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我(1 / 1)
江知命會的東西不多,生火卻是拿手。那時候跟著二蛋哥一夥去烤地瓜,燒火的任務通常都是交與江知命的。找來了柴火,才發現沒有火引子。
“屋裡進門左手箱子上有火摺子。”
唐先生手中的鯇魚已經清洗乾淨。江知命騰騰跑進屋,又跑出來,把乾草引著,再加粗柴將火燒旺。
“唔,有烤鴨,還有黃酒,今個有口福了。”
唐先生顯然心情極好,哼著小調,走回屋子在鯇魚身上塗了一層油鹽醬醋,再把鯇魚插一根乾淨的樹枝,架在火堆上。開啟包著烤鴨的油紙,把涼透的烤鴨也串起來烤。
兩人在火堆旁坐下,唐先生抱起酒罈,也不用碗,直接喝下一大口,咂咂嘴,道:
“江兄,你怎的才來,我這兩日可是無聊的緊。”
“唐先生見諒,前兩日身體有恙,所以趕上今日清明才來,路上還擔心先生不在呢。”
“我除了進城去打酒,便一直呆在這兒,江兄隨時都可過來,咱們喝喝酒,對對子,豈不快哉。”
“好是好,只是江知命心中有些事兒,還需給先生道個歉。”
江知命站起身,朝唐先生抬手施了一禮。
“江兄弟你一口一個先生,是否太過見外,在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我要說的就是此事,實不相瞞,我的相貌與我年齡並不相符,長成這幅模樣其實是得了怪病...”
江知命把自己身體的緣由告訴唐先生,又道:
“唐先生是才華無雙的文豪,我實在是不敢與唐先生稱兄道弟,還望唐先生原諒我先前冒犯之處。”
唐先生沒有立即說話,把已經滋滋冒著油的烤鴨撕下一條腿,遞給江知命,而後自己抱著剩下的鴨子,也不嫌燙,大口啃吃起來。江知命看著唐先生嘴巴幾個來回就把鴨身上的肉啃吃乾淨,骨頭往水塘裡一扔,再抱起酒罈子灌了一大口,又打了個長長的酒嗝,再把酒罈遞給江知命,道:
“吶,烤鴨我吃了,酒我也吃了,你也吃一大口酒,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江知命哪敢猶豫,立即咕嘟咕嘟也灌下一大口,酒氣蹭蹭地險些把眼淚水辣出來。
唐先生拿油膩的手拍拍江知命的肩膀,道:
“來來來,快坐下,多餘的不消說,我既然認了你這兄弟,那不管如何,你就是我兄弟,你若是不嫌棄,就喚我一聲大哥罷。”
“唐大哥。”
江知命眼中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卻不是被酒氣嗆的了。
“哈哈哈,這才對,來,吃酒吃酒。”
兩人便搶起酒喝,江知命連自己的酒量都忘了,沒幾個來回已是醉意朦朧。人有些醉意的時候,便是最容易感情氾濫的時候;人感情氾濫的時候,便是最想要吐露心事的時候。
“唐大哥,你若是吃酒吃得醉了,通常都會做些什麼事情。”
唐先生這酒場老油子,怎會看不出來江知命的狀態,他用油膩的食指理了理兩撇小鬍子,笑眯眯道:
“我啊,我若是醉了,便更要多吃幾碗酒,好讓自己更醉些。”
江知命也不管唐大哥調侃他,只感覺心中憋悶得快要炸開,他心中藏了太多事兒。
“唐大哥,你便做一回我的聽眾罷。”
說完,江知命便自顧自地說起來,從小到大,從他能站在自己頭上觀察世界,到和尚幫助他還魂,到七歲才邁出第一步,到失手將陳飛槐打死,再到遇上順豐打行,簡直是把這十幾年的遭遇全部倒了出來。
唐先生收起笑容,認真地聽。
“也不知怎的得罪了大師兄,他連正眼都不瞧我。唐大哥,你告訴我,我連武都練不了,是否所有人都瞧不起我。”
唐先生想安慰安慰江知命,他話還未出口,江知命便一頭栽倒下去,人事不知了。唐先生看著酣睡的江知命,搖搖頭,心想這也是個有故事的少年。
江知命醒來時太陽已經落山,略一思索,想起這應當是睡在唐大哥的床上,竟是睡了一下午。出了屋子,唐先生正拿著勺子在鍋裡攪拌,見江知命出來,便指了指石桌,道:
“坐著罷,馬上就可吃飯了。”
江知命看著唐先生端上來兩大碗白粥,還有之前的烤魚,香氣撲鼻。
“這魚我從新烤過加熱了,味道應該不會比剛烤熟差多少,嚐嚐吧。”
唐先生此時就像一個想要得到認可的廚師。江知命真餓了,撕下一塊烤得金黃的魚肉放入嘴裡,真叫一個香。
“唐大哥,你這手藝可真叫絕了。”
江知命一手豎起大拇指,一手接著撕下魚肉往嘴裡塞。唐先生很滿意江知命的反應,摸摸兩撇小鬍子,得意道:
“這還不算什麼,家兄做的雞翅膀,那味道才讓你知曉什麼叫絕了。”
家兄?江知命疑惑了,細想一遍,書籍中並沒有記載唐寅有哥哥,難道是記載有誤?不由問道:
“唐大哥,你哥哥是誰?”
“家兄正是唐寅。”
“噗”,江知命嘴裡的粥噴了一桌子。
“你哥哥是唐寅,那你是誰?”
“我自然就是唐申。”
唐申彈去身上的米粒,一臉幽怨。
江知命思索片刻,似乎是自己先入為主,認為唐大哥就是唐寅,諂媚道:
“唐大哥,是小弟的錯,嘿嘿,大哥大人不記小人過,改日我再帶些酒來與大哥賠不是。”
伸手不打笑臉人,唐申瞪了江知命一眼,解釋道:
“寧王派人聘請家兄去做幕僚,家兄早已看透世事,不願做這等煩心事,我與他外形還有幾分相似,便頂替他去應付差事。熟知那寧王有造反之心,我哪裡還敢呆下去,便裝瘋賣傻,自願被趕了出來,一路走走停停,月前才到了這裡,那日初次去賣畫換些銀子,便遇上了你。”
原來其中還有這麼多事故,江知命心中感慨,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精彩故事。
吃完飯,天色也愈發黑了,唐申對江知命道:
“你這便回去吧,走夜路不安全。”
說著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江知命。
“這是我自家修習內功的法子,雖不如何厲害,能強身健體也是好的,你回去練一練,或許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江知命伸手接過,直接放進懷裡,想要說些感謝的話,唐申直接擺手,道:
“行了行了,快走吧,日後常來陪陪我便是。”
說完,唐申便進了屋子。江知命呆呆站了一會,便也轉身離去。
***
進城時,天色已完全黑下來,燈火還沒有點燃,藉著月色,江知命進了一條衚衕,忽然,一條黑影從天而降。
“是誰?”
江知命靠著牆問道。
“是我。”
一道沙啞的聲音回覆了他,江知命還來不及反應,便眼前一黑,再次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