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陌生軍士(1 / 1)
天空中黑壓壓的烏雲彷彿永遠不會散去,籠罩在昆沙小鎮的上空,烏黑雲層中飄落的細雨也彷彿永遠不會停歇般的在灑落。
昆沙小鎮是北山聯盟靠近北部荒原最偏遠的崗哨站了,連綿滂沱的大雨,澆注著滑坡的山體,已經阻隔了通往聯盟腹地的通道,要想有新的商旅或是軍士趕來,那也是要等這變態的天氣稍微好轉之後。
小鎮中唯一的那家酒館還亮著燈火,通紅的火光透過門簾的夾縫映到外面,在那漆黑的夜色中迎風飄揚的食坊,在夜色中帶起一絲暖意,酒館裡面不時傳來軍士的大聲喧譁透過隨風搖擺的門簾遠遠飄散。
鎮口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馬蹄聲,驚起鎮口老樹上的幾個夜梟刮刮亂叫,誰會在這個時候還會連夜趕到這裡來?
門簾掀起,一股冷風乘勢襲進暖和的酒館,酒館中只有三四桌客人,袒胸赤膊的軍士和幾個被大雨困住的旅客,絲毫不為來人所動,他們的目光好奇的落在那個站在酒館門口的外來軍士身上。
軍士酒後赤紅著眼睛,和那些被大雨困住的旅客,在看清這個鎧甲上沒有任何軍團標記的軍士後,眼神中不由都流露出一絲厭惡。
這個軍士身上沒有任何軍團的標記,這表示他是一個自由獵手,這真是讓人倒胃口的一個發現,這些毫無規矩的自由獵手,在那裡都不會受到優待。
唯一吸引他們目光的,不過是這個軍士身上那副非制式的陳舊的重型鎧甲。要知道,能擁有自己的一套非制式鎧甲,在戰火世界中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鎧甲上清晰可見那些細密撞擊的痕跡,表示著,這副鎧甲的主人經歷過殘酷的戰鬥,而且,鎧甲裂縫中還帶這連磅礴大雨也不能沖刷洗淨的血跡,也說明了這個自由軍士不是個混子。
自由軍士在聯盟是最令人討厭的群體,在軍團和有組織的民間團體眼中,他們更像是一群怕死鬼,他們既然不會為人類的生存而上戰場衝鋒陷陣,也不會熱血沸騰的行俠仗義,更多的時候,他們像一隻只令人噁心的吸血蟲,那裡有便宜那裡就有他們的身影,那裡有戰火他們就像嗅到臭肉的禿鷲,遠遠的盤旋直至叼上一口迅速的遠離。
不過這並不表示,他們中沒有高手。
在人類的聯盟裡,沒有人喜歡自由獵手。
可是他們卻不是少數!
來人掀開身上溼漉漉的毛氈順手掛在門邊的牆上,打量了一眼酒館中的眾人,徑自往角落裡一張還空著的桌子走去。
伸手卷起頭頂淋溼的長髮,在腦後繞了個發鬏,粗糙的手掌撫過臉龐擦拭去雨水,搖曳的燭光下,凸顯出他額頭上那道那道恐怖的疤痕,令人噁心象條醜陋長蟲,順著他的左額頭斜斜劃下,穿過眼簾沒入鎧甲的護頸中。
自由軍士的眼神中,帶著淡淡笑意,抬頭回應了一眼,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沒在意落那些目光中疑慮,自由軍士開始旁若無人的把身上的鎧甲卸了下來,從一隻密封的皮袋中掏出一塊輕柔潔白的幹棉布,輕輕的擦拭起鎧甲來。
粗壯的五指拿捏著一塊潔白的棉布,輕柔的在那具劃痕累累的鎧甲各個部位擦拭清理這一路上沾染的汙漬,上油,這看上去,多少令人有些怪異,他看向鎧甲的目光像是對著他的情人,輕柔,專注,他的口中還低聲喃喃的唸叨著些什麼!
