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左一劍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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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你爹爹報仇?報甚麼仇?”

華麗有些吃驚,推開嘴旁盛粥的勺子。

“我遇上江知命,把他殺了。”

陳樂荷仍說得風輕雲淡,似是走路時踩死一隻螞蟻一般。她心想,應當是死了罷,刀子刺進去,淌了那麼多血,大約是活不成的。

“什麼?你。。。咳咳咳。。。”

華麗竟是掙扎坐起來,卻又劇烈咳嗽不停。

“你,你當真把小虎殺了?”

見女兒點點頭,華麗頹然躺下,望著屋樑,沉默無語。半晌才悽然道:

“真是造孽啊。”

那時為了保全她們母女,才編了謊話,真要追究起來,江知命頂多算是失手害了陳飛槐性命,而陳飛槐謀殺的罪名卻是板上釘釘。

江知命與陳樂荷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女兒的心思她豈會不知,本以為這輩子大約不會再與江家人有甚麼聯絡,是以她並沒有把真相告訴女兒,也好斷了她的念想。

可這兩年來,瞧著女兒時常暗自嘆氣,不似旁人家孩子那般,讓華麗有些後悔,猶豫是否該把真相告訴女兒。

而此時,兩個孩子間竟發生了這等事兒,卻是任誰也想不到,任誰也不想見到。

她瞭解自家女兒,愈是表面淡然,心中愈是傷的厲害,恐怕會為此事折磨一輩子。然而此時告訴她真相又如何,恐怕會讓她傷上加傷。

可是瞧著女兒,她又更加心疼,感覺對不起女兒,正是因為自己沒有讓女兒知曉真相,才造成此番結果,難道不應該讓她知曉真相麼?好歹不讓她生活在仇恨中罷。

華麗心中糾結,更是自責。最終,她決定說出真相,於是坐起身,抓住女兒雙臂,一股腦兒倒出來:

“小荷,娘對不住你。”

“其實,那日小虎來咱們家,並不是為了提親,你爹爹也並非被他故意殺死,而是...”

華麗緩緩把實情告訴女兒,包括爹爹如何害了江知命孃親性命也如實說出。

“閨女,都怪孃親,孃親不該一直瞞著你...”

華麗說著亦是流下淚來,卻看得女兒面無表情,兩眼變得空洞,心中愈加擔心女兒承受不住。

“閨女,你說話呀,你罵孃親、打孃親也行啊。”

“你可別嚇孃親。”

陳樂荷眼珠子動了一下,終於有了反應。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她站起身,踉蹌著出了門,笑的聲嘶力竭。

盛著熱粥的碗掉在地上,碎成幾瓣。

華麗伏在床上,哭得稀里嘩啦,口中不住發出“孃親對不住你,孃親對不住你...”的聲音。忽的,她抬起頭,望著前方,病態的臉上煥發出光彩,抬起手,似是要抓住前方的甚麼東西。

“夫君,我來陪你了。”

華麗緩緩躺下,臉上竟是露出笑意。

有的人解脫了,有的人卻要一輩子受煎熬。

***

徐州城,已靠近東山省,愈往北,民風愈加豪爽。

今日徐州城甚是熱鬧,應當說徐州城南門口甚是熱鬧。就在官道邊上,烏壓壓圍了大片人,有普通百姓,也有提著兵器的江湖好漢;有步履蹣跚的老頭,也有追逐打鬧的孩童,還有三五成群的婦人在不遠處嘰嘰喳喳。

最樂呵的便是擺攤的商販與靠手藝吃飯的妙手空空兒。

男子漢們擠在最前頭,在這太平日子裡,能夠有不太平的熱鬧事兒供大傢伙觀賞,可是千載難逢。

咱們走江湖的更加不能錯過,只因這人群之中的一片空地上,立著兩人,而那其中一人正是徐州城一帶有名的高手,外號“金瓜瓜”的張大仁。

“金瓜瓜”這個外號或許有些滑稽,那兩隻金瓜卻沒有人敢小覷。兩隻金瓜被張大仁喚作“金瓜霹靂錘”,通體鎏金,甚是威風。雖不似那“天下第一條好漢”李元霸的霹靂錘一隻便一百單八斤,只是打了個對摺而已。若是讓那五十四斤重的金瓜砸在身上,當場便要頭破血流腦花全開。

