跡象。而地上的一男一女似乎早已死去,竟也紋絲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林中傳來了抱怨的聲音:“這什麼破地方!”
聽這聲音,正是花滿樓的鴇母!
但聽老鴇“咦”了一下,似是被眼前的慘狀嚇了一跳,旋即便聽老鴇說道:“什麼情況這是?”
片刻,鴇母又說道:“愣什麼愣,還不趕緊過去看一下!”
隨從唯唯諾諾地應了一聲,便跑上去檢視了一番,旋即高聲叫道:“鴇母,是兩個人。”
鴇母惱怒地瞪了過去,罵道:“我叫你檢視他們死活,你就跟我說是兩個人?我還真白養了你們這些人!”
鴇母說著,便走了過去,待看清二人面貌後,驚聲叫道:“晴姑娘!”
與此同時,隨從站起來說道:“鴇母,男的死了,女的還有氣兒!”
鴇母拍著胸脯長吁了一口氣,兀自說道:“還好……還好……”緩了緩神的鴇母繼續說道:“還愣什麼愣,趕緊把人帶回去,然後叫趙大夫過來瞧瞧!”
就在此時,秦天忽地睜開了眼睛!
鴇母心神一震,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隨之便聽跌落在地的隨從驚叫道:“詐屍了!”
鴇母定了定神,不無鄙夷地說道:“瞧你這點出息!”旋即白了隨從一眼,接著說道:“探個死活都能探錯,你還真夠本事!”
隨從連忙站了起來,低聲自語:“明明是沒氣兒的,怎麼就活了呢……”
鴇母懶得再去理會隨從,對秦天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秦天似未聽聞,眼眸空洞無神,怔怔地看著天空,竟眨也不眨一下!
傻子!
鴇母心下唸了一句,繼而說道:“你能不能走?能走就跟我一起回花滿樓!”說著,環顧了一圈這慘不忍睹的“廢墟”,目光落在傷痕累累,衣衫襤褸的沈魚兒身上,心有不忍,說道:“我們先帶晴姑娘回花滿樓救治,你若能走,便自己跟上來。”
說完,鴇母便伸手去扶沈魚兒,奈何卻被秦天死死摟住……
鴇母不無詫異地看了秦天一眼,卻見他還是怔怔地看著天,一動不動……
鴇母心生悲慼,不由得放緩了聲音,說道:“晴姑娘受了這麼重的傷,你再不放手,可就救不活了。”
鴇母輕輕地拍了拍秦天的手臂,見其一無表情,二不說話,三不放手,心想著此人該不會被火燒壞腦袋了吧。可看他身上哪裡有傷,倒是晴姑娘咬傷,、捉傷、燒傷,總之就是遍體鱗傷……
無奈之下,鴇母只好再試一次,若他還不放手,就只好叫人來將他們一起抬回去了。孰知,鴇母只是稍一用力,便將沈魚兒扶了起來!
看來,這人腦子沒壞,只是心“壞”了。
鴇母不無感慨地望了望秦天,說道:“記得,我們在花滿樓,若不識路,隨便找人打聽一下便可。”
直到鴇母帶著沈魚兒離開竹林之後,秦天那雙無神的眼睛忽地動了一下。半晌,秦天方才翻過身來,向著沈魚兒離開的地方慢慢爬去……
曾經的翩翩少年,曾經的儒雅琴師,即便已成廢人,即便落魄如斯,那與生俱來的孤傲卻從未放下!
縱是爬著前行,亦不接受任何人的施捨與憐憫!
這便是秦天!
遠遠望去,泥地中的秦天竟如一條將死之蟲,艱難而又痛苦地挪著身軀!誰能想到,這曾經的蛟龍竟落得這般田地,不僅飛不起來,而且是想像常人般行走,亦是不可能!
但是秦天的眼神堅定得讓人心驚,似乎要證明什麼,又似乎什麼也不在乎,就這樣匍匐爬行……
爬行的秦天不知道怎地,便慢慢從泥水中站了起來!
