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朝天闕(下)(1 / 1)
乒——乒——乒——
清脆的聲音此起彼伏,並不絕於耳。待秦天看得真切時,這金鐘罩之外,分明佈滿了星鏢!
原來是孤魂的天星地棋擋在了金鐘罩前面!就在此時,孤魂亦突然出現在了秦天二人身前。
但見孤魂雙手憤然一捉,便再次施放起天星地棋來!只是這次,孤魂亦動了起來,黑影在浮光下掠過,而她的手上亦拖出了長長的光!
定睛看去,分明就是兩把鋒利的匕首!
當孤魂接近鬼手齊的時候,便扔出了一把匕首,同時將身一轉,便如鬼魅般飄到了鬼手齊身後,舉起了手中的那把森寒匕首……
這凌厲的一擊,卻被鬼手齊輕易地躲開了。而孤魂似乎早已料到這一步,忽地抽刀迴旋,再次來到了鬼手齊面前,反手接住起手時扔出去的匕首。
交叉相互的兩把匕首,頓時切向了鬼手齊的喉嚨!
當鬼手齊向後微微昂頭避開孤魂的殺招之後,抬腳便踢了上來。孤魂單腳立地,微一側身便躲開了鬼手齊的攻擊。
就在此際,孤魂忽然來了個倒掛金鉤,接著將自己的身體騰空翻身,用那蓄積了千鈞之力的腳,劈向了鬼手齊的天靈蓋!
孤魂知道,這一招並不能要了鬼手齊的性命,而她的目的亦不過是在為玄空、秦天儘量拖延時間。
孰料,鬼手齊的反應太快了,先是交叉雙手架在頭頂,擋住孤魂的千鈞腳力後,接著立刻捉住了孤魂的腳!
孤魂不但無法脫困,還被鬼手齊那強勁的臂力拽得在空中轉了起來!孤魂無奈,另一隻腳朝著鬼手齊的面門踏了過去,接著俯下身來,倒轉身體的同時,再次揮出了匕首,切向鬼手齊的丹田!
當孤魂見到鬼手齊曲膝頂來時,不得不再次架刀格擋,被震得手臂發麻的孤魂不得不原路返回,翻身立穩。
孤魂知道,此時的自己已經將身後這個空門留給了目標!但孤魂沒得選,若不留下這個空門,自己在上一刻的時候,就已經走在了黃泉路上,成為真正的孤魂了!
如今空門大開,並傳來了濃隆的殺意。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孤魂忽地不見了!
鬼手齊頓時一愣,那推出去的手掌亦不由得頓了一下,正自奇怪之際,便見空中突然炸開了一大片秋菊花瓣,而孤魂亦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的眼眸中!
嘶——
被掌風震飛的孤魂衣衫頓時裂開了一道口子,但孤魂來不及檢視,因為她要轉過身來!她永遠都記得,十歲那年任務失敗,就是因為一不小心將背部留給了目標!
孤魂強忍著傷痛,在空中奮力一個旋轉,待落地之後,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向後連退了數步,胸中頓時生悶,一口鮮血便吐了出來!
與之一同吐血的,還有倒掛天地的秦天。透過血霧,秦天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孤魂的左肩上,竟然刻有一個“天”字!
那不是胎記,分明是人為刻上去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
正自思考的秦天,忽聽鬼手齊冷冷地說道:“想不到你竟然會彩戲師的戲法,我還真是小瞧你了!”說著,便雙手並指,接著說道:“這次,我看你怎麼變戲法!”
孤魂哪裡會變彩戲師的戲法,剛才的布袋戲不過是臨摹而成的。自從楓樹林與彩戲師一戰,孤魂便覺這布袋戲將是逃生的一大法寶,所以在尋找秦天的同時,私下琢磨起來,想不到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眼看鬼手齊將欲十指狂彈,即便孤魂真的會布袋戲,亦難以全身而退!但孤魂不能躲,因為金鐘罩已經是若隱若現的狀態了,這說明玄空已經虛弱不堪,但也同時說明了,他們的傳功將要結束!
只要自己再擋片刻,便能逆轉局勢了。
但是自己又該如何抵擋?
遁跡的布袋戲?還是追風逐月的悲回風?又或者是那攻守兼備的天星地棋?
只有用這天星地棋來賭一把了了!
孤魂思定之後,兩手陡然一收,便見紛落在地的星鏢紛紛迴轉過來,眨眼功夫,豔陽之下,便多了一個星形之影。
乍眼看去,這些星鏢竟然在孤魂身前形成了一個盾牌!
鬼手齊冷哼一聲,接著喝道:“躲在盾後面,我也一樣能將你們通通殺掉!”說完,便狂彈起來!