“今天只有鈀豬肉和自烤的果酒。要來點什麼?”站在龍二桌前酒館店主語氣冰冷的問道,他臉上的冰冷不像是來招呼客人,問的更像是廢話。
自由軍士抬起頭來淡淡的對老闆說:“三斤鈀豬肉,兩壺酒!一個房間。”說著掏出幾枚聯盟通用的錢幣放到桌上,低下頭去繼續專注的擦拭鎧甲。
等待食物上桌的時間,足夠他把鎧甲的各個部件擦拭乾淨,一件件傷痕累累的鎧甲部件,在他手中煥發出錚亮的輝芒,整齊的擺放在桌上,他習慣性偏了偏頭,提起身後的戰斧……酒館中軍士的喧譁聲猛的靜了下來,那十幾個正在喝酒的軍士目光都聚然落在他身上。
感受到軍士們的目光,男人抬起頭對著軍士們露出個歉意的目光,手腕轉動,把那柄非制式的戰斧橫在自己腿上,換了塊潔白的棉布,仔細的擦拭起斧刃上的水跡,用一塊青黑的油石打磨著斧刃。
一把武器,一個陌生的自由軍士,即便他已經除去了身上的鎧甲,還是讓那些正在喝酒的軍士,從微醉中清醒過來大半,眾人閃爍的目光中多了幾絲戒備。軍士中那個領頭模樣的漢子,站起身來往男人走去,一屁股落在他對面的長凳上。
“我是鎮守邊境的軍士,通往聯盟的路都已經滑坡堵塞了,你這個時候怎麼到這裡來幹什麼?”先做了個簡單的介紹,藉著便是責問,軍士聲音裡帶著股隱晦的冷厲,透露出他心底對自由軍士的不屑。
店主把端來的鈀豬肉和酒壺放到桌上,轉身走回屬於自己的那個小櫃檯中冷眼看著他們。
男人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戰斧,伸手把那些稍離自己的食物拉到面前,抬起頭來看著軍士突然笑了笑:“要到北部荒野去採集一些草藥,順便收割一些死亡印記。”
“草藥?”對坐的軍士有些疑惑。
“對。冰血茸。”自由軍士臉上的冷冽彷彿在酒館的暖和氣氛中融化了一般,笑著對軍士說。
“吸!”聽到男人口中冒出的草藥名,酒館裡的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冰血茸,一種生長在北部山區陰暗地中的地蒲植物,經過鍊金術藥師成藥以後,主要的功能就是對被割裂的傷口進行微創處理,急速的止血,縫合傷口,同時,在傷員使用這種用冰血茸煉製的藥物會帶來劇烈的疼痛,那種疼痛最高爆發點能把人活活疼死。
其中被這種藥物害死的最著名的一起醫療事故就是,康壩崗哨站四十七名軍士,在抵抗住異族的進攻之後,他們的醫療官為了給軍士止血,冒然的使用了這種藥物,最後的結果就是四十七名軍士不能承受藥物帶來的劇烈疼痛,全部殉職死亡。
醫療官因為濫用藥物過失也被投入聯盟大牢。
這是什麼樣的疼痛啊!居然讓鎮守邊境崗哨的強壯軍士都不能承受……
“聯盟不是明令禁止不準使用這種藥物了嗎?你想幹什麼?”軍士說著推案而起,瞪著自由軍士的目光中閃過一道冷芒。
龍二放下手中還在擦拭的武器,仰頭看向軍士嘆了口氣,虎目中閃動起一片黯淡,對他搖了搖頭:“你知道,我們這種人整天到處冒險,多一份自保的手段,便多一條命。聯盟現在的局勢不太樂觀,而且十年之期馬上要到了,大量的死亡印記才能保持我在各軍團的物資申請權,只是想多一條保命的手段而已!我,明天就走。”
聽著男人淡淡的語氣,他那張風塵僕僕臉龐上透出的無奈,軍士也不由得在心底嘆了口氣,是啊!聯盟的形勢令人擔憂,為了在這場戰鬥中活下去,用一些必不可少的手段並不為過。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希望。
我們能獲得勝利嗎?
軍士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在這裡別耍小花招。”狠狠的甩甩頭,軍士甩開腦中的煩悶,給這個新來自由軍士的丟下一句話,反身回到自己的桌前,往嘴裡灌下大杯酒,壓下心頭的不快,又開始暢飲起來,酒館中熱鬧的迴響起男兒高聲大喊的行酒令。
換了條幹的麻布把他擦拭完的戰斧包裹起來,自由軍士開始動手享用熱騰騰的食物,在他的記憶裡自己快有三個月沒吃過這樣新鮮的熟食了吧!風捲雲殘,象頭餓了幾天的大肥豬龔食一樣,沒有吃相,十指並用放開肚子吃喝。
他那令人噁心的吃相招來眾人一陣白眼。
吃罷的自由軍士和老闆要了客房去休息。
走進房間的自由軍士,臉上再也沒有剛才的淡然,變得冷冽的臉上甚至出現一絲焦急,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疾步走上前去,從懷裡掏出份地圖就著搖曳的燭光看起來。
從粗糙的筆畫和圖形中可以看出這是一份手繪的地圖,地圖上由南向北拉出的那條黑線……
“越過了淒涼山脈,就進入異族的地盤了……哼!”他喃喃的說著冷哼了一聲。轉身回到屋子裡唯一那張木桌前,把身上,鎧甲,武器,弓弩,放做一堆,一一檢查著自己的補給,檢查完畢自己帶來的物品,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這三個月的路程,比想象中的要難,自己帶來的補給品足足消耗了大半,看來明天得找到鎮守邊境的軍士長官,申請一些必備的物品了,可是自己的死亡印記已經不多了……男人抬起頭目光飄向漆黑的窗外。
一夜的風雨從沒停歇過,當天邊一絲光明透出黑暗照亮大地時,黑壓壓的烏雲又滾動起來,遮蔽住了那最後一絲光線,大雨傾盆而下,龍二站在酒館前看了看天色,頂著那塊還沒幹透的毛氈一頭扎進雨裡,這個新來的自由軍士快步往軍士哨崗走去。
軍士的邊境哨崗豎立在離小鎮兩公里外的一處峽谷入口處,都是由合抱粗細木材,紮成緊密柵欄呈個半圓扇形,圍住了峽谷唯一的入口,梯形下降的地形讓軍士的哨崗居高臨下,牢牢鎮守住狹小的谷口,駐足的遠眺看了一會的自由軍士加快腳步朝崗哨走去。
哨崗處站崗的兩名軍士看到遠處出現的身影,不約而同的把手放在刀柄上,犀利的目光盯住來人,待到那人靠近,其中一軍士往前走了兩步大聲對來人詢問道:“站住!你是幹什麼的?”
