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1 / 1）
她已經躺在床上昏迷了近十天。
每天，只能靠著呼吸機和營養液維持著最基本的生命跡象。
蘇寧顫抖著雙唇，握住了她骨瘦如柴的手。
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她感覺到生命的脆弱。
這世上，她最親的人，可能隨時都會離開她了。
不管過去的過去，她怎麼對待過自己，在她渾渾噩噩的那段時間裡，她放不下的，是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兒。
蘇寧啜泣了起來。
安聞攬住了她的肩頭：“蘇寧，堅強一點，說不定，今天林教授會給我們帶來好訊息！”
門被推開了，林教授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看見了蘇寧，嘆了口氣。
蘇寧的心一直往下沉，但還是沒有死心地追問：“林教授，你之前說過的，能替我媽媽做這個手術的，現在……”
林教授搖了搖頭：“做了，也沒有用了。”
“是因為癌變了嗎？”安聞聲音顫抖，“就算那樣，應該也能……”
“你聽我說。”林教授開啟了檔案，“其一，她的癌細胞的確已經擴散了，其二，她腦部腫瘤已經太大也數量不少，在這個時候動手術，無疑就是在謀殺她。其三，也是我特地趕過來的原因。”
他看著蘇寧，眼神裡有種惋惜，看得她心驚：“本來，我也已經轉告了希晨，這次的治療意見。也是我多事，前陣子，我一個學生研製出了一種新的測定方法，可以分解DNA裡面的一些遺傳資訊，我也出於好奇，把你母親的樣本放到這臺檢測器裡面去檢測……”
他話音一頓，索性看向安聞，直接道：“請問，您太太的親戚裡面，有沒有人在臨終前有過痴呆乃至失明，最後昏迷死亡的例子？”
蘇寧是不清楚的。
但是安聞想了想，居然記起來了：“有的。別的我不清楚，我太太似乎提過她母親就是這樣去世的。不過，她去世的時候，歲數並不太大，聽說當時瘋了，後來就瞎了，昏迷了之後就再也沒醒了……”
林教授點了點頭：“是的。如果您當時探聽下去，估計會發現，您太太的外婆，估計也是因為相同的症狀而去世的。”
安聞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教授，您的意思是……”
“這是一段致命的遺傳基因。”林教授殘忍地宣佈答案，“隨著母體的遺傳，留給後輩子女。在日後的人生裡，不知道何時就會發作，然後失明、失憶、痴呆，最終，因為過大的腦瘤癌變而導致病人昏迷，在昏迷中離世……”
蘇寧目瞪口呆的：“難道，我也……”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請你提供給我血液樣本，我替你檢測，可以嗎？”他的視線往下，也大吃了一驚，“你的孩子，已經生下來了？”
蘇寧心亂如麻：“是的。我的孩子已經滿月了。”
“糟糕。”林教授搖著頭，“不介意的話，把你孩子的血液樣本也提供一下吧。這種遺傳，幾乎是沒有錯漏的……哎！”
蘇寧整個人跌坐在了床沿上。
她臉色慘白，薄唇一絲血色都沒有。
她只是渾身戰慄著，腳軟得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安聞忙攙住她：“未必的。你不要擔心！林教授不是說了嗎？測試看看，說不定，你並沒有遺傳到這一段致命基因啊！”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再說，你媽媽等到接近60歲才發作，現代人得這種病症的比例太高了，這個沒有什麼的啊。”
林教授也語重心長地道：“是的，哪怕查到那段基因，也不確定會在什麼時候發作，你最好每年都做一次腦部CT的檢查。”
蘇寧才勉強打起了精神：“行，我現在就回家，把孩子抱過來做檢驗。”她哀求著看著林教授，“林教授，我媽媽，你能……”
“抱歉，別說拖到現在已經回天乏術，就算是剛出現，我也沒有好的藥來給她治。這種遺傳疾病很少見，市面上根本沒有特效藥。哎。現在，只能是多多地陪伴她了。這樣活著，何嘗不也是一種痛苦？”
蘇寧回頭，愴然地凝視著母親瘦削的面容。
她的淚，一顆一顆掉了下來。
“不過，我打算現在以這個部分來做科研立項，如果能研製出新藥，我是說如果，你也走上你母親這條路，你願意試一試嗎？抱歉，我這麼說，是很失禮的事……”
“沒關係。”蘇寧抬起眸子，“如果有可以試的空間，我願意嘗試！”
林教授舒了口氣：“希望一切不要跟我想象的一樣糟糕。”他拿出了公文包裡的小型機器，“請你回去把孩子抱過來吧。我要給你們採集最新鮮的血液樣本，然後拿回去香港做檢測。最遲三天，我可以把結果告訴你們。萬一，蘇寧小姐，結果是不好的，請你務必去做腦部CT檢測。”
“我會的。”
蘇寧挽起了袖管，讓林教授手中的針管刺入了自己的手部。
一股銳痛襲來。
鮮紅的血液透過針頭流入了那小瓶子中。
蘇寧恍惚著，心頭是一陣陣的迷惘……
安聞送林教授出去了。
蘇寧抱著孩子，坐在母親的床頭。
母親的面容，從來沒有這麼安詳過。
她伸手去撫摸，直覺得對方的臉，是一片冰冷。
她用手給母親捂著：“媽，冷嗎？我抱著孩子，看你來了。”
豆大的淚珠，落在母親的臉上。
她連忙伸手去擦，努力撐起笑容：“寶寶又聽話又乖，媽媽，他跟著我們姓和好不好？我還沒想好給他取什麼名字，你該罵我懶的對不對？”
她一邊笑，卻又一邊落淚。
孩子在她懷裡伸著小胳膊小腿，她把孩子舉到母親面前：“媽媽，你看，娃娃多好，多可愛啊。每個見到的人，都很喜歡他呢。”
一股臭味襲來。
蘇寧皺起了鼻子：“小壞蛋，你居然拉臭臭了啊。好吧好吧。”
她轉過身，把孩子抱在身上，嫻熟地替孩子處理著便便：“第一次來看外婆，就賞了這麼一大坨啊。真是大方喔我的小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