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絕地重生(1 / 1)
風正蕭蕭,滿面風塵的沈復難掩疲憊之態,遠遠望去,那件紫錦華服閃著的金光似乎亦有些黯淡,有幾處甚至已然斷開了銜接,那可是純金打造的衣線呵!
若是走進一看,便見沈復頭髮凌亂,眼睛佈滿血絲,向來都是放誕不羈的他如今似乎也打不起精神來,一副頹敗萎蔫的樣子。
如果眼前有一張床,以沈復的性子估計想也不想便躺了下去……
當目光落在沈復身後的琴畫二絕師時,原來她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遠看還如仙子入塵,近看卻是睏乏的凡人。
衣衫憑風送,青絲任塵染。
三人都疲憊得似乎連話都不想說,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走。
半晌。
琴畫二絕師那疲憊的步伐忽地頓了下來,不無詫異地看著駐足不前的沈復,睏乏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了前方。
該不會又有埋伏吧?
自從歸雲山莊出來,這一路便不斷地遭受到天策軍的伏擊,有時候是一天一次,有時候卻是一天五六次。
歸雲山莊距離盛京不過是半月的腳程,三人走了七八天還不到三分一的路程。這天策軍不但阻擾了他們的行程,更是將他們弄得疲憊不堪。
無奈之下,三人只好商定輪流放哨之策,以此來緩解三人的睏乏。
若不是有沈復這個精通奇門遁甲的人在,即便是武藝超群的琴畫二絕師,亦不可能在防不勝防的埋伏中全身而退。
即便與梁文仲素未謀面,三人亦能從又是羅網,又是深坑,又是弓弩等等這些層出不窮的伏擊方案中判斷出梁文仲乃是一個深諳兵法謀略的將才。
所謂好手不敵雙拳,雙拳不敵四手,饒是能以一敵百的武林高手,面對這種晝夜不歇的車輪戰,亦是難以招架。
天策軍要麼是故意拖延時間,要麼就是要將他們拖垮,一舉成擒。
即便他們三人已經看清天策軍的意圖,奈何還是有心無力,行程也是一天比一天慢。尤以今日更甚,從天明走到日暮,竟只走了七八里地!
從響午的那一波伏擊之後,天策軍似乎也並不著急將他們擒獲,直到日暮,不但沒有發起攻擊,就連一絲蛛絲馬跡,三人亦察覺不到。
彷彿銷聲匿跡了一般……
琴畫二絕師剛養息片刻,那本就沒有放下的戒心隨著沈復的突然駐足便又“噔”地一下高懸起來……
琴畫二絕師下意識地護在沈復兩側,玲瓏豎耳,巧目四顧,周圍卻無絲毫異樣,二人只好順著沈復的目光望去,直到落在一座破敗的廟宇之上,二人竟同時感慨到:“這孩子終於是熬不住了。”
片刻。
原還一臉茫然的沈復,臉上竟恢復了幾分神采,目視破廟,不無嘆息地說道:“這破廟將是我們最後的轉機。”
琴畫二絕師經此一說,不由得打量起破廟來。但見這座破廟殘敗不堪,除了擁有靠山面水這樣的風水寶地之外,再無奇特之處。
當琴畫二絕師那失落的目光落在沈復臉上,卻見沈復的雙眸如有流光照射一般,熠熠生輝!
彷彿夜幕落下時的最後一縷日光被沈復緊緊捉在了手中……
而觀其神色,似乎這是一縷彌足珍貴的日光,一縷能照亮整個黑暗的日光!
成竹在胸的沈復嘴角微微一揚,不無深意地說道:“將欲取之,必先與之;將欲擒之,先予縱之。”
琴畫二絕師蕙質蘭心,自然懂得這四句話的含義,因此亦懂得沈復的意思是要將他們三人變成被圍之獸,讓天策軍圍獵!
雖說困獸猶鬥,但又該如何突圍而出?
即便有破釜沉舟之志,三人之力亦是徒勞無功!
沈復似乎聽到了二絕師的心聲,解釋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此話分明就是困獸將要面臨的窘境!
只要天策軍輪番進攻,這三人便將再無還擊之力!
畫師傅採華一急,不無好氣地說道:“復兒,你這打的是什麼天機啊?這不是將自己往死路上逼嗎。”
沈復目光過處,不說是畫師傅採華,即便是琴師秦素華亦蹙起了娥眉,想不出其中的深意。
直到此刻,沈復方才意識到自己又端起了平日裡的那副高深莫測的架子,不無愧疚地訕訕一笑,直言道:“我的意思是說,只要擋住了這三波困獸攻擊,負責伏擊我們的天策軍首領自然會現身。到那時,便是擒賊先擒王,如此我們方有喘息的機會。”
反其道而行之!
