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華氏豆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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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鐵石望著躺在床上貼滿膏藥的兒子,甚是心疼。金彪已恢復了大半,對爹爹道:

“爹,不礙事,只是些皮外傷而已。”

“其實我也不知那羅丙文說的真話假話,只是這打已經捱了,索性送他一個人情。他一介武夫,還不得感激涕零,為咱們金蛇幫賣命啊。”

“哈哈哈...”

金鐵石開懷大笑,道:

“不錯不錯,那時候竟還能想得到收買人心,我兒真是了不得,有你在,我金蛇幫何愁不能壯大?”

“看來,爹是時候該退休嘍。”

金鐵石轉身出了門,這話也不知是對兒子說還是對自己說,只是話中聽不出一點兒落寞。

***

太和城以北三十里,有個太平城。

太平城裡有家太平客棧,太平客棧裡有間平字一號房。

平字一號房裡住了一對母女,女兒問孃親:

“娘,已找了月餘,怎的還找不到姨娘?”

華麗心中也甚是奇怪,她清楚記得兒時玩伴嫁到了這太平城,前些年還有書信往來,本來逃離鳳陽城,便想好了要來投奔於她,誰知她竟然人間消失一樣沒了蹤跡。

“明日再找找,若還是沒有音訊,便不找了。”

初來太平城時,她們按照通訊時的地址尋找,那戶人家卻說沒這個人。之後她與女兒每日上街詢問,回答皆是沒見過、沒聽過。

眼看著帶出來的積蓄一日少於一日,華麗心中焦急,再不想想別的法子,母女倆恐怕連西北風都喝不上了。

第二日果然還是白白辛苦了一整日。

其實也不算白忙活,華麗留了心眼兒,她瞧見一間不錯的臨街小商鋪,門板上貼了招租的告示,租金不算貴。算算剩餘的銀子,估計能夠租上五六個月還有些剩餘,便能置辦一些傢什把鋪子張羅起來。

一整晚,華麗激動得睡不著,便在想該做什麼生意好。丈夫陳飛槐好歹是官家的人,每月俸祿足夠家裡開支,因此她也用不著做什麼旁的活計。思來想去,她想起兒時吃的孃親做的豆腐腦,那味道真香,此時想起嘴中都好似有香味溢位。

對,就做豆腐。

夏日天亮的早,客棧一開門,母女倆便退了房間,一路往那商鋪行去。也是趕得巧,正碰上那商鋪老闆清早遛彎過來開門通通風。

老闆有些瘦弱,一雙眼睛卻是閃著精光。華麗道明來意,說要租上六個月時間。商鋪老闆本意是至少要租滿一年的,只是哪個男人不愛美人呢?眼前這兩位女子,大的如熟透的蜜桃,味美多汁;小的如出水的芙蓉,清新可人。瘦老闆一晃神便滿口答應下來,並且租期六個月只收了五個月的租金,還不忘拍著胸脯說道若是有難處,租金拖延一兩月交也不礙事兒。

母女倆聽了自然欣喜,笑著與老闆道謝,那甜膩的笑聲可讓瘦老闆的骨頭也酥麻了。

瘦老闆已不知自己是如何離去的,等到即將進自個家院門時,才幡然回神,頓時冒了一身冷汗。這可完了,若讓家裡那母老虎知曉此事,還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嘍,無法,只能從自個兒的小金庫中抽些出來填上空缺了。話說回來,活了這幾十年,能在美人兒面前充當一回大官人,那滋味還真不錯,這樣想想,瘦老頭也不如何心疼銀子了。

另一邊,母女倆得了天大的便宜,驚喜之餘,立馬行動起來。

手中銀子多了,心裡也更有些底氣。太平城已來回走了不下十遍,何處有哪些需要的東西一清二楚。奔走一上午,小商鋪門前已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傢什。母女倆便又將傢什收拾到屋子裡,小商鋪當真不大,只裡外兩間,外頭做商鋪,裡頭做臥室,只是在兩間屋子連線處又隔開一段距離,有一座灶臺,灶臺對面恰巧能放一盤石磨。。

傍晚時,終於收拾停當。母女倆累癱在地上,互望一眼,皆是生出一股成就感,為了慶祝,也為了給自己鼓勁,華麗帶著陳樂荷包餐了一頓。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是這東風貌似很難借,華麗並不會做豆腐。

她努力回想當年孃親是如何做豆腐的。先將黃豆泡在水裡,待第二日起來,把泡好的黃豆放在石磨裡磨碎,果然有乳白的豆汁流出,再把濾淨的豆汁倒入鍋裡煮,煮沸之後,再倒入缸中冷卻成型。如此做完一遍,母女倆等得心焦。

不到一炷香時間,豆腐成型了。母女倆歡呼一聲,陳樂荷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撈豆腐,只是稍一用力,豆腐便碎成了渣,陳樂荷抬頭望一眼孃親,見那愉悅的表情也凝固在了孃親臉上。

華麗捏起一塊豆腐放入嘴中,咀嚼兩下便吐出來,苦澀。

這可如何是好?

