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莫非有鬼(1 / 1)
和州城內一片繁華,街面上熙熙攘攘。
一人頭戴斗笠,穿一身青色短衣,肩上一隻灰布包袱,行走在人群中。兩個月時間,二丫一路南下,已到了和州城。途徑四五個小城,皆是逗留三五日,卻沒有任何收穫,在這茫茫人海中想要尋著少爺,真如大海撈針。
風塵僕僕的臉上滿是倦意,原本圓潤的臉蛋也被風塵削出稜角,但她又似乎不知疲倦,沿街商鋪挨個進去詢問。
“老闆,可曾見過這畫上的人,很瘦,滿頭白髮。”
雖然總是得到令人失望的回答,她仍是堅定地往下走。畫是老爺交給她的,每日都要小心翼翼摺好放在懷裡,繼續往下一個地方去,未知雖會給人恐懼,卻也能給人希望。
***
瞧著江知命把開山掌完整地演練一遍,路山滿臉得意,他安排江知命獨自一人在後院練功,連女兒也不讓看,大傢伙雖心中奇怪,這是把江知命重點培養了,卻也沒什麼人心存妒忌,大家都覺得賺銀子更實惠些。
“阿命,這開山掌雖只是基礎掌法,對敵卻甚是實用,你若練得純熟,那些地痞流氓就可任意拿捏了。”
“當然我並不是讓你去與他們爭強鬥勇,咱們習武之人,眼光要往高處看,整日欺負弱小,能有什麼前途。”
路山時刻不忘打磨江知命的品性,他不想再出第二個羅丙文。
江知命道:
“徒弟記住了,習武乃是為了強身健體,徒弟也不喜與人爭鬥。”
路山搖搖頭道:
“錯了,我讓你不要與地痞流氓爭鬥,是因為他們太低階,不是說眼光要往高處麼?自然是要與高手、強於自己的對手爭鬥。‘習武為了強身健體’那都是一些高手說來忽悠人的,你想,他們年輕時若沒有與他人爭鬥,如何能使自己愈來愈強?”
“武人就得有一顆爭強好勝之心,如此,才能有向上爬的動力,才能激流勇進。爭鬥才是武人最好的磨刀石。”
路山教育江知命,總是不自覺便說得多了,他忽然覺得自己這番話似乎更容易誤導,便又道:
“如何爭鬥才是關鍵,要清楚自個是為了什麼才去爭鬥,不要迷失了自己,否則容易走上歪路。”
話是這般說,路山卻發覺連自己都有些迷失了。
江知命心中自有一番計較,他此時的目的,便是變強,便是找出害死孃親的幕後黑手,旁的已顧不得了。
今日的差事正巧與路瑤順路,眼見時辰差不多便收了功,趕往與路瑤相約好的地方,路瑤已經等在那兒。
“師姐,我來了。”
三人之間相處了幾個月,哪還有什麼客套,路瑤覺得大姐聽起來老氣,便還是讓他們喚她師姐。
路瑤道:
“嗯,咱們走吧,東西可帶上了?”
江知命點點頭,他仍是跑腿兒的差事。
兩人一齊閒聊著往城東走,路瑤今日需得陪一位富戶家的小姐前往城外的寺廟燒香,約莫要耗費大半日時間,江知命把東西送達,便徑直返回打行,還能再完成一單差事。跑腿的差事利潤低,分成也低,所以只能儘量多做些。
“喲,這不是江大才子麼。”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江知命轉身一瞧,又是那金蛇幫的金胖子,而還有一人,卻是許久未見的大師兄。
“大師兄。”
江知命仍是喊了一聲,眉頭緊鎖,他心中可不平靜,本身便與大師兄發生了那樣的事兒,再加個金彪,可真的冤家路窄。此時路瑤與喬任善都不在自己身邊,這回恐怕凶多吉少。
“莫要喊我大師兄,我承受不起。”
羅丙文陰沉著臉,他恨透了江知命,若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他怕是已經上去拳腳相加了。
金彪可不管這些,他走到江知命身邊,摟住他的肩膀,道:
“江才子,怎的不去做學問,改行學武了,我看你做學問定然大有出息啊。”
羅丙文已把江知命的來歷告訴金彪,只說江知命與自己有矛盾,並未說清是什麼矛盾。金彪想要替羅丙文出氣討好於他,再加上先前在江知命那兒也吃了虧,這次逮了機會定要好好羞辱他一番。他又伸手在江知命臉上捏捏,頭頂拍拍,嘖嘖稱奇,口中自語道還真有這等怪人。
“你們究竟想怎樣?”
江知命即便弱小,也總還是有一些火氣的。
“想怎樣?哈哈哈,你說我們想怎樣?”
