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僧覺通(1 / 1)
竟是二十餘年前的左一劍?
在場眾人或許不知左一劍是何許人,張大仁卻是知曉。他的師父便也是敗給了左一劍,想起那時的情景,仍叫他心神激盪。
要說那時戰況,並不如何激烈,師父同樣只一招便敗了。師父有多強,他最是明白,因此也更是感到那一劍的可怖。師父那一戰後受了打擊,一蹶不振,鬱鬱而終,自個只得照著師父留下的功法摸索,雖也小有成就,比起師父卻是差的遠了。
只是這位左一劍恐怕還未到火候,距離曾經那位亦是有著不小的差距,張大仁估摸著他應當是那位劍神的傳人出來歷練罷。只是可憐自己今日又敗給了這“左一劍”,也不知是有幸還是不幸。
他便要瞧瞧,今番這位“左一劍”能攪起如何一片腥風血雨。
***
江小婷進了城,並未停留,沿著主道一路從北門而出,她沒有騎馬,亦不打算乘車,權當作對自身的鍛鍊。
這已是她擊敗的第二個對手,相比第一回熟稔許多,卻仍算不上得心應手,尤其那一招勉強收住劍勢,受了不小的反噬。那時爹爹把她留下來,並告知自己他“左一劍”的身份時,她著實吃了一驚。她做夢也想不到爹爹竟還有這一重身份,不過她並沒有過問許多,只是開始跟著爹爹習武。
要說江小婷不愧流淌著“左一劍”的血脈,學起功夫來真叫是一日千里。同樣一位師傅指導,二丫用了十餘年才是行俠境,江小婷卻只用了兩年便到得行俠境巔峰,離那開派宗師境也是不遠,不知多少江湖同道知曉此事會惱得吐血罷。
並沒有等到二丫回去,便忍耐不住隻身踏上尋找江知命的征程,她思忖著既然學了爹爹這一身功夫,就不能埋沒了,況且出了名或許更加容易尋著阿命。
因此“左一劍”重出江湖的訊息迅速傳遍整個江湖。
不知有多少豪門世家,隱世高手,因為這個名字而震動。
***
和尚彎下腰,隨手拔起一棵不知名的植物,扔進背後竹簍裡。往簍子裡望去,已是裝了大半,多數是不知名的雜草,這和尚恐怕是懷著親身嘗試藥性尋找新藥的打算。
他身後一頭騾子,時不時打個響鼻,見著中意的,便直把長嘴伸出去接住和尚手裡的雜草,慢慢咀嚼。
它身後拉了一架破舊板車,板車上鋪了兩層褥子,上面躺著箇中年男子,頭髮花白,嘴唇與眼睛皆是緊閉著。
愈是閉得緊,便愈是快要醒了。只見他眼皮抖動兩下,張開了眼,呻吟一聲,有些受不住白日刺眼的光線,抬起右手擋在眼前。
“阿彌陀佛。”
和尚聽著動靜,來到板車旁,他估摸著這人也該醒了。
“小僧覺通。”
躺著的男子適應了白光,移開手便見著背對太陽形成一個光頭的輪廓,再定睛一瞧,正是那日在羊肉湯鋪子裡遇上的和尚,原來叫做覺通。
“我叫江知命。”
“江施主,你身上傷勢還未痊癒,便先歇著,有甚麼事兒便喚我。”
瞧見江知命點點頭,又躺下去,覺通又走到前頭,繼續他尋找新藥材的事業。
江知命有一瞬間失神,他並不是忘了之前的事兒,相反,正是由於記得深刻,才更是疑惑此時怎的會在這兒。
他清楚記得,那一刀下去有多痛,捅在心上,痛在心裡。
胡亂拿了衣服,強撐著從窗戶跳下去,似乎正好落在老馬身上,便失去了意識。最後一個念頭,便是就算死了,也不能死在她面前,連累她成了殺人犯。
他對她,萬萬是恨不起來的。
江知命料想應當就是覺通師傅救了自個,否則恐怕血也要流乾了,與他還真是有緣,待得身體再恢復些,再去感謝他罷。
兩人一騾一路往北而行。
一晃眼幾日過去,前幾日江知命還未恢復完全,只能躺著,遇上人家便是覺通去化些齋菜,若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便只好啃覺通包袱裡乾硬的饅頭。莫要說躺著的江知命,便是老馬嘴裡也要淡出鳥來,整日裡都是沒精打采。
