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曲終人散(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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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仇千變趁亂起身,就待逃走,忽覺什麼東西擋在面前。他不及回守,胸口已經撞了上去。他只覺一股巨力壓在胸口,直喘不過氣來,跟著扣在蕭嬋身上的那隻手一鬆,人質已從半空中落了下去。不等他反應過來,巨力猛吐,仇千變喉頭一甜,身子再也站立不住,仰天飛出十幾丈外,砰一聲重重砸在地上。跟著摩提耶羅也在半空中打了個趔趄,饒是他武功修為高深,也提防不住這突如其來的氣勁,半空中沒有借力之處,也給那道巨力一推,打落塵埃。

這仇千變身法輕靈,一躍數丈,在半空中拋下蕭嬋,眼見就要把她摔個粉身碎骨。她忽覺身下一沉,不知是誰把她接了過去,跟著“天突”、“燕尾”兩處穴道一暖,穴道已給解開了。

再說千山郎君給那妄人激怒,待要來救蕭嬋,卻見半空中一道人影掠過,跟著蕭嬋已坐在地上,閉目運功調息。一個道人凜然側立在旁,雙手袖於背後,道袍迎風飄動獵獵作響。正是肖子凝。

原來仇千變、摩提耶羅中的那一招,正是盈虛派一路絕學“氣吞天地”。

肖子凝見到群豪起鬨,千山郎君屢屢中計,已感到事情隱隱不妙,早就暗暗運勁傳入地底,這盈虛派武學妙的便是能以四海萬物為憑,寄託內力,欲吐則吐,欲收則收。地表中吸氣之後,他也不必如何舉手抬足,只需心念一動,氣勁自然勃發,這便是“氣吞天地”了。故而仇千變、摩提耶羅都給他打了個不提防,也幸得肖子凝未能窺得盈虛派武功的全貌,否則若是君霽雲在,這兩人早給那一招打得粉身碎骨了。

肖子凝一招擊飛二賊,順手摟回蕭嬋,為她解開穴道。他自幼蒙君霽雲教誨,講究男女大防。雖然二十餘年來於情愛一道從未涉足,但佳人在懷,亦覺失禮。臉色微紅,將她放下。蕭嬋生在關外,不知這許多禮法,報以嫣然一笑。她身子給摩提耶羅制住,氣息不勻,這一笑都牽動經脈,於是只好坐下調息。這一幕便給千山郎君看見。

千山郎君方才不顧門主身份下跪相救師妹,於他看來本是尋常之事,那還則罷了。但看到自己救人不及,伊人端坐他人身側,對自己全然不見,大是惱怒。其實蕭嬋哪能不知他情意?她不過一時內息不勻,閉目調息,因此沒能顧及師兄。千山郎君見得此景,神色大變,忽的四肢撲地,口中“嗬嗬”不止,面容極是猙獰。

耳聽得那“嗬嗬”聲愈來愈響,蕭嬋驚覺張目來看,只見千山郎君已在地上打了個轉背對自己,面朝的是仇千變的方向。她知道事有不妙,叫聲:“師兄!”千山郎君卻不理她,倏地四足並用,就要撲到仇千變身上。肖子凝驚叫一聲:“不好!”腳下步子一錯,早已擋在仇千變面前。他知仇千變、摩提耶羅二人涉事頗多,不能輕易處置,因此替他們擋下一招,也好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哪想這千山郎君如癲如狂,此時不再用手腳出擊,而是血盆大口一張,露出一口鋼牙對準肖子凝的脖頸咬去。肖子凝雖見他相貌兇惡,但卻如何也想不到他竟是能和狼狗一般對人撕咬。此時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向後便退,千山郎君牙口竟是鋒利無比,一撲落空,卻咬在道袍上,撕開一個大口子來。

肖子凝連叫不好,卻想若是這般退去,千山郎君勢必將摩提耶羅、仇千變二人活活咬死不可。他無奈之下,只好變招來擋,果然千山郎君又一次撲到,這回身法較上回更快,就如山林中巨熊撲擊,向肖子凝撞來。肖子凝從沒有過和野獸搏鬥的經驗,況且千山郎君並非窮兇極惡之輩,不能下以狠手格殺。這下倒把他鬧了個左右不是頭,只好猱身又躲,這次有了防備,千山郎君那一撲便是徹底落空了。

千山郎君兩次撲擊都不得手,身子向後一撲,兩手變爪,兩足輕輕點地,做一個“餓虎撲食”勢,又待來攻。肖子凝雙臂大開,作一招守勢,只等他前來撲擊,便將他手腳分開,制住癲狂。可這千山郎君究竟不是獸類,竟不遂他的願,身子向前虛虛一點,兩爪空揮,竟然進的是虛招。那頭身子一翻,以足為掌,向肖子凝下三路蹬來,這才是實招。

肖子凝心中一驚,見他這般身法,也不似是無知獸類,但他神情容貌,絕非常人。他心中忽的一突:“聽說關外的狼群,便擅於使詐撲擊,怎的他和那惡狼有幾分相像?”

群豪見這貫清苑苑主忽然癲狂如野獸,心下戰慄,腳下不由自主都退讓開來。這下倒是摩提耶羅得了個便兒,一手捎上仇千變,喝道:“各位玩的開心,佛爺今日不奉陪了!”說著兩掌護身,詭異的步子斜斜一踏,圍在內圈的少林眾僧都是廣字輩的低階弟子,遮攔不住,肖子凝又給千山郎君死死纏住。這下無人上前來擋,只好由他二人飛出圈外去了。

這頭肖子凝和千山郎君來來去去又過了十幾個來回,肖子凝只不知如何應對,因此並沒站著半點上風。這時蕭嬋運氣調息已畢,臉色漸漸紅潤,內勁甫收,便即站起身來,忽爾疾奔而前,一面令牌從手裡甩出,打向千山郎君的面門!

肖子凝本想他六親不認,蕭嬋這麼唐突一擊,勢必惹禍。哪想千山郎君避也不避,“啪”一聲被這令牌擊中,蕭嬋朗聲道:“遼東豪情應猶在,我即真我不復還!”其聲錚錚,全然不似一個弱女子所說。這話才出口,千山郎君猛地一滯,摸過令牌來,只見令牌上刻有一幅圖畫,筆劃簡陋,神韻卻頗生動。那畫上一輪滿月當空,一個寬袍人和一頭野狼站在懸崖之巔。寬袍人的手放在野狼頭頂,野狼面目雖然兇惡,但在寬袍人身邊卻異常馴良。

滿月之夜,本是野狼獸性大發之時。但野狼在寬袍人身旁如此溫順,於常理大不相合。千山郎君看見此畫,如若五雷轟頂,喃喃道:“狼兒,狼兒……”說著把手中令牌越握越緊,終於站直了腰身,目中兇光漸斂,慢慢恢復了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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