畫師明眸一亮,旋即又黯然無光,說道:“你怎麼知道三番攻擊之後,負責人必定會現身?”
沈復坦言說道:“我猜的。”
琴畫二絕師同時看向沈復,俱都想從他的玩世不恭脾性下,找到那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後招。
但當二人只找到一臉的頹然之後,頓時無語,這生死攸關之事,他竟然是拿命作賭!
沈復看著琴畫二絕師,淡然說道:“以我們三人之力,不出五日,就算不死於伏擊之下,亦會死於筋疲力盡之下。既然都會死,這絕地……”沈復頓了頓,心裡有些發虛地說道:“或有重生之機。”
絕地重生……
這一步棋,若走錯了便是往生之路……
可現在已經有一隻腳踏在了黃泉路上……
琴畫二絕師思忖至此,臉上不約而同地流露出落子不悔的堅定神情。
沈復見其默然應許,也不多說,引領著琴畫二絕師徑直向破廟走去,心中思慮,百轉千回,只為那生死相托的殘局,謀一步逆轉乾坤!
三人拖著如心事一般沉重的步伐來到了破廟面前,竟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打量起這座敗如殘垣的破廟。
但見破廟高懸的牌匾上寫著“大悲寺”三個字,三人臉上同時劃過一絲蒼茫,心中不禁苦笑,這大悲寺還真夠讓人悲哀的……
三人默然片刻,便邁開了步子,踏過了那將定生死的門檻,朝著金身破敗,慈眉善目的如來佛像走去……
待三人入得廟宇,琴師內勁一摧,便見那破敗的大門“砰”的一聲掩合起來。畫師亦揮出白綾,將枯木、乾草聚堆生火。忙完之後,三人便在如來之下,圍爐打坐,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光亮的廟宇,忽然探出了黑影。一個,兩個,三個,到最後廟宇四周竟黑壓壓地一片!
就在此際,佛門“轟”的一聲倒塌下來,揚起塵煙滾滾,撲簌著三人之間的火堆。直到甲士蜂擁而入,塵煙浮止落定,三人還如入席之賓,閉目以待這粉墨登場的大戲。
直到大戲開場,三人似乎早已料到這頭一折戲並無可圈可點的地方,連眼皮都不抬一下,任其演唱。
如果今晚的這出大戲叫做《三打祝家莊》,那麼這第一折便是《石秀探莊》,一折不痛不癢的戲。
當眾甲士提著森寒長槍一擁而上之際,三人竟都同時動了起來!十丈白綾、氣之劍牆、徒手縱橫之下便將這黑壓壓一片的廟宇回覆原有的明亮。
待三人歸位之後,衣衫之上亦都留下了不一而足的裂縫。雖然有些裂縫滲出了血液,但似乎都是無光痛癢的小傷,三人還是閉目打坐,靜待第二折戲——《一打祝家莊》。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廟宇四周再次現出了森寒銀光,在火光的照耀下,三人無須睜眼,便知這是一支精銳之師。
如果說前一支是衝鋒掠陣的先頭部隊,那麼這第二支便是的驍勇善戰的步兵。
但見這些甲士分排成列,一波接著一波,整齊有序地衝了上去,即便被沈復三人打傷打退,那陣形不但絲毫不亂,還能源源不斷地補齊成形。
半晌。
三人終於打退了這一輪的攻擊,雖然衣衫所增的裂縫並不算多,但只要細細一看,便見這些新舊裂縫之中,幾乎都同時流出了鮮血。
三人雖已歸位,卻沒有閉目養神,而是開始調息止血。秦素華亦從懷中掏出了藥丸,給沈復與傅採華服下。
未待三人緩過氣來,甲士們便急著上演這第三折戲《二打祝家莊》!
小小廟宇,再次成為了兵戎相見的戰場……
當沈復看著甲士衝進來,便覺得這便是戰場之上的騎兵,能以一當百的騎兵……
這些甲士不但提著兵器,不但軍容整齊,更是帶上了攻城略地的器械!但這些器械並不是所謂的雲梯、投石車、井闌,而是人,瓦頂之上的人!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竭,亦是劫……
一場只有黑暗,沒有光明的劫!
當秦素華催熄廟中之火的時候,三人竟都同時動了起來!因為這便是一個絕地重生的機會——目光由明到暗,都會有一個短暫的盲期!
他們三人都是習武之人,耳清目明自不在話下,即便不能消滅這個盲期,卻能比一般人更快地適應這個盲期!
彈指,便已足夠……
當甲士們點燃火把時,這一折《二打祝家莊》便草草收場了。
隨之而來的,便是這最後一折戲——《三打祝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