這彈指神功,有的分別彈出了真氣,蠱蟲,有的卻二者兼有……
孤魂的內力到底還是不及鬼手齊,眨眼功夫,星形盾牌已然四分五裂。孤魂無奈,只好再次施放布袋戲。
能擋得一時是一時……
但見虛空中,時不時地憑空炸現出菊瓣來,若不是孤魂還有兩把匕首護在胸前,想必早已歸西了……
饒是如此,孤魂的那一襲黑衣,早已千瘡百孔,有的地方還露出了雪白的肌膚。雖說毒蠱傷不了血寶藥身,但這彈指真氣劃過肌膚的那一瞬間,卻是火燒的疼痛!
當孤魂腳下的那一片秋菊都被孤魂用光之後,孤魂再也沒有可以抵擋鬼手齊的籌碼了。孤魂想回頭看一眼,秦天與玄空是否傳完功?
向來只靠自己度過難關的孤魂還是頭一次產生了需要幫助的念頭,但這第一次會不會就是最後一次?
孤魂給不了自己答案,但她的冷眸卻忽然堅定起來,那是一種傲視天下的堅定!
就在此時,那漫天的秋菊在孤魂面前幻化成了一道牆,一道連光都透不過的牆!
孤魂只覺整個人突然就陷入了黑暗中,這黑暗是真實的,也是轉瞬即逝的,所以孤魂沒有閉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
砰——
隨著一聲巨響,孤魂便沐浴在了和煦的陽光之下,暖和,又心安……
與此同時,孤魂的身後忽然有一個身影飛出,白髮飄飄,英姿颯颯,手中的那一把秋菊劍更是斑斕多彩……
魔宗能聚石成劍,秦天竟然也能聚花成劍!
鬼手齊驚詫之下,便見秦天施放出歸塵,欺身而來。鬼手齊也不遲疑,並指便彈,所有的彈指俱都瞄準了秦天的秋菊劍!
如此,無論秦天如何移形換影,那把秋菊劍的方位就是秦天的方位!
但鬼手齊今天的運氣真的是太差了,猜什麼錯什麼……
秦天雖然用上了移形換影,但這純粹是為了加快他的移動速度,他根本就沒有變幻方位,只是朝著鬼手齊的面門,直線前驅!
秋菊劍在不斷破裂,直到秦天奔到鬼手齊面前,手中的秋菊劍亦已消失不見!
秋菊紛揚,目亂神離。
當孤魂看到秦天與鬼手齊以指對指地停在花間時,那秋菊劍碎開的花瓣,突然在鬼手齊身後聚花成刃,插入了鬼手齊的胸膛!
“你……”
鬼手齊睜大了瞳孔,難以置信地看著秦天,話剛出口,卻再也說不出話來。頭顱低下的瞬間,身軀亦同時摔入了花間……
這個白髮少年,竟然殺了鬼手齊!
這南鬼手可是與北魔宗、西寒子、東仙翁、中照影比肩而立的不世高手!
直到鬼手齊倒下的那一刻,孤魂還是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阿尼陀佛。”
玄空不無嘆息地輕唸了一句,旋即便重重地咳嗽起來。秦天與孤魂連忙走了過去,扶住玄空。
玄空看著秦天,說道:“天兒,鬼手齊既死,你身上的鬼蠱,或許只有毒仙子可解。”
秦天微微低了低頭,愧疚地看著玄空,說道:“多謝玄空大師的再造之恩,天無以為報……。”
玄空抬手打住了秦天,嘆道:“因緣造化,本是一場輪迴。天兒不必愧疚。我受你爹孃之託,護你周全,如今,也算是了了心願。”
秦天驀然心驚,自己難道不是孤兒嗎?從記事起,便是獨自一人過著乞討的日子,直到後來師傅把自己帶回了明華閣……
心思聰敏的秦天心中一沉,脫口說道:“師傅她是我娘?!”