兩隻如面盆般大小的金瓜拎在身長只有五尺的張大仁手裡,卻有些不甚相襯,再加上他雖年過四十,卻長了一副少年面相,才得了“金瓜瓜”這滑稽的外號。

張大仁成名十餘年,怎會沒有些真材實料。他雖身材矮短,卻四肢粗壯,肌肉憤起,兩隻金瓜拎在手裡似是孩童的玩具一般。照理說,愛使這般武器的人物恐怕性子亦是爆裂,可他卻為人謙和,交友甚廣,平日裡大傢伙皆喚他張師傅。

此時張師傅對面立著的人,卻無人知曉其來歷。

只見他一身青色長衣,右手提一把白鞘長劍,左肩掛一隻灰布包袱,頭戴一頂黑色斗笠,垂下的黑紗遮住面容。雖與張大仁一般高,卻瘦小極了。

“與我邀戰的信便是你寫的?”

感覺場面做足了,張大仁開口詢問,見著對面青衣人點點頭,便又道:

“張某雖不才,卻也略微有些名頭的,敢問兄臺姓甚名誰,又師承何處?”

往常比武切磋,亦重視禮節,尤其是邀戰一方,須得先自報家門。這青衣人從一開始便沉默,甚是惱人。張大仁亦不想與默默無聞之輩交手。

青衣人取下左肩上的包袱,側身走向一邊,放下包袱,返身又回了原地,果然還是一言不發。

張大仁自然心中生怒,想他堂堂行俠境巔峰高手,哪裡受過如此待遇。雙手使勁,兩錘相撞發出“咚”一聲悶響,道:

“既如此,拳腳無眼,刀劍無情,當心了。”

說罷,足下發力,掄著雙錘衝將上去。

金錘攜著呼呼風聲砸向青衣人,那青衣人卻似不著急,只在金錘距腦袋不足一尺時,往後撤一步,便躲開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轟...”金錘落地,震起一片黃塵。

“好!”

看客們撫掌喝彩。

張大仁名不虛傳,青衣人亦是不簡單。

轉眼間又鬥了二十餘招,青衣人卻只是側身、撤步,輕描淡寫地便化解張大仁勇猛的攻勢,手中那長劍似乎沒有出鞘的意思。

張大仁略微喘息,心中更加無奈。手中雙錘攻勢固然兇猛,速度慢卻是致命缺點,最不喜青衣人這般身以法見長的對手。

若是雙方對拼,他是屹然無懼的,可此時,自個更像那被戲耍的猴子。

他即便性子沉穩,此時也是有了火氣。

只見他雙手抬起雙錘,腳下移動,竟是擰身旋轉起來。兩隻金瓜在空中愈轉愈快,如那風火輪一般,颳起一道金色龍捲風。

霎時間場內飛沙走石,這一招若是用在戰場上,恐怕要死傷一大片。更莫要說在此時,圍觀群眾被逼得倒退丈餘,空地範圍也變大一些,只見這金色龍捲直刮向青衣人,讓他避無可避。

青衣人斗笠上的黑紗被勁風撩起,露出一抹白皙。

此時,他動了。

微曲雙腿,驟然發力,便躍到了半空中,長劍已是出現在左手中。他在空中調轉身形,頭下腳上,順勢下落,長劍直指張大仁頭頂。

落勢極快,長劍就要刺下,旋轉的慣性卻使張大仁停不住,亦避不開。

劍勢忽然止住,青衣人不知如何使的勁,擰轉身形,一腳踏在一隻飛速旋轉的金瓜上,再借力把另一隻金瓜踹飛出去。金瓜巨大的衝勁使得他落地後倒翻出去丈餘才停下。

兩隻金瓜轟然落地,幸而未傷及無辜。

張大仁搖晃著站起,甩甩腦袋清醒片刻,才抱拳對青衣人道:

“是你勝了。”

“僥倖而已,張師傅雙錘攻勢兇猛,我若是挨一招定然吃不消,實在是佔了身法的便宜。”

青衣人竟然開口,以沙啞的聲音回覆。

張大仁此時輸的心服口服,既有武技,亦有武德,還有甚麼可說呢?

青衣人長劍入鞘,往包袱走去,撿起又掛在左肩上。

此時圍觀眾人誰也不會對他存有不屑之意。他抱拳與周圍看客行了一禮,便要離去。張大仁追上幾步道:

“兄臺,可否告知名諱。”

“左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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