誰能想到,一個已然殘廢的人,不出十日便站了起來!
但秦天卻沒有因此而興奮,雙眸反而流露出了不易察覺的悲傷,似乎這些都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並且不是好事!
待秦天來到花滿樓時,夜已三更!但是秦天並沒有進去,只是躲在燈火照不到的角落裡靜靜地坐著,像一尊佛,但更像一個僵死的乞丐!
叮——
當一枚銅錢滾落到秦天身前時,秦天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屈辱,恨恨地瞪著那枚銅錢!片刻,秦天便拾起了那枚銅錢,傻傻注視……
只見秦天那雙憤怒的眼眸漸漸暗淡無光,似有著說不出的委屈與訴不盡的哀怨。就在此時,秦天身前忽然閃過一個身影,接著手中的銅錢便被搶了過去!
秦天並沒有去看那個身影,因為他知道那個人不過是個乞丐。對於乞丐搶錢這種事,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經歷了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秦天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那隻連銅錢也握不穩的手!
“嘿!”
不知道是誰人在叫喚,秦天下意識地望了過去,便見對面一個蒸著麵包的老漢在向自己招手。
鬚髮皆白的老漢朝著秦天笑了笑,旋即包上兩個饅頭,走了過來,笑道:“吃吧。”
秦天既不說話,也不接手,只是愣愣地看著老漢。
老漢攤開油紙,將一個香噴噴的麵包放在秦天手裡,重複說道:“吃吧。”說完,便將另一個饅頭放在了秦天跟前,便回去忙活了。
秦天眼裡精光乍現,奮然拋掉手中的饅頭!老漢見之,不無嘆息地搖了搖頭……
片刻。
一個身穿繡花肚兜,肩披輕盈薄紗的妙齡少女從樓中走了出來,左右環顧了一番,便走到了秦天面前,便覺一陣惡臭,不由得掩起了鼻子,問道:“喂,你是不是晴姑娘的家人?”
天哥心神一震,眼帶期盼地抬頭望去,好一會兒才說道:“她怎麼樣了?”
不知道是不是適應了秦天身上的臭味,還是實在喘不過氣了,妙齡女子竟放下了玉臂,說道:“趙大夫妙手聖醫,自然是救過來了,但還需療養個半月,放下得床來。蔣姨說了,這醫治的錢,你得還她。”
妙齡女子說完,便攤手伸了過去。
秦天沉默片刻,說道:“我,沒錢。”
妙齡女子並不生氣,似乎是早已料到了秦天沒錢,垂手說道:“蔣姨還說,沒錢就在我們花滿樓打工還債!”
秦天不無為難地說道:“我……”
妙齡女子還以為秦天是要耍賴,也不等他解釋,便打斷道:“我什麼我,趕緊跟我進去,換一身衣裳,你看看你髒死了,要是嚇走客人,媽媽可就要發火的!”
妙齡女子見秦天並無起身的意思,不由得怒了,嗔怒道:“趕緊的啊,我還要接客呢!”說完,也不管秦天願不願意,也不管秦天髒不髒,一把拉起秦天便往堂內走去。
這要是在從前,秦天若是不願意,這些尋常人家又哪裡拉得動他。奈何如今他已經淪為廢人,無論是柔弱女子還是咿呀孩童都能輕易將他拉動!
秦天在妙齡女子的帶領下,看著這滿堂的煙花女子,尋歡恩客,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心想著,循規蹈矩的魚兒怎麼會認識這裡的鴇母,莫不是……
當妙齡女子帶著秦天來到了後院,便指著最裡面的那間房,說道:“喏,那間就是你的房間。”
秦天剛欲說話,便又聽到妙齡女子說道:“蔣姨交代了,讓你休息一晚,明天她再過來。”說完,便匆匆離開了後院。
秦天無奈,正欲回房之際,卻見院中石桌上擺著一張五絃琴!秦天心中一顫,似見知音,如遇故人般,竟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秦天端坐石椅,手撫琴絃,腦海裡莫名地浮現出那些既不敢去想,卻又揮之不去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