金彪手掌使勁拍兩下江知命臉頰,靠近他耳朵,咬牙切齒道:
“我們要玩死你。”
江知命心道這下真的要糟,跑吧。他往金彪身上撞去,藉著反彈之力轉身欲跑,誰知他還未跑出兩步,便被金彪追上一腳踹倒在路邊西瓜攤上,破裂的西瓜汁水流了一地,好像出了人命一樣。
“閃開,閃開,何人鬧事。”
見正巧路過一隊官差衝過來,江知命鬆了一口氣,運氣還不算太差。
金彪過去對帶頭官差嘀咕幾句,又不知往他懷裡塞了些什麼東西,那官差竟然躬身笑笑,道了句謝彪爺,轉身帶著弟兄們離去。
“跑啊,繼續跑,我看你能跑哪去。”
羅丙文此時深深體會到金錢權利的好處。
金彪抱著膀子冷笑,繼續嘲諷江知命道:
“對了,聽說你有一把好刀,在哪呢?拿出來說不得就能把我打得滿地找牙呢。”
江知命忍痛爬起身,不理會金彪,而是盯著羅丙文,道:
“羅丙文,那事兒都已經過去,你為何還要糾纏我?”
不提那事兒還好,一提那事兒,羅丙文便惱羞成怒,吼道:
“若不是你,我會成現在這樣?”
羅丙文衝上去,抬手給了江知命一耳刮,可憐江知命饒是有地氣淬鍊過身體,也受不住這番折騰,嘴角已是有血絲滲出。羅丙文又要抬起腳,卻忽然定住,又放下腳,返身走向金彪,竟是一耳刮抽在他臉上,把毫無準備的金彪抽得眼冒金星,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彪一時轉不過彎兒來,自己怎的也捱打了?
“羅兄,你這是作甚?”
羅丙文不言不語,抬起腳正正踏在金彪面上,一聲哀嚎,再看那金彪面上已滿是血跡,分不清五官在哪兒了。
羅丙文繼續朝著金彪拳打腳踢。
原來江知命緊急時刻想起鼠大哥教他的控念術,朝著羅丙文一使,果然有用。雖然控制羅丙文的意念使不出什麼招式,可畢竟習武多年,那手腳上的力氣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金彪被打得哭爹喊娘,偏偏還不敢還手,讓江知命心中出了一口惡氣,只可惜不能讓羅丙文自個打自個,萬一把自己打清醒了,可就得不償失。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江知命轉身往打行跑。跑得遠了,羅丙文抬起的腳忽然停在金彪面前,又收回。此時的金彪已哭了出來,哽咽道:
“羅兄,為何要打我。”
羅丙文茫然地看著雙手,他也不知是怎的,失神片刻,清醒後就成了這樣。江知命呢?他再四周掃視一圈,已是沒了蹤影。
***
前面便是順豐打行的招牌了,回頭也未看見有人追趕,江知命總算放下心來。他停下腳步,整理好衣衫,擦去嘴角血跡,才進了打行院門,他並不打算把今天這事兒再告訴旁人。只是心中疑惑,咱鳳陽城的官差可不是這樣的,怎的到了這裡卻是這等嘴臉,他已不敢再相信官差。
他卻不知他在鳳陽城好歹是縣令家的少爺,哪個官差見了他明面上不得畢恭畢敬的?
江知命並未繼續接差事,而是來到後院,耍起了開山掌。他感覺到旁人不可能時時待在身邊保護自己,並且總是依靠別人也不是長久之計,提升自己的實力才最可靠。
***
羅丙文把渾身是血的金彪抬回金蛇幫,可讓幫眾們吃了一驚。是誰那麼大膽子,敢把我們少幫主傷成這樣?幫主金鐵石更是大發雷霆,他名叫鐵石,對待旁人也確實鐵石心腸,可唯獨這麼一個寶貝兒子,竟然在自家地盤,讓人傷成這樣,叫他如何不怒?
“這個,幫主,是我打的。”
羅丙文心中冒著冷汗,他不確定暴怒的金幫主是否聽得進自己的解釋,仍然硬著頭皮解釋道:
“幫主,這是個意外,事情是這樣的...”
金鐵石耐著性子聽羅丙文訴說完事情經過,還未說話,便聽躺在地上的兒子說道:
“爹,你要相信羅兄弟。”
羅丙文聽了這話,心中感動,他覺得金彪真是把自己當做兄弟一般了,自己決不能辜負他,定要為金蛇幫做出貢獻來。
“若當真如你所說,那麼那個怪人莫非懂些妖術?”
金鐵石說出自己心中疑惑,他琢磨著若真有會妖術的人,即便是個怪物也要招攬進自個幫裡。
“我看未必,我與他相處了幾日,並未瞧出他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
其實羅丙文是覺得,若江知命懂得妖術,當日便不會被自己陷害了,只是這話是不能說出來的。
金鐵石又沉吟一會,道:
“莫非,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