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樓閣（1 / 1）
九層樓閣大門上有上一代吳越皇帝親筆手書的對聯，上書‘收拾河山朝天闕，壯懷激烈滿江紅’。字跡威武大氣，彰顯著這位馬上皇帝磅礴氣勢。
登樓而上，除了第九層是春申楚歌師父李寒山的居所之外，剩下這八層住的大多是守閣奴。這些守閣奴或是在戰國亂戰中臣服春申家，為春申家族誓死效命，有甘願為了閣內武功秘籍在王府裡度過餘生，甚至還有的是暗中潛伏進王府中行刺春申洛和他春勝楚歌無果被捕，想活命不得不效忠王府。
這裡面雜七雜八人物各式各樣，小的時候春申楚歌調皮沒少招惹裡面的老怪物們。裡面的老怪物雖然不能拿他春申楚歌怎麼辦，但也不會給他好臉色看。春申楚歌分明記得有一個叫童劍平的老怪物故意擺弄出他新煉製出來的乾屍嚇唬他，當時只有六歲的他被嚇得尿了褲子連滾帶爬離開了九層樓閣。隔了好長時間才再敢進去，這幢樓裡滿滿的都是他的回憶。
終於登上頂樓，諾大的九樓只住著他師父一個人，除了他只剩下一座座書架和泛著潮味兒的書。
頂樓裡的擺設極為簡單，一張處理文牘的木案，兩三個蒲團，一盞燭火，豆大火光在屋中搖曳。
藉著燭光才看清，木案後盤坐著一個麻布粗衫，頭髮篷散的文士，他就是造就春申洛戰國稱雄一方甚至有可能登基為帝局面的有北李南陳之稱的無雙謀士李寒山，也是春申楚歌的師父。
李寒山的身體不好，聽說是當年跟隨徐夫子遊歷天下時受了風寒落下的病根子，所以他的臉色看上去雪白枯槁，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看到楚歌拎著兩罈子長白進來，不由得嘴角有些笑意。
但即使這樣在昏暗燈光下，他的模樣如午夜幽靈，春申楚歌早就習慣了這些。
反而他越是這般油盡燈枯，他越發心疼自己的師父，想花更多的時間去陪陪他。
少年時自己的字是在孃親的陪伴和嚴厲訓斥下練成的，後來宋倩死後，春申洛就把他交給了李寒山。
誰知這個師父更加嚴苛，只要他抄書時稍稍走神就會被李寒山狠狠抽打。
後來滿滿相處時間多了，每次來他這裡春申楚歌總要拎兩罈子上好的長白，他對自己態度才會稍微好一些。
長白是燕雲特產，不是什麼上等好酒，因春申楚歌的表姐徐瓔那一句‘孤巒一望淺山河，唯有長白話寂寥’而人人盡知。
李寒山因為高興，牽引著又是幾聲咳嗽讓春申楚歌聽著揪心。
幾口酒下肚李寒山才覺得有些好受，他嗓音沙啞有著些許嘲笑的意味，問道：
“如何呀？”
搖身一變從朝歌署天師變成北燕王嫡子的春申楚歌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他故意撇開不說，道：
“原本一切順利，差點就從那個有‘武道第一美女’之稱唐攬月嘴裡套出來訊息。緊接著碰到了你曾經的師妹琴公子。”
離歌笑自從跌下神壇被天尤山貶為棄徒被罰看守祖師祠堂之後，到底他現在修為到底如何，有沒有巔峰時期的實力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天尤山也故意封閉他的訊息，想要從天尤山嫡傳弟子嘴裡套出話來不容易。
之所以說琴公子是李寒山的師妹，是因為他李寒山是儒教四公子之一的書公子。因為徐夫子將自己衣缽傳給了他，而不是更加被世人看好的棋公子，遭到棋公子的嫉妒和陷害，不得已李寒山才逃到了燕雲做了春申洛的謀士。
李寒山對自己弟子故意轉移話題，反過來嘲諷自己過往狼狽的語言技巧甚為滿意，他也不惱道：
“你要想在武道一途上有所精進，只有問道於離歌笑。不僅僅是因為你用著他的劍，更是因為你的劍道與他相似。劍招劍術劍勢都是逾矩不按常理出牌的無理手，就算他的實力現在已經達不到他當年的巔峰時期，他也能幫你開啟真正的武道之路。我雖然不會功夫，卻懂武道，你也不必擺這一副臭臉對我嗤之以鼻。”
終日來他都是枯坐抄書從不言語，今日與自己弟子說話有些多。隨著心情起伏，咳嗽也不斷加重，趕忙喝一口酒壓下去之後，繼續道：
“子由，哦，也就是我那師妹，自幼就性格執拗，勝負心強，與人相爭非要爭個高下分明。她不遠千里來到幽雲找到唐攬月不過爭那榜上的排名。”
春申楚歌壞笑道：
“師父，你也真是壞，那個扶搖榜青龍榜是你搞出來，也不念舊情把自己師妹評高一些，心真狠。心狠也好，我娘說心狠的人活的時間長。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估計就是這個道理。”
春申楚歌補充道：
“春申洛估計會活很長時間。”
李寒山搖頭尷尬一笑，埋頭喝酒。
兒子直呼老子名諱並且罵他是禍害可是大忌，但春申楚歌說的就是這麼堂而皇之，就算北燕王春申洛站在他面前也是照說不誤。
春申楚歌幾乎是他李寒山看著長大的，看著他長大成人。雖然說楚歌算不得出類拔萃，但他相信他足以日後擔當大任，這樣他也覺得對得住死去的王妃宋倩了。
李寒山道：
“這麼多年幸苦了。”
春申楚歌微微一怔，擺擺手道：
“沒事的，只是對不住李曉月那個姑娘了。”
從王妃宋倩去世那年起，春申楚歌意識到要想為自己的母親報仇，首先就是要好好地活下去，要想好好地活下去，就要讓壽春城金鑾殿上的那位安心。所以這麼多年來，他故意裝成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嫖賭花錢地紈絝二世祖。
這樣姬家天子才會認為你春申家的兒子將來做不好這未來的北燕王，你做什麼都會遭到全天下咒罵。
春申楚歌這麼多年來很幸苦，藏拙自汙瞞天過海，為了圓這個謊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外人迫於他的身世，面上不敢造次，背後保不準戳他戳他春申家的脊樑骨。
他很幸苦，但他好好地活了下來，也因此傷了很多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