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風流雅士(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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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見了遊所云,齊聲喝道:“莊主回莊!”三人魚貫而入,進了二重門,也是兩個威武漢子,如先前一般的長喝。三人一路走進,那雄渾喝聲此起彼伏,端的威嚴異常。白炎看那兩道風物竟和滄瀾山莊的後園一般風雅,多是假山流水、綠竹團花,與衛士的嚴肅大相徑庭。

白炎笑道:“遊叔叔十年間閒雲野鶴,也是好生自在,比當年打理山莊的時候年輕多了啊。小侄記得當年遊叔叔於書畫一道如痴如狂,不知如今興味猶存麼?”

遊所云道:“我本是文人出身,這些年來劍法上怠慢了不少,但這聲色犬馬的事卻從來不敢忘了。來來來,跟我入堂一觀。”說著帶領二人走了進來。

三人走入堂內,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香飄來。遊所云笑道:“這是遊某自異人處尋訪得來的大食國沉香,勉強還入得二位法眼麼?”南宮笑、白炎不識此香,相顧一笑不知如何答他。遊所云也不在意,當即趨入堂內,三人分主次坐定。只見堂前高懸一柄三尺長劍,劍身雕成“碎星劍”的模樣,凜然生威。

白炎心道:“遊叔叔高懸長劍於此,也是不忘師門之意。”又見兩旁各掛一幅書畫:左邊是一座琉璃高閣,點綴以秋風孤鶩,潑墨山水中倍顯磅礴大氣,浩浩然一處危閣。

白炎道:“左邊這幅畫的可是洪州滕王閣?無愧帝子長洲、天人舊館。”

遊所云應道:“不錯。本朝王參軍過此閣時作文頌之,有道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遊某有幸登臨勝景,不甚歡喜。後來找到南海高手匠人繪成此圖。”再看右邊,畫的一片汪洋湖泊,當中小舟輕泛,漁人載歌。只一點血紅殘陽懸於天邊,萬里不見片雲,天朗氣清,悠悠然有云遊天地之快意。

不等白炎來問,遊所云已說道:“右邊這幅則是鄱陽湖水天一色的絕美風物,遊某私以為普天之下唯有杭州西子湖能與之媲美。當年徙居江州,也多少為了這片湖景而來。”說罷嘆了口氣,道:“本以為江南兩道太平清淨,可以安生樂道。只是近歲鄱陽湖水寇大肆,雖然遊某能叫他絕跡州縣,但水上實在禁止不得。這畫上的扁舟漁人,怕是再也難尋。”言語間全是惋惜,南宮笑聽了也是低頭不語。

遊所云又道:“這畫是在下聘請東極島畫師千里西來,泛舟觀景所繪。只是那時湖寇肆虐,畫師繪畫時竟有賊人前來偷襲,被遊某一劍殺死水中,但一點血跡灑在畫卷之上,終究抹之不去。”他說著指向畫上那點殘陽:“這抹殘陽,即是賊人之血。”南宮笑二人雖未身臨其境,但聽遊所云談笑之間擊殺來襲之敵,以賊人之血點綴湖景,心下更增敬意。

遊所云說罷在上首端然坐穩,雙手放在一面瓷質長几上,對一旁童子道:“給二位看茶。”那人領諾去了。南宮笑、白炎二人低頭來看自己面前的案几,也是以瓷器做就。案上繪的是一幅“雙龍戲珠圖”,雖只白、青兩色,但那一筆一劃勾勒間甚得飛龍神韻。這畫以瓷板為底更顯清雅,二人都是神為之馳,只覺是生平之所未見,與方才的兩幅潑墨畫卷截然不同,別有一番興味。

白炎問道:“不知這瓷板畫又是尋訪哪位異國匠人做成的?”

遊所云答道:“做這瓷板畫的高人,倒不是什麼外國大師。這人就住在離此地不遠處的浮樑縣中,不過是個尋常工匠。”

白炎心下甚奇,道:“浮樑縣本沒甚名氣,怎麼一個尋常工匠,有如此高明技力?”遊所云道:“世風浮躁,文人墨客多好於筆墨書畫。其實這浮樑縣人甚得瓷器之道,幾乎人人都知制瓷繪瓷之法。但這一門路為世人所蔽,實在可惜。也不知後世有否一日,能教這小縣瓷藝成為一方風雅。”數百年後,這小縣卻當真受到了世人青睞。北宋真宗皇帝以其年號“景德”賜之為名,又改縣為鎮。JDZ後來流芳千古,這個自不必說。而這日雙龍戲珠的瓷板畫樣式也在後世廣為流傳,至今本地人家中用瓷,多有此形。只是這身後千年之事,就不是遊所云當日所能料及了。

二人聽罷來歷,都是唏噓不已。此時童子已將清茶奉上。南宮笑本無文人興致,這堂內方物皆不知如何品評,方才只顧傾聽,久了也覺索然無味。此時好容易遊所云把一番話說完,她接過話頭,開言道:“不瞞遊莊主。在下此來實有一件要緊大事:聽聞丐幫郭幫主在貴莊盤桓數日,之後離奇身死。這事……”

遊所云聽她說起“郭幫主”三字,渾身一震,舉著茶杯的右手一顫,竟將茶水潑了滿身,不住道:“可惜,可惜。絕好的一杯鐵觀音,竟然餵了破衣衫。”

遊所云說完這話,神色又復泰然,將茶杯放下道:“白賢侄,這鐵觀音你可識得?”

南宮笑見他顧左右而言他,顯然是有意不搭理自己的問話。她這時好生悔恨,若是當時在船上攔住了遊所云詢問,他便是不答,自己也不至於落得這般尷尬境界。白炎渾沒看見南宮笑神色,說道:“小侄雖然對茶道沒甚研究,但這鐵觀音產自泉州,我也是知道的。”

遊所云道:“你且品他一品。”白炎舉杯一禮,輕輕抿了一口。他日前在黃山腳下品雪嶺青只是強作鎮定,兼之南宮笑一等粗人不明白茶道,所以能糊弄得過去。但遊所云卻是個茶術名家,他又怎麼好意思班門弄斧?抿了那一口只不開言,等遊所云評講。

遊所云道:“鐵觀音的主要產地的確是江南東道的泉州府。只是今日你我品的這道茶中有一股蘭花的馥郁芬香,而泉州鐵觀音泡出來卻不可能有的……”

話及此處,忽聽南宮笑道:“風雅韻事,二位慢慢參詳不遲。南宮笑軍務在身,恕不奉陪了。”說著就要轉身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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