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愛的代價(1 / 1)
江知命接觸過二胡,而他那時學習二胡的目的,便是為了能夠與小荷合奏一曲,只不過老天爺沒能讓他稱心如意。
琴聲響起時,江知命只是覺得熟悉,當歌聲傳入耳中時,他瞬間失了神,深藏在心底的回憶統統被勾了出來。
他想要再看看那張臉,卻不敢抬頭,此時相逢,不知該如何面對。
一曲終了,已有心動的客人與吳媽媽談價錢。荷花兒也不見了身影,約莫是回了自個兒閨房,等候客人來訪。
趁著機會,江知命逃出花樓,等到聽不見花樓裡喧鬧的聲音才停下,劇烈喘息。
略微平靜一些,他迴轉身,望向仍是燈火通明的花樓,才忽然想起,小荷怎的會進了花樓?怎的會墜了風塵?
被逼也好,自願也罷,不論這兩年出了甚麼變故,他都不能眼見著小荷在花樓裡曲意逢迎,定要把小荷贖出來。
只是在他面前有一道坎,他不知小荷是否願意見著自己,她一定是恨著自己的罷。
管不了那許多,要殺要剮,到時也任憑小荷發落。
打定主意,江知命返身朝花樓行去,花去一粒碎銀子,與小廝問了荷花姑娘住哪一間閨房,便往樓上走。樓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如此是否太過冒失?畢竟只是聽見她聲音,沒有親眼見著她面目,或許並不是小荷也不一定。
他心中其實還有一絲僥倖,希望那荷花姑娘並不是小荷,也就沒有了如何見面的問題。退一萬步來說,當真是小荷,此時進去了房裡,她正與旁人...
那該如何是好。
一念及此,江知命復又騰騰騰下了樓,尋了角落一張桌子坐下。坐下來,卻又似百爪撓心,腦中滿是小荷的影子,他始終還是想要上去看看。
衝動戰勝理智,他還是上了二樓,來到那小廝所說閨房門口。聽著房內傳出若有若無的人聲,江知命感覺自己就像個賊。
正猶豫如何進去,忽聽得屋裡傳出開門的動靜,可把門外的江知命嚇得夠嗆,他四下觀望,卻沒有一丁點兒藏身之處,這可如何是好。
***
房門開啟,當先出來一位翩翩佳公子,一襲白色錦衣,手中一把象牙金漆摺扇,其上單書一‘仁’字,再瞧瞧他的三角眼,此人不是賈仁還能是誰。
只見他邁步出了房門,轉身兩手一拍合上摺扇,再將髻上繫帶撩至身後,自覺甚是瀟灑。嘴角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朝門內道:
“荷花姑娘不僅琴彈得好,曲兒唱的妙,才學亦是不凡,賈某自愧不如。今日既然荷花姑娘身體不適,便早些歇息,我明日再來與姑娘秉燭夜談。”
“告辭。”
賈仁賣弄完腹中有限的墨水,行了一禮道聲別,轉身往樓下走。不難瞧出他心情極佳,已把白日裡受的憋屈忘得一乾二淨,對這杏眸瓊鼻櫻桃口的荷花姑娘,他非常滿意。
“公子慢走。”
“吱吖”一聲,房門又被合上,那荷花姑娘腳步很輕,幾乎是飄一般回到床邊坐下,嘆出一口氣。
躲在門後的江知命看得痴了,方才緊急時刻,他忽然想起鼠大哥傳與他的隱身術,幸而使用法子簡單。其實他身上一點兒變化也未感覺到,也不知自己是否真就隱了身,不過賈仁似乎是沒瞧見自己。
他趁機從門邊進了屋,等到看清荷花姑娘面容時,已把所有事情都拋在了腦後。
陳樂荷坐回床邊,面上看不出悲喜,嘆氣時更多的是無奈。對於賈仁這等富家公子哥,她甚是不喜,卻又不得不笑臉相迎。
此時她微蹙著眉,盯著足尖不知在想些甚麼。
江知命瞧著她瘦削的肩膀甚是心疼,就要走上去用手撫摸她的臉頰,只是手在半空中卻僵住了。
他終於明白甚麼叫做咫尺天涯。
房裡靜悄悄的,立著的人望著坐著的人的臉頰,坐著的人望著自個的足尖,時間似乎已經靜止。
這也正是江知命所期望的。
身體的反應卻把他驚醒,隱身術就快要失效。他見小荷仍在發呆,便輕輕走到門口,輕輕開啟房門,邁出去,再輕輕合上。