玄空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你娘乃是北邙國太子妃,而你則是北邙國的皇子。貧僧懇求你一件事,倘若將來你迴歸正統,切莫兵屠蒼生……”
玄空知其已是心亂如麻,遂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了一張疊紙,交給孤魂,叮囑道:“蘭姑娘,這是秦閣主的養血藥方,以天兒的血引之,半月便可治癒。”
孤魂默默接過藥方,低聲說道:“謝謝。”
玄空慈目含笑地看了孤魂一眼,輕輕念道:“空不異色,色不異空,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
玄空的聲音越來越低,接著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三千諸相,皆為佛相,生死不過大夢一場,不悲不喜,不驚不動……
“玄空大師……”
孤魂悵惘地叫了一聲,與之一同叫道的還有秦天。但見二人默契地走到了玄空面前,跪地三叩首,既謝救命之恩,亦敬活佛點化……
浮屠七級,經綸百轉,梵音中的眾生猶如恆河沙數,有的塵埃落定,有的卻漂泊無蹤。莫問,誰是誰的指路明燈。
心即佛,
若為魔,
不過一念之差……
當秦天手中的火把點燃木架,烈火熊熊如紛繁百態,六識飽嘗人間滋味,但秦天卻做不到如佛一樣,萬千榮辱皆能拈花一笑……
秦天收好玄空的舍利子後,轉身看向孤魂,這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唇齒輕啟,末了還是不知如何言語。
雖只寥寥見過兩面,卻彷彿認識了很久很久,久到故人、知音這些詞彙都無法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或許只有這三生註定,今世再會才能說明一二。
良久。
秦天終於問道:“你叫……”
“小蘭。”孤魂想也不想,將那個連自己都快要忘掉的名字告訴了這個心意相通的白髮少年,末了補充道:“我娘這樣叫我的。”
秦天有些詫異,脫口說道:“你娘……”
話剛出口,秦天忽覺心間不由得微微地沉了一下,隨之莫名的感傷起來。
秦天不由得看向了孤魂,但見此女子寒眉冷眼,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欺霜傲雪的孤獨,茫然獨立。
寒秋暮風之下,秦天頓覺寒意欺身,不由得脫下了外衣,輕聲說道:“起風了,披上禦寒。”
看著秦天慢慢繞到自己的身後,孤魂本能地摸向了腰間的匕首……
秦天輕易就察覺到了孤魂的異動,心中喟然,要經歷多少劫難,才會這般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秦天默然,因為有些事碰不得,也問不得。
希望,這件襤褸的外衣能為其卸寒風,暖心窗。
只是這女子肩上的“天”字,秦天終還是做不到視若不見,不免小心地問道:“你肩上這字……”
一個從無交集的女子,為何會有自己的名?
孤魂席地坐下,淡漠說道:“與你無關。”說完,便覺自己表達有誤,解釋道:“我意思是……”
“與我的名字無關。”
孤魂“噗嚇”的笑出聲來,不由得看向了秦天,此時,秦天亦轉過頭來,看向了自己。孤魂神思一亂,別過頭,望向蒼茫天際……
早已忘記該怎麼去笑的人,為何會為那一句淡若秋水的話而笑出聲來?
“你應該多笑。”秦天順著孤魂的目光望向了星辰閃爍的銀河,良久,淡淡說道:“會像這星辰一樣美。”
繁星點點,爍爍其華。
浩瀚星河並非只在今夜閃爍,但今夜卻是最耀眼,最美麗的。
良久。
孤魂與秦天同聲說道:“謝謝你。”
說完,二人如逢故人,如遇知音,靈犀一笑。心扉敞開後,漸漸地二人的話便多了起來,聊到奇人趣事時俱皆相視一笑;聊到八難三災時亦相顧默然……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當秦天的腦海裡不斷地縈繞著孤魂所告之的一切時,秦天忽覺肩上沉了一下,孤魂竟已睡著……
就讓這個女子,安穩地睡一覺吧……
直到天亮,秦天竟如老僧入定一般,紋絲不動……
半晌。
許是被朝霞刺眼,又或是飽飽地睡了一覺,孤魂懶懶地睜開那惺忪睡眼,才發覺,自己竟是枕著秦天的肩膀入眠,而且睡得如此的安穩,如此的不醒人事……
孤魂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心中卻似有朝陽萬丈,暖遍全身。就在此時,秦天忽然舉起了氣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彼此的掌中劃開了一道口子。
孤魂心生怪異,便見秦天一掌抵在自己的掌中,接著孤魂便覺有液體湧進了血脈,隨之又覺體內有火燃燒,似乎連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片刻,二人身上竟同時蒸騰出濃濃白煙……
換血!
孤魂下意識地望向了秦天,只見他面色早已蒼白如紙,雙唇乾裂無血,不由得擔憂起來。只是當下卻不能冒然收掌,否則,輕則前功盡棄,重則害死秦天。孤魂無奈,只好等著秦天輸血結束。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間,秦天方才停功收掌,接著便覺頭暈耳眩,腿腳鬆軟。就在摔倒之際,便見孤魂迎面扶住自己。
秦天緩了緩,有氣無力地說道:“反覆兩次,便可大功告成。此後,你便不用再受我的牽連。”
“你……”
孤魂欲語難說,心中閃過一種被人遺棄的孤獨。孤魂不敢再想下去,因為她怕秦天會感受到這一種感覺……
在秦天調息養氣之時,孤魂不知道去哪裡捉了一隻山雞,堆柴生火,不消多時,便將烤制好的山雞遞給了秦天。
秦天扯下一些,便遞了回去。孤魂也不說話,不覺地便坐在了秦天的身旁,細嚼慢嚥。直到二人吃飽,秦天方才說道:“我們一起將玄空大師的舍利子送回梵音寺吧。”
孤魂微微一愣,那雙柔和的眼眸忽地閃起了寒光,殺手的直覺告訴她,這並非是一條能走得安穩的路。
片刻,孤魂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