掀開毛氈露出自由軍士那張略顯冷冽,卻佈滿風塵的臉龐,看了眼大營守衛的軍士,男人停下靠近崗哨站,哄聲回答詢問:“東盟自由獵手龍二,求見邊境鎮守長官。”說著,把手中路引遞了過去。
軍士眼中頓時浮起一股厭惡,還是耐著性子伸手接過遞過來的路引,看了看上面刻畫了一路通牒的記號:“在這等著。我去通報。”說完對一旁的同伴打了眼色轉身走進崗哨。
滂沱大雨中站在哨崗外的男人紋絲不動,接受著大雨的澆注,剩下的那個守衛不由皺了皺眉頭,對他喝道:“到這邊來避避雨,小心別生病了。”
氈毯下的身影微微搖了搖頭,沒動,拒絕了軍士的好意。
這時,崗哨內一條人影疾奔而來,剛才去通報的軍士,對著正守候在門口的男人吼道:“跟我進來,去見指揮官。”
男人邁動腳步緊緊跟在守衛軍士的身後走進崗哨。
滂沱的大雨,軍士們都在各自的營帳休息,幾個站在營帳門口的老兵,冷漠的看著這個陌生的自由軍士。
熟人!崗哨的最高長官居然就是昨夜在酒館碰到到那名軍士,批了件灰色外套,赤裸著岩石般結實的胸膛,端坐高堂一張長案前盯住龍二,沉默不語的軍士看著這個冒然前來申請補給的傢伙,在這種偏遠的崗哨,唯一能讓外來軍士申請的,也只有物資補給這一項,而且是他不能拒絕的要求。
聯盟的人口,決定了發展的要素,每一個有戰鬥力的人,都是聯盟不可缺失的一份子,無論他當前的身份是什麼!
“龍二?”高坐在殿堂的軍士指揮官,沉吟了一會開口對這個有過一面之緣的自由軍士詢問:“你需要補給什麼?”
“十塊死亡印記的補給品,兩百支白翎羽箭,繡花針一百枚,棉……”
“十塊死亡印記的補給?”聽到這個補給量,高坐的軍士終於忍不住打斷男人的話,隨即冷眼瞟了龍二眼沒再發問,轉頭對旁邊的補給官吩咐道:“把他要的物品準備好,再給他備上二十天的乾糧,我想他沒那麼快回來。”指揮官打斷了龍二的話,匆匆說罷起身自己離開的軍堂,看他的樣子,像是不想和這個自尋死路的自由軍士有過多的來往。
揹著申請到的物資,龍二又走進雨裡,踩著四濺的泥濘,步出軍營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蒙在氈毯下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無聲的說了幾句話,轉過身去,往酒館趕去,他的時間不多了!
最後把自己要帶走的物品整理過一遍,龍二看著那條不用帶走的氈毯和馬匹笑笑,帶上門口到酒館店主處把帳結了,順便也把馬匹和氈毯作價賣給了店主,一個人開始上路。
哨崗的守衛已經接到長官的通知,待到龍二靠近護欄,幾個軍士一言不發的上前攪動軲轆,開啟了那道通往死亡之路的厚實木門,軍士們的眼中都透著一絲凝重,他們知道,只要這個自由軍士過了這道大門,失去了崗哨的保護,能返回的機會,微乎其微。即便他們不喜歡自由軍士,不過看著又一條將要消失的生命,每個人心裡都是沉甸甸的。
在聯盟,每一條人命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
龍二微微對幾個軍士頜首示意,大步踏出崗哨,高大的身影順路而下沒入山谷,很快便消失在鎮守邊境軍士的眼中。
“看上去是條漢子,可是怕也是回不來了。唉……”目送他離去的軍士們不由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