荷花姑娘似有所感,抬頭往門口忘了一眼,沒瞧見甚麼,復又繼續盯著足尖,彷彿那兒有極漂亮的花兒。
江知命合上房門時,已然現出身形,此時人們皆是在屋內縱情狂歡,誰會注意他?也只有方才受了好處的小廝與他打招呼,卻又被江知命視而不見。
已過了亥時,街上冷冷清清,與他的心情甚是相配。
他幻想過無數次再見面的場景,卻發現真正見了,與他所想又相差如天壤。
他無數次回憶中與小荷的點點滴滴,忽然變得陌生。
他開始明白過來,曾經對小荷,是喜歡,是習慣。
而此時,是愛。
因為當你失去了她,便會時常思念她,尤其是對她心中有愧時,尤其是在你孤獨寂寞時,這份思念便愈加深刻,而念得深了,便成了愛,愛得深沉。
江知命開始盼著小荷心中恨他,那樣小荷心中起碼還是念著他的。
何時回的打行,何時躺回床上,他全然不知,只是睜著眼,沒有焦點。直到二丫打了盆水來伺候江知命起床,他才回過神,淡淡道:
“二丫,咱們暫且不回鳳陽了罷。”
見二丫端著盆望著自己,又道:
“勿要再做這些雜事兒,我自個能行。”
二丫沉默一會,點點頭,端著盆出去了。雖然不知少爺怎的突然變了卦,即便心中失落,她也還是習慣性的順從。
他沒有對任何人說出此事,打行裡眾人對他的異常亦毫無辦法。
江知命又開始每日夜裡去花樓,卻不喝酒,只是在不遠處無人的角落站著,等到差不多時間,便隱去身形潛進荷花姑娘的閨房裡望她一會兒。
進出荷花姑娘閨房最多的便是賈仁,但他似乎極有耐心,並不急著下手,只與她談詞說曲兒,偶爾作一幅畫。無人時,荷花姑娘便會微蹙著眉,低頭望著足尖。愈是瞧她,江知命心中愈是苦澀。
這幾日的意外發現——遁地術不僅僅能夠遁入泥土,亦是能夠穿牆,總算給他一絲慰藉,“偷窺”小荷更加隱秘了。
只是鼠大哥,你教我這些個術法,莫不是要我做那樑上君子麼?可轉念一想,鼠大哥不正是樑上“君子”那又是甚麼。
***
金鐵石有些擔心,自從那日回來,兒子便把自己關在房裡,這已經過去幾日,不見動靜。他忍不住敲響了房門。
“彪兒,是爹,開門。”
“門沒鎖。”
金鐵石手上用勁,門便開了,屋裡昏暗,金彪趴坐在桌旁。
“彪兒,你怎麼了?”
這哪裡還是平日裡氣勢熊熊的金彪?金鐵石一掌拍在兒子頭上,喝到:
“說話!”
金彪約莫當真被打醒,直起身,道:
“爹,咱們金蛇幫所求為何?”
“自然是求財。”
金彪又道:
“醫館,酒樓,錢莊,布店,所求為何?”
“亦是求財。”
金鐵石有些好奇兒子的問題。
“既然皆是求財,那咱們為何做那些殺人越貨、助紂為虐的勾當。如今咱們雖然有錢有勢,老百姓都怕咱們,可背地裡誰不罵咱們。幫裡的兄弟們大都是形勢所迫,才入了咱們的夥,誰也不是天生便願意幹壞事兒,爹,您說對麼。”
“咱們不如也學學他們,學學順豐打行,做些正經行當,不說做好事兒受老百姓愛戴,起碼讓兄弟們走在外頭能夠昂首挺胸底氣兒足。爹,您說對麼?”
金彪一口氣說完,卻見爹沉默不語,心中忐忑,不過他已下了決心,若爹不同意,他就算脫離金蛇幫也要改變。
金鐵石又一掌拍在金彪肩上,靠近了盯住兒子,忽然道:
“臭小子,打今日起,這金蛇幫便交給你了。你自個想如何折騰便如何折騰去罷。”
金鐵石感覺,老天爺真真眷顧他,給了他一個好兒子。
只是若他知曉令兒子改變的不是老天爺,而是二丫,不知是否會感謝二丫呢?
此時金彪的心花真是要怒放了。樹芽,你等著罷,我定會讓你刮目相看。
金彪的改變,金蛇幫的改變,皆非易事。只是為了愛,金彪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是啊,要得到愛,就要付出代價,此時的江知命便準備付出自己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