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鄱陽湖寇（下）（1 / 1）
白炎忙一矮身，長劍一引，將他飛錘帶了過去，跟著反手一招“劍指天河”，勢若閃電，直奔他面門刺到。這裘不敗圓睜雙目，凜然不懼，飛錘向回一擋，白炎劍到面前的時候，那錘也正正架在前頭，只聽“當”的一聲，錘劍相交，這下力道不如先前，未能震斷長劍，卻也把白炎震個虎口發麻。猛地裡白光一閃，飛錘又轉了個圈兒打到，白炎急展“飄雲步”，斜地裡一躍，忽覺背上一疼，已給那飛錘蹭下一片皮肉來。
裘不敗見他負傷，心中得意，正要繼續搶攻。忽聽背後一聲大喝，一個青年女將手舞槍花，一路殺來如波開浪裂。那女將臉上血痕斑斑，槍頭也滴血不止，殺入群人之中，就如虎入羊群，一眾嘍囉抵擋不住，紛紛避開槍鋒。
眼見南宮笑就要殺到面前，忽聽白炎道：“南宮姊姊，我和他已經劃下了道兒來，你且莫插手，壞了規矩。”竟是不讓南宮笑相助。
南宮笑心中蹊蹺：“對付這等邪魔外道，他怎麼還講究這些規矩？”
白炎只是依舊的蠻脾氣，管他正道邪道，非要憑自己力量戰勝不可。他自忖對手雖強，但究竟和摩提耶羅相比還是差了千般萬般，自己一擊之下摩提耶羅尚可給他傷著，何況一個無名小派的會主？當下一個盤龍繞步，長劍揚空一閃，便照裘不敗脅下戳去。裘不敗見得南宮笑並不上前合攻，心中歡喜，掄起飛錘來，兩人一錘一劍，乒乒乓乓又交幾招，直打得那大船的甲板上木屑紛飛。
正在這兩人交手的當兒，左邊官軍的船隻一一沉沒，右邊匪軍的攻勢卻越來越猛烈。南宮笑給眾人合圍，這內中也不乏個別好手，倒是雙拳難敵四手，半個時辰下來，官軍幾乎陣亡殆盡，南宮笑氣力已疲，肩頭也給砍中一刀，血流如注，兀自死鬥。
白炎之前吃了一塹，心下暗暗留意，百招下來閃轉騰挪、兔起鶻落，仗著矯捷身法，好歹沒亂陣腳。裘不敗武功雖強他不少，但時間一久，幾次傷不著他，不免心焦氣粗，手上功夫竟是大打折扣。這時百招下來，眼見官軍都要給盡數撲面，自己堂堂會主身份，卻奈何不得一個少年，惡向膽邊生，忽的將手一揚，收錘換掌，掌風撲面攻到。白炎正不明白他為何舍長取短，長劍斜行，刺他“風府”大穴。哪想裘不敗這一掌拍出，身子借勢向後一躍，竟爾縱到南宮笑面前！
南宮笑正自舞動紅纓大槍，使出本門“羽林槍法”，和一眾賊寇殊死拼搏。這羽林槍法是紫電府歷代傳下的絕學，較之“怒蒼劍法”，還要高上不少。她槍法精妙，群賊莫敢靠近，卻不防裘不敗冷不丁地殺到面前，槍鋒為之一滯，裘不敗哪容她反應過來，揚手一把毒針撒出，南宮笑槍法再是厲害，在尺許之內，也無將長槍舞得潑水不進的道理。她只覺臉上一疼，眼睛早給迷住，忽的左乳中穴一沉，竟給人點中了這裡的穴道！
南宮笑究竟是女兒之身，乳下的穴道，怎能給人碰得？當即發怒狂吼，提槍待刺，可裘不敗正是算準了這一點，要她心頭火起，方寸大亂。更兼她此時雙目中毒難睜，槍法失了準頭，斜地裡刺去，並無著落。裘不敗趁著這個當兒，一掌拍出，早把她震飛一丈開外！
白炎在旁看了，嗔目結舌，口中道：“你這人，怎的不守規矩？”他二人約定了單挑比武，便是南宮笑過來幫手，也給止住。白炎不知江湖險惡如此，因此不防裘不敗忽然反悔，反而去偷襲南宮笑。此際南宮笑給他一掌震傷，群賊歡呼雀躍，紛紛提刀上前，要取南宮笑的性命，給自己陣亡的弟兄報仇。白炎待要來救，裘不敗早已躍到面前，擋住他去路。
群賊正要下手，卻聽裘不敗喝一聲道：“別殺那軍娘！把她捆了，我有辦法制她。”群賊見這南宮笑芳華正茂，便是全身披掛，也掩飾不住窈窕身姿、俊俏龐兒，都自暗暗竊笑，像是知道了裘不敗要做些什麼。不知哪個手快的，率先取過麻繩來，將南宮笑團團綁在船上的桅杆上，口裡說些下流言語，得意非常。南宮笑雙目中毒，又兼給裘不敗大力一掌震傷，這時動彈不得，只好任他辱罵。
白炎瞧得心急，就待挺劍殺上救援，只聽裘不敗陰陰笑道：“小子，你還敢亂來，不怕我要了這軍孃的命麼？”說著後退幾步，一把捏在南宮笑的下巴上。南宮笑只覺他這一手捏來暗暗運上了內力，下頜如碎裂了一般疼痛，忍不住喊了出來。
白炎聽她這一聲喊，只將心臟也快嚇得跳出來了，這時哪敢再動，斥道：“你好卑鄙！明裡鬥不過我，卻以此為要挾，算什麼英雄好漢？”
裘不敗哈哈大笑道：“老爺是鄱陽湖的湖寇，何曾說過自己是英雄好漢了？嘿嘿，這軍娘生得標緻，老爺這會兒就要將她劫掠回去，做我的壓寨夫人哩！”
他這話本是空言恫嚇，但南宮笑身在人手，白炎豈能不急？他聞言向前踏了一步，嘴裡似乎要說些什麼，想想卻又止住。裘不敗眉頭一緊，道：“小子，你要做什麼？再要上前一步，老爺我拼著這個夫人不要，也叫玉石俱焚！”
白炎聞聲止步，目光停在南宮笑臉上，他與南宮笑不過萍水相逢，初始見面時，還對此女不以為意，有意要繞道而走。可時至今日，才想起南宮笑之前種種好處來，他幾經生死之別，哪容她再遭毒手？兩人對視須臾，白炎凜然道：“裘會主，你莫難為於她。官、匪不相容，也不是她的過失。我和你做個買賣如何！”
裘不敗原本便是鄱陽富商，只因兵連禍結，才下湖做的土匪。他聞言眉毛一挑，道：“什麼買賣？”
白炎道：“你放了南宮姊姊，我任由你處置！”這本是武俠故事裡常見的橋段，白炎少時聽故老說起往日江湖上的英雄們時，多有這樣的舉動。他下了好大的決心，才說出這話來。說完這話，只覺胸襟大暢，似乎功邁古人。
哪想此言一出，眾人譁然大笑，一個嘴快的說道：“哈哈哈，你小子當自己是什麼人，難道也想做壓寨夫人？咱們裘老大可沒什麼龍陽之好呢！”說完這話，人群中更是一陣爆笑。裘不敗素以冷麵對人，聽到這話，也不禁乾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