是以當江知命腳能下地時,第一要緊的事兒便是摸黑逮了只倒黴野雞,燒一堆火,將野雞拔了毛,破了肚,架在火堆上,不一會便滋滋冒油。
只是自始至終他沒有言語,做完這些,便安靜坐在火堆旁。
覺通也不著急,把老馬栓在樹上,於江知命身旁坐下,取出一個饅頭,用樹枝串了置於火堆上烤,對那冒油的野雞視若無睹,似只是另一個烤饅頭。
他研究醫術許多年,仍是對江知命這逆天的恢復速度感到吃驚,生生從一個將死之人變得生龍活虎。即便不是對江知命有熟悉之感,好奇心亦會使他好生研究江知命一番。
野雞烤得通體烏黑,一半身子焦了,與唐申的烤魚相差甚遠,江知命仍吃得心滿意足。把吃盡的骨頭扔在火堆裡,覺通遞來一隻大水囊。
覺通不知是否因為上次的事兒害怕了,備了兩隻大水囊掛在腰間,只要遇上能夠飲用的水源,便會把水囊灌滿。
真不知他經歷過甚麼,才會把水看得如此重。
瞧著覺通吃完烤饅頭,喝足了水,江知命才張口,開始了兩人間第一次正式對話。
“覺通師傅,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今後若有甚麼差遣,義不容辭。”
說罷起身,朝覺通抱拳施禮。
覺通打了個水嗝,吐出牙縫中的饅頭渣。生了一副好皮囊,什麼行為都不會讓人生厭,偏偏他又是個和尚,江知命有些嫉妒,又有些惋惜。
“江施主言重了,說實在的,並非我救了你。”
出家人不打誑語,覺通是個正經和尚,因此不會白白受這一禮。他想起那位女子特意交代莫要把她說出去,可是他不會撒謊,他想著只要說是位女施主救了江知命,應當沒甚麼大礙。
江知命瞧著覺通,靜待下文。
“是一位女施主救了你,我與你們是在城外遇上的。那時你躺在老馬背上,已沒了知覺,性命堪憂。”
“小僧略懂些醫術,替你用止血藥包紮了傷口。你可知流了多少血?唔,若全部裝起來,恐怕能裝滿我這缽盂。”
覺通一邊感慨,一邊拿起缽盂比劃。又道:
“那女施主一言不發,卻始終沒停歇的流眼淚,大概是怕你血流乾而死,竟然把手腕劃開,將自個的血喂進你嘴裡。雖然此法沒甚麼用處,對她的勇氣小僧可是真心佩服。”
其實覺通心中還想說,這兩人年齡差距更讓他佩服,他並非對情愛之事一竅不通,如此有違常理的情況,著實少見。
“對她來說,你應當是很重要的人罷。”
“真要算起來,還是你自個救了自個呢。”
江知命的心思全部放在那位女子身上,會是誰呢?
“覺通師傅,可否告訴我那位女子姓名。”
“小僧也不知。”
“那她長甚麼模樣?”
“那女施主不讓說。”
“...”
江知命氣極,卻又不好發作,這和尚明明知道是誰,卻是不說。
會是誰呢?二丫?師姐?甚至是小荷?他也只能想得到這三個女子,她們都願以自個的鮮血來救他嗎?
“江施主?”
江知命正自發呆,思索那女子最有可能是誰,忽然被覺通喚醒。
“何事?”
“不知江施主可有一種感覺,這種感覺困擾我多日,似乎冥冥中指引我與你相遇,而見著你,又會有熟悉且親近的感覺。”
覺通道出心中所想,江知命有些吃驚,原來不止他有那熟悉之感。
“我們是否在哪兒見過?我亦有這種感覺。”
江知命雖然能夠過目不忘,卻還是問出這問題,實在是令人感到怪異。
似乎在他身上已有了許多怪異的事兒。
見著覺通搖搖頭,江知命亦感到無奈,或許這是他們倆人的緣分罷。沉默一會兒,江知命感覺兩人其實年紀相仿,不該如此生分,便道:
“覺通師傅,你從哪兒來?”
“鳳陽城。”
“江施主,你瞧著年長許多,喚小僧覺通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