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冷光劍法(1 / 1)
需知肖子凝縱身陣中纏鬥許久,不過是極盡守禦之能,不至於受傷而已。哪想白炎甫一出手,即劍斃一人。饒是風殘雨、唐八對這陣法熟稔之極,也不知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法輕輕鬆鬆就破了這招。其實白炎又何嘗知道自己怎麼出的這一劍?唐八隻道他真人不露相,當下不敢大意,吟道:“眾弟子留心,列元無印。”
眾人身形一掠,陣勢又變。這時刀光俱都止息,連最亮那道白光也無。白炎正自不知如何對待,卻聽肖子凝道:“賢弟,你方才那一劍不似滄瀾劍法,是哪一派的高人傳授的?”
白炎道:“我……我不知道啊。”
肖子凝只以為他不肯相告,也不再多問。忽的一陣疾風掠來,肖子凝只道是有暗器偷襲,連忙排掌抵禦。哪想只有疾風,並無暗器。他正不知這是什麼名堂,忽然背後一陣白光暴起,白光對映下,唐八雙手各摯一刃,如風劈來!原來方才那一陣疾風,是唐八從他二人身前閃過,只因這一閃實在太快,他的掌法也沒能擋下來。他正待出掌,卻見四周一閃,不知多少柄彎刀一齊襲至!
這一招是月影星魂陣中的絕殺“元無印”,取自《下部贊》中“諸惡不淨彼元無”一句,說的就是萬物元無,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確是一門大學問。這時唐八陣眼一動,舉陣皆動。唐八雙刀如光,明教弟子便一齊合擊,也不顧什麼刀光會不會將彼此自相震傷,只顧齊心戮力,破魔以報明尊。連二孃在旁看了,自忖肖子凝二人必死無疑,竟然驚撥出聲來,心裡不知過了多少念頭:“肖子凝既然不是嗜殺成性的魔頭,那我怎麼能這般眼睜睜的看他被人冤枉至死?都怪我剛才一時頭昏腦漲,竟然置身事外。白兄弟的武功又不甚精湛,怎麼救得他?”這時她心中所想,不由自主竟然是完全向著肖子凝了。心念也只一瞬之事,她步子一抬,就要衝入陣中相救。
白炎見對手來勢洶洶,不知如何抵禦,索性將長劍高舉,閉目就死。忽聽金玉交擊之聲大作,自己的手腕又不由心而動,不知用了什麼手法,四圍刀光一齊止息,不少人慘叫連連,顯然是受了傷。只有白炎和肖子凝仍然站在中心紋絲不動。陣外一人飛身掠起,身法疾逾鷹隼,衣袖只在半空中一點,但聽“嗒”的一道打火石撞擊之聲,堂內一盞蠟燭已給點起。眾人一齊來看,出手的人原是連二孃!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連二孃袍動之處,身如翩翩蝶舞,片刻間將堂內燈燭都重新點亮。眾人再看廳心:三十幾個明教弟子中已有大半受傷倒地,站也站不起來。只有風殘雨、唐八等少數幾人站在一旁,不曾受傷。連唐八的雙刀也給人震斷,手上只剩了兩個半截的刀柄。
唐八面色極是難堪,道:“真人不露相,不想一個後輩晚生,竟已習得了這般上乘的武學。”
肖子凝臉上卻不見喜色,沉吟不語。白炎也不知自己如何破了這“元無印”,並不答他的話。風殘雨神情卻一如從前,道:“既然二位破了我教的月影星魂陣,那今日這場也不必再比下去。來日君山大會上,風某人自會向唐大統領討個說法。”說罷拂袖離去。群人中幾個不曾受傷的以唐八為首,默默跟在他後頭也退出客棧。
白炎還待追擊,卻被肖子凝攔住道:“不必。”眾人如風般來,如影般去,一忽兒即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剩下受傷倒地的明教弟子走不動路,竟也沒人將他們扶起來。這些人一邊呻吟一邊向外爬去,許久才離開客棧。
這下白炎猝然出手,瞬息間逼退強敵,破了月影星魂陣。眾人都是議論紛紛,或是說他武功深不可測的,或是說他不知好歹助紂為虐的,也有說他是誤打誤撞的。白炎只是不明白:“剛才那路陣法,我真是半點也沒見過,自然不可能有什麼破解之法。但每每刀光到了面前,就彷彿提起了一樁往事,手上竟然會不由自主的破解陣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連二孃見他二人平安無恙,上來寬慰道:“二位……二位沒事便好。我看肖先生絕不是什麼兇惡之徒,白兄弟你這事做的也真是對極。嗯……如今明教眾人既然已經退去,那不妨就在這客店中住下吧。”
白炎點頭稱是,又對肖子凝道:“肖兄,你我方才結拜未了,不如現在起案盟誓罷。”
眾人也欣然叫好,就要叫掌櫃的出來準備結拜物事,行金蘭之禮。哪想肖子凝忽然說道:“且慢。白少俠,在下斗膽相問:你和冷光門掌門風劍凌有什麼淵源?”
