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1 / 1)
樓下開著一盞小小的夜燈。
迷濛的夜色當中,希晨在小小的沙發上,高大的身子蜷成了一團,他身上披著薄薄的西服外套,睡得十分憋屈。
蘇寧拿出了備用的被子,蓋在了他身上。
他猛地驚醒了,眼裡盡是血絲。
他神經質地問道:“幾點了?佑和該餵奶了。我馬上去!”
他一骨碌地掀開被子,滑下沙發,朝開水瓶衝去。
“孩子喝奶了,他睡著了。”蘇寧忍住心酸道。
希晨“喔”了一聲,才坐在椅上。神經一放鬆,他居然就打起了瞌睡。
短短一張沙發,他也根本就沒有好覺睡。
她推了推他:“去我房間睡覺吧。”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那你睡哪?我哪都能睡的。你去睡吧。都晚了。”他邊說,邊打個了噴嚏。
父親的房間裡傳來了咳嗽聲。
蘇寧生怕他驚醒了老人,忙拉著他:“還廢話什麼?趕緊上來,等會我爸就出來了。”
樓上的房間裡,小傢伙睜著眼睛,正看著爸爸和媽媽進來。
“啊?他怎麼醒了?”蘇寧奔了過去,寶寶咧開了笑容,伸手要她抱。
她抱起了孩子,佑和就直往她胸前湊。
“寶寶,對不起,媽媽,已經沒有奶水可以給你喝了……”蘇寧一陣愧疚。
“他應該不是餓。餓了該哭個不停的。他就是癮頭上來了。”希晨很有經驗地道,“要不,你解開衣服讓他吸幾口?”
小傢伙配合著爸爸的話,在她胸前使勁湊著,已經含住她胸前的衣服,使勁地往外拉著。
情不自禁地,她解開了自己的衣服,送進了孩子的口中。
雖然已經退去了奶水,孩子還是吸吮著母親的胸口,櫻紅的小嘴,只是渴求著媽媽的關懷。
蘇寧哭了。
她的淚,一點一滴,一顆一顆,掉在了孩子的臉上。
她被溫暖的胸懷,攬了進去。
她靠在那人懷裡,痛哭流涕。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離開自己的孩子。
放棄自己愛的男人。
可是,她別無選擇。
她很快會死,她想選擇更有尊嚴的死法,想為孩子選擇一個更好的將來。
哪怕,那未來裡,孩子不會記得她的犧牲。
“蘇寧,告訴我,為什麼,你要放棄孩子?”
他的吻,落在她的髮絲上。
“蘇寧,我可以不碰你,我可以做保證,你回來跟我們一起生活吧。我已經買好了房子,刷成你喜歡的顏色,就在你那個學校附近,你什麼時候點頭,我就什麼時候跟你搬過去住。”
他眼眶發紅,做著保證:“蘇寧,你不用擔心你爸爸,我願意和爸爸一塊住。我準備了四個房間。我可以自己睡一間房,我絕對不在你不同意的情況下騷擾你,如果我違背了誓言,你報警抓我都可以的。蘇寧,好不好,好不好?”
她淚流滿面,卻只是搖頭。
他哭了。
“為什麼?就因為你再也愛不了我了嗎?”
她沒有答,只是預設。
他不再說服。
他的擁抱,顯得絕望了。
孩子含著母親的胸口,睡著了。
兩個大人,和衣而眠。
蓋著同一張被子,枕著同一個枕頭,心,卻已經不在同一個世界裡。
清早,蘇寧就送走了兩父子。
“你別再來了。”她含著淚道。“如果我想見孩子,我自己會去見的。我……我不想見你。”
見了,就會心軟。
那還不如不見。
希晨垂下了眼:“好。我……我再也不來了。”
他抱著孩子,坐進了車子裡。
沒有告別,只有無盡的悲傷。
安聞買了一大袋菜,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看見蘇寧開著門,坐在臺階上痛哭著。
他把菜一扔,大步地衝了上去:“蘇寧,怎麼了?告訴爸爸!”
蘇寧抱住了爸爸:“希晨來了,帶著孩子來了,爸爸,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我趕他們走了……”
安聞很心疼:“乖,不哭,不哭,爸爸知道你委屈,有爸爸在。”
蘇寧趴在他懷裡,忽然身子往他身子一栽。
安聞嚇壞了:“蘇寧,蘇寧,你應下我啊,你怎麼了?蘇寧……”
蘇寧聽見了父親的呼喚,她很想睜開眼睛回應父親,可是,眼皮那麼重,頭那麼暈,喉嚨那麼堵……
她頭一歪,再也支撐不住自己了,整個人陷入了黑暗之中……
“蘇寧,蘇寧……”父親的呼喚,也再也聽不到了……
蘇寧被送進了急救室。
安聞大汗淋漓:“醫生,你一定要救我女兒,一定要……”
醫生把布簾一拉:“好了好了,你再拉下去,等會就真的救不了了。”
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
蘇寧一個晚上沒怎麼閤眼,頭昏腦漲的,加上過度的勞累,昏倒是很正常的反應。
不過,醫生的報告給安聞帶來了一個不好的訊息。
“她腦部的腫瘤,比之前大了不少。”醫生看完了蘇寧之前的所有檢驗報告,眉頭沒有鬆開,“你自己看看,一個月前後,體積就變得如此可觀,我想,她很快就會被腫瘤壓到別的神經的。昏迷,失明,這些都將會是她要面對的。她這麼年輕,不如把腫瘤切了吧?”
蘇寧已經醒了。
聽見醫生的話,她堅定地搖頭。
“為什麼不要啊?”安聞苦口婆心地勸說著,“你還年輕,切了,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這個手術,我們這裡也沒有辦法完成,要開顱,你最好到大城市裡去做。而且腫瘤挺大了,手術也有風險。術後你要堅持吃藥。”
蘇寧搖頭:“不,我花不起這錢。”她堅持著坐了起來,“我不做手術,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安聞拉住了她:“你瘋了?你不出這錢,我來出!”
“我們不能跟你保證,做了這手術就沒事了,因為現在腫瘤體積太大,不排除癌變的可能。我們要再做檢驗才能確定。”
更重要的是,根據蘇寧的身體報告,她體內那段基因本來就會不斷地複製腫瘤細胞,復發,那是分分鐘的事。
“我的腦袋又不是西瓜,我能切開一次,縫合一次,再切開,再縫合,我有幾條命可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