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人(1 / 1)
自古帝王最大的忌諱就是臣子功高震主,所謂伴君如伴虎,做臣子的不怕有壞名聲就怕有好名聲引得君王猜忌。春申洛不怕京城裡的言官對他的彈劾,反而樂見其成。春申楚歌也是,在自己還沒有實力和整個吳越王朝抗衡之前,他只有自汙以自保。
春申楚歌看著有些醉意的李寒山道:
“正月初七雲臺山白馬寺給我娘燒香祈福之後,我會出去一趟,這次比以往任何時候時間要長,而且我想正大光明的以北燕王世子的身份遊歷江湖。”
李寒山道:
“到了天尤山,與人說話和氣些,少打架。”
春申楚歌無奈道:
“知道了,我又不是孩子了。”
李寒山道:
“在我們眼中你永遠是孩子。”
春申楚歌走後,從後面書架裡走出一個身材算不得高大,頭髮半白年過四旬(一旬是十二年,四旬是四十八年)的中年男人。他雙手插在袖管裡從陰影中走出來,半蹲到李寒山身側,若不是他那身千歲五爪蟒袍,他的形象像極了一位在田裡耕作了一輩子的農民。
誰又能想到這種形象的他就是燕雲的土皇帝北燕王呀,。
這位歷經戰國烽煙,被世人罵作戰國屠夫和大燕叛徒的男人,一把搶過李寒山的酒碗,也不嫌棄一飲而盡。
李寒山無奈地撇撇嘴,又將酒斟滿,開口安慰道:
“孩子的那句話是對你說的,好男兒志在四方,出去走走也不是壞事,想當年您不也是....”
春申洛冷哼一聲,道:
“又不是你兒子,你當然不心疼,我春申洛也就這麼一個兒子。”
李寒山無奈道:
“你春申洛怎麼這麼不講良心,我是看著他長大的,我膝下無子女,他春申楚歌就是我半個兒子,我怎麼不心疼。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明裡暗裡都有死士保著他,只有他欺負被人的份兒,哪有被人欺負的份兒。”
春申洛道:
“你他丫的最好給我搞清楚,他姓春申不姓李,少在這裡教訓我人,我兒子我還不知道。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江湖險惡,你一個沒走過江湖的人,別給老子擺譜。”
李寒山瞪眼道:
“你不能因為楚歌他回王府沒去找你反而和我親近,就把氣都撒在我身上呀。”
李寒山奪過酒碗,一口氣灌下,只是喝的太快給嗆著之後又是一頓猛烈的咳嗽。
春申楚歌看著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哥兒們難受的樣子,幸災樂禍嘿嘿一笑,不忍心地拿手給他拍拍背道:
“好了好了,咱倆加起來都一百多歲的人了,為了一個兒子還爭風吃醋。當年倩倩你沒爭過我,兒子讓你一會。但你可要搞清楚我是他親爹。”
李寒山想要反駁,但是咳嗽地都直不起腰來。
春申洛繼續道:
“楚歌不是和我不親近,這麼多年來他是在賭氣。氣我當年扔下他們母子不管,最後倩倩重傷落下病根子。倩倩死後他和我這個老子說的話還沒和你這個師父說的多。我有的時候在想當年的選擇對不對。“
李寒山沒好氣道:
“怎麼你這是埋怨,是我給你出的主意造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當年中原實現大一統的王朝是大秦,大秦失鹿天下共逐之,之後戰國七雄並起。
當時中原諸侯國林立,相爭百年有餘,能被稱之為七雄的,按照實力強弱來分,分別是南唐、齊魯、北漢、燕雲、西楚、東越以及後趙。
東越也就是現在的吳越王朝,從當時的實力排名來看,偏安於一隅的東越是七雄中的末流。在東越耗盡半數國力吞併西楚之後,北上輕取燕雲。
說‘輕取’是因為,吞併燕雲沒有費一兵一卒。
這歸因於燕雲當時三大豪閥之一的春申家。
春申洛本是春申家族的偏枝,等到他這一代生活與普通老百姓無異,最後是春申洛憑藉著累積的戰功,一步步走到了燕雲上層的視野中。
也正是在春申洛主持之下憑藉著邊功一舉擊敗當時燕雲其他兩大豪閥。春申洛官拜大柱國,成為燕雲的實際控制者。
東越先帝姬發早年在燕雲遊歷時,曾經接濟過春申洛,兩人結為異姓兄弟。
等東越休養生息準備北上攻取燕雲時,春申洛以一國國祚還恩。
春申洛以大柱國身份監國,廢燕雲幼帝,鎮壓保皇叛亂,向天下宣佈燕雲歸於東越統治,奉姬發為共主。
自此東越實力暴漲,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攻佔其餘戰國四雄一統中原。
也正是因為這些事件,導致現在的北燕尾大不掉。北燕在很多地方根本不服壽春城的約束。
天下人的讀書人和那些所謂的忠臣都罵他春申洛是桀驁不馴擁兵自重的藩王,甚至有人暗諷春申洛已經是兩姓家奴,保不齊那天成了那三姓家奴。
就連北燕人都背地裡罵自己家的藩王狼子野心,忘恩負義。
他們的記性很好,卻忘了燕雲是戰國時期唯一一個沒有受到戰火侵擾的國家。
卻忘了燕雲真是因為是春申家族的燕雲,生活在這裡的老百姓是天底下賦稅被抽最少的百姓,甚至家中有兒子參軍免掉三年以上的田稅,並且有官府出面按人頭再分給此戶荒田。
卻忘了燕雲的百姓不會因為咒罵誰誰,議論朝政而鋃鐺入獄。
春申洛是吳越王朝的開國功臣,卻因此遭到猜忌,王妃宋倩被害背後黑手就是朝廷的朝歌署。
所以春申洛才會說,要不是當年那個選擇,王妃也不會死的那麼憋屈,自己唯一的兒子至今都懶得和自己說話。
李寒山道:
“你們春申家族,你這一輩的人都死在了戰國那段硝煙戰火裡,你也以國報恩。你們春申家不欠他姬家分毫,他們欠你的,你的兒子都會一筆一筆地給你找回場子來。”
春申洛脊背在燈光搖曳下顯得更加佝僂,但是他眼神堅毅地說道:
“別人罵我春申洛啥,我不在意,戰國屠夫也好,兩姓家奴也好,我認。但是罵我兒子不行,要我兒子的命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