他這時不叫他白兄弟,而叫作白少俠,語氣也變得沉穩了許多,全無方才豪邁。白炎心中微微覺得不對,道:“這風掌門我曾經聽惡僧摩提耶羅提起過。他那時也屢屢逼問我這人的下落,只是我並不認識他,就連他到底叫做什麼名字也不知。要不是肖兄說起,我還不知道他的名號是‘劍凌’二字。怎麼忽爾問起這話來?”
這些日子來多有傳言說肖子凝、摩提耶羅齊名雙魔,狼狽為奸。這時白炎提起摩提耶羅來,堂內眾人又豎起了耳朵來聽。肖子凝“哦”了一聲,道:“那好罷。”語氣依舊冷淡,轉口對連二孃道:“那還請勞煩郭夫人安排一間獨房,在下纏鬥許久氣力漸疲,這會兒想休息了。”竟然半點不提結拜之事。
連二孃也不知他怎的又變了主意,只好讓掌櫃的給安排了一間房間,由他自己去了。白炎見他言語重歸冷漠,擺明了是不願結拜,心道:“這人脾氣當真古怪!我和他意氣相投,甘冒生死之險為他去了強敵,怎麼明教眾人一去,他又變了一副神情?”但也究竟想不明白內中原委,回自己房內休息去了。
肖子凝獨自走進內室倚床而坐,忽的“哇”一聲噴出一口血來。原來月影星魂陣雖然沒能傷著他肌膚,但陣中刀勁甚烈,幾乎每一刀砍出時都震傷了他經脈。他忍耐力超乎尋常,方才竟然忍住了不發作。否則剛才在堂上這麼一吐血,早就得給人看破端倪。
他吐出這一口血來,才喃喃道:“出來吧,你們跟了我那麼久,也不嫌累麼?”
只見簷上兩道青影聳動,一男一女不知何時已從簷上跳了下來。那男子約莫三四十歲上下,生得青面獠牙,兇狠異常。尤其一對虎牙暴出口來,就似野狼一般。旁邊那女子卻生得清麗脫俗,落落大方,不過二十年紀。
肖子凝道:“二位在簷上觀瞻那月影星魂陣,可曾看出什麼名堂來?”
男子道:“什麼月……月陣來?我看哪,那些人也就是一人會一點兒冷光劍的皮毛,說個好笑的名字而已嘛!”那話音帶著極重的遼東口音,幾乎叫人聽不懂了。
肖子凝點頭道:“眼界不俗。可想這冷光劍在黑夜之中的威力何其恐怖。”
女子介面道:“怎麼你見了我們兩個陌生人,連名字來路也不問,倒先說起冷光劍來?”聲音如銀鈴一般,甚是悅耳動聽。
肖子凝道:“二位自我啟程之後,一路數百里追蹤而來。肖某自問輕功身法不自泛泛,而二位的身法更是趕在在下前頭,一路緊追不捨。初時我還以為二位是什麼兇惡歹人,要陷害於我。後來我每次住店時,都會說方才那句‘出來吧,你們跟了我那麼久’的話。而你們到了君山腳下,才方肯相見。”
他輕輕一笑,道:“得謀一面已屬不易,肖某又怎敢妄自相詢姓名?”
女子笑道:“不敢當。肖先生今後什麼時候想見我們了,便來金蟾谷走一遭。那時我師兄妹二人自然恭候先生大駕。”
肖子凝心中一奇,口上道:“原來二位是貫清苑的朋友?”
女子道:“是呀,你道哪個歹人敢跟蹤你?那不早給你殺了麼。”
男子道:“師妹,別多扯沒用的,我們有事來著。”女子嘟了嘟嘴,這才住口。
男子道:“肖兄弟,咱們師父下的命令,要咱倆跟著你過來到了襄州,那個嘛……要咱倆……這個……誒……”
女子打斷他話頭道:“瞧你支支吾吾的,話也說不明白。師父說叫我們勸勸肖先生,讓他找個好機會好好謝謝太乙派的呂道爺,是不是?”男子聽了,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