華麗並不會放棄,她去了旁人家開的豆腐店,想要花銀子學手藝,店家卻不肯教,若是教會了,豈不是平添了自家的競爭對手。

華麗卻不是省油燈,她竟使出了美人計。這美人計還不是使在豆腐店老闆身上,而是店中幹活的小廝。華麗畢竟經驗豐富,只說了幾句話,便把小廝哄得暈頭轉向,沒片刻功夫豆腐的製作工序便到了華麗手中,並且一文錢都沒有花費。

果然有時候動些腦子還是好的。

看了製作工序,華麗才發現自己前幾步做對了,只是在點漿時出了差錯。工序中寫到點漿時須得一邊使長棍沿著一個方向不停攪動,一邊加入鹽滷汁,如此做成的豆腐才能雪白細膩,味道香甜。

反覆嘗試了兩日,總算做成與印象中相差無幾的豆腐,華麗又有了想法,做豆腐腦。其實並不需要另外做,豆腐腦便是鎮壓成型之前的豆腐,生出此法,華麗只是覺得可以早晨賣一些吃食,客源路子便能更廣一些。

如此,華麗又開始嘗試做豆腐腦。幸好她廚藝不錯,憑著兒時的記憶,再自個嘗試些佐料,竟然也讓她做出味道不錯的豆腐腦。

六月初六一大早,華氏豆坊正式開張。

華麗與女兒不時在鋪子裡且站且坐,兩缸熱乎的豆腐腦也漸漸涼了。雖然是沿街的商鋪,卻沒什麼人會光顧一家即未燃炮仗又未打折扣的新店。

滿懷希冀的母女倆漸漸失望。

“唔,給我來碗豆腐腦,多放些香菜。”

母女倆一怔,還是華麗反應快些,抬頭見是瘦老闆來了,忙道:

“好咧,東家稍等片刻。”

華麗使木勺往碗裡舀了一滿碗豆腐腦,倒入自個研究出來的秘製滷汁,滴兩滴麻油,再撒一把香菜,端到瘦老闆面前矮桌上,把小勺遞與他,道:

“東家,嚐嚐味道如何。”

瘦老闆先是用勁望了華麗一眼,再把鼻子湊近碗邊,深吸一口氣,真香啊,那香味彷彿是華麗身上傳來一般。

舀一勺豆腐腦送入口中,瘦老闆眼前一亮,未曾想到,這美婦人竟還有這等手段。

“不錯,好吃。”

瘦老闆快速拔了幾勺,滿滿一碗豆腐腦便見底了。華麗瞧了心中高興,笑道:

“東家若覺得還合口,便再吃兩碗,東家是咱們豆坊第一位客人,免費吃,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這時陳樂荷也反應過來,又盛了一碗端過來。瘦老闆笑呵呵地望小姑娘幾眼,又是一碗下肚。

此時有路人見瘦老闆吃得正香,便也覺得腹中飢餓,遂坐下來也要一碗豆腐腦。

人便是這樣,旁人不做,他便不做,旁人做了,他便也跟著做。

不一會兒,兩張小桌子上竟是坐滿了客人,叫華麗母女倆好一陣忙活。

有了好的開始,便也很容易有好的延續。接下來的日子華氏豆坊的生意一日好過一日,早晨不肖半個時辰兩大缸豆腐腦便賣光,晌午也會有許多人家定些豆腐做中午的菜餚。

沒過多久,太平城便傳出了華氏豆坊兩位“豆腐西施”的美名。正值妙齡的陳樂荷是早晨的豆腐腦,半老佳人的華麗則是中午的白豆腐。

所以,每日來這兒吃豆腐的客人以男性居多,更自詡有幾分文采的食客改了一句詩來形容:

“食客之意不在飽腹,在乎豆腐西施秀色可餐也。”

甚麼狗屁文采,那歐陽居士知曉了怕是棺材板都要抖動幾日。

這一日早晨,瘦老頭又來吃豆腐腦。吃完一碗,他對華麗道:

“我說華娘子,你為何不做些油條、煎餅、果子與這豆腐腦搭配一番,恐怕生意會更加興隆。”

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華麗忙道今日晚些時候她便去學如何做油條煎餅果子。

吃飽喝足,瘦老頭用舌頭在牙縫中剔出殘留,望著華麗忙碌且豐腴的身姿,又道:

“華娘子,你們娘倆為何會來到我們太平城?”

華麗一邊端碗,一邊道:

“實不相瞞,我們來這兒本是為了投奔我那遠房妹妹,不料人沒尋著,倒是做起了生意。”

“怎的會沒尋找?你那妹妹叫甚麼名字?”

瘦老闆感覺自己也算太平城的百曉生了。

“她叫馬曉蓉。”

瘦老頭愣了一下,起身抓住華麗的胳膊便拉進裡屋,陳樂荷好奇地望了一眼,繼續低頭忙自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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