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1 / 1)
沒關係,因為,早晚,什麼都不會剩下的。
希晨叫了一瓶威士忌,坐在酒吧最僻靜的角落,一個人喝著。
一夜之間,曾經以為的慈父的人,不是他的父親。
他真正的父親,只是當他是枚棋子,壓根兒沒想認回他。如果不是他夠努力,也夠有能力,估計,早就被掃地出門,列入黑名單了。
他的母親,因為種種,他不能去見,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見。
而他的朋友,他愛的人,因為他所執著的事,都已經遠離了他。
是他做錯了嗎?
所以,所有人,都離開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堅持,是否還有意義在。所以,他只能選擇喝醉。
冰冷的酒液灌入他空空的胃,胃壁一陣緊縮,這種類似自虐的感覺,此刻只讓他覺得解脫。
他甚至在想,他還回來幹什麼呢?
這裡,都不會有人需要他的……
他趴在了桌上,看著酒杯中透明的液體,還有那種面如死灰的面龐,心裡是一陣陣的悲涼。
人群中有輕微的喧譁聲。
他抬眼看去。
在若明若暗的燈光中,霍少端著酒杯,滿臉笑意地出現在客人之中。
他如同一隻穿針引線的蜂蝶一般,和客人碰杯,嬉笑,應酬。
他來了,自己便該走了。
希晨在酒杯底下壓下了幾張大鈔,趁著夜色,撐起自己已顯綿軟的身子,慢慢地,走出了迷醉的大門。
城市,依舊喧譁。
燈紅酒綠。
車水馬龍。
可哪裡,才是他的歸途?
他連車都沒有開走,就一個人信步地漫走著,心裡是無盡的孤獨和沉重。
人來人往,有誰會注意到這麼一個獨行者?
天開始下起了雨。
最近的天氣,陰沉多雨,簡直都不能算是傳統意義上的秋天了。
雨絲濛濛,希晨沒有撐傘,很快,黑髮上已經落了一層濛濛的雨絲。
一個女人匆匆地拉著孩子,從他身邊經過。
母親把傘遮在孩子頭頂,自己大半個身子都露在傘外,衣服都快溼透了。
“走快點……”做母親的催促道,“下這麼大的雨呢。”
“媽媽,走不動了……”小男孩帶著哭腔撒嬌道。
當媽的嘆了口氣,一彎腰,把孩子背了起來。
傘依舊遮在孩子頭頂,女人的額頭沁出了汗水,她咬著牙,在雨中小跑起來。
她與希晨,只是擦身而過。
而希晨,卻為她停住了腳步。
曾幾何時,他也曾是媽媽背上的孩子,他只看到被遮住的天空,卻看不見媽媽臉上的汗水。
他低下頭,鼻子一酸。
他一直迴避著去見自己的母親。
從一個父母眼中的最乖孩子,變成一個父不詳的私生子,這些,都是母親給他的尷尬身份。
他沒得選擇,可是,他害怕面對。
母親打過電話來,他只是支吾幾句,就匆匆結束通話,更別說,自己親身去看看她了。
在這個雨夜,他忽然地,就很想自己的母親。
他隨手招了一輛車子,報出了希洋家的地址……
大晚上的,紀筱柔卻在包餃子。
“媽,你弄那麼些,他也吃不完啊?”希洋伸了個懶腰,在母親身邊坐下。
母親的鬢角,已經有了蒼蒼白髮。
希洋溫柔地撫過,在母親臉上親了一口:“媽,你說,如果我幫你包幾個,哥在煮的時候瞧見了,會不會把它們直接丟出來?”
筱柔白了他一眼,還是囑託道:“等會你就打個電話,給他送過去。記得要放冷凍室,想吃多少就拿多少,自己做的,放心衛生。”她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包著,“不知道蘇寧喜歡吃什麼餡的,算了,希晨吃什麼她就吃什麼吧。對了,他們現在住一塊的吧?”
希洋攬住她的肩:“好像沒有吧。蘇寧跟她爸媽住一起。”他蘇寧還是時不時有聯絡的。“蘇寧媽媽最近身體很不好,她好像也很排斥大哥,哎,總之……”
筱柔擔心了起來:“要不,你哥自己一個人的話,你……你肯讓他過來吃晚飯嗎?我怕他一個人又不知道弄些什麼吃,等會……”
希洋翻了翻白眼:“我怎麼會不肯?問題是,他來不來啊。你看,這麼久了,他連來看你都沒有……”
凌薇抱著孩子出來,聽到這話,踩了希洋一腳。
希洋哇的一聲喊了出來:“你謀殺親夫啊?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凌薇瞪著他。
對他個頭,沒看見他媽媽已經低下了頭,紅了眼眶了嗎?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怎麼嫁了一個這麼笨的老公啊!
門鈴卻在此刻響了。
希洋一下跳了起來:“唔,一定是我訂的快遞到了,我的新手機……”他屁顛屁顛地跑去開門,“我的手機呢?”
門外,是一個渾身溼透的身影。
希洋一下愣住了:“啊,不是手機……是你啊,哥……你怎麼大晚上的,喔,不,我是說下雨……”
“你還囉嗦什麼啊,快讓你哥進來啊!”筱柔急了,她搶上前去開門,看見兒子一身溼,心疼壞了,“你怎麼淋得這麼溼?沒帶傘?”
她跑到浴室裡,拿了一條大浴巾出來,把兒子給包了起來,努力地擦著:“你說,這全身溼的……”她一邊擦一邊指揮道,“希洋,去,給你哥找件衣服來換上,這樣穿著溼衣服,肯定一會就感冒!”
她手腳麻利地扒著希晨身上的衣服:“怎麼忽然來了?”
希晨看著母親額頭上還帶著的淡淡淤青,心裡難受,臉上卻得帶著淡淡的笑容。
他的手撫過母親的傷,輕聲道:“希洋不是當爸爸了嘛。這麼久了,我還沒來抱抱孩子呢。”
筱柔抬頭,眼眶已經紅了。
希晨把自己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給孩子的禮物。我也不知道買點什麼,就瞎買了一些小鈴鐺……”
“哥,你給錢實在。”希洋嘴賤地道。
凌薇再次飛來一腿。
希洋哎呦了一聲,控訴道:“哥,你看!多溫柔的女人,一生了孩子,就像只母老虎一樣,動輒就踢啊打啊的。將來蘇寧一生,哼哼!”
希晨臉上的笑容勉強了起來。
他接過了衣服:“我去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