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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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說,如果第一次手術成功的話,第二次,肯定不敢有醫生再跟你動刀了。”醫生推了推眼鏡,很負責任地道。

“那既然這樣,我幹嘛要花這第一次的錢?挨這一刀?”蘇寧別過了臉,“我絕對不做手術。”

“做了,可能能延長你的生命。”醫生乾巴巴地勸著,“不過,手術有風險,算了,你自己決定吧,我們醫院方面絕對不勉強。”

再說了,這手術,他們也不敢做啊。

見醫生都放棄地離開了,安聞急了:“蘇寧,你怎麼就那樣拗呢?做個手術,能花多少錢?你就聽爸爸的一次好嗎?”

“活著的每天,都是痛苦。”蘇寧忽然低頭道,“我活著,只想掙錢。給你,給孩子,留下一點錢。哪天我病發了,我再也做不動了,你們都不要理我,我也不想治,治什麼治?我一個人,躺床上,慢慢地等著媽媽來接我,我這輩子,算圓滿了。”

愛過想愛的人,被人愛過,有了一個孩子,有愛自己的父母,一輩子,還有什麼不滿足?

“爸爸,現在我覺得特別幸福。”她的眼淚滑落,“我只是輸給了命運,我沒有輸給任何人。他昨天跟我說,他愛我。他還給我們三代人買了房子,他放棄了和霍家住的機會,要搬出來跟我住。爸爸,就算現在讓我馬上死去,我覺得值得了。”

安聞淚流滿面:“孩子,你就不想想,你這樣,什麼都不理,將來,你的孩子叫別人媽媽,你的男人去愛別的女人,你……你就那麼豁達?”

蘇寧閉上了眼睛。

她眼裡,沒有淚:“爸爸。有什麼關係?人死了,也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不好嗎?”

安聞失聲痛哭了。

“他們會有新的人去取代,可爸爸只有你這個女兒啊。”

“爸爸,我會很放心的。因為你有希洋哥哥。”蘇寧睜開眼睛,撫摸著父親花白的頭髮,“爸爸,我們回家吧,下午,我還要看店呢。”

安聞沒她辦法,只能幫忙扶著,替她辦了出院的手續。

顯然,蘇寧把自己想得太堅強了。

她坐在收銀機前,其實眼睛已經完全沒有辦法睜開了。

呼吸是滾燙的,視線是模糊的,人是搖搖欲墜的。

蘇寧努力地撐著,她接過客人的錢鈔,湊到跟前,還是沒能看清這張鈔票上面的數字。

客人擔心地看著她:“你還好吧?你臉色好白啊。”

這位客人是誰,她也看不清了。

眼前一切都影影綽綽的。

“我……我沒事。”蘇寧咬牙忍住。

她的腦袋成了一團漿糊,腳也軟綿綿的。

“需要去看一下醫生嗎?你看起來不太好。”男人的口氣很關懷。

蘇寧想道謝。

來不及了。

她整個人都往收銀臺栽了下去。

“嘩啦啦。”錢櫃裡的硬幣掉了出來,撒了她一身。

“喂,你怎麼了?”

蘇寧已經應不了了。

男人驚慌了起來,他顧不得了,直接跳進了櫃檯,搖晃著蘇寧:“蘇寧小姐,蘇寧小姐,你怎麼了?你倒是應我一聲啊。”

男人正是天天來買補品的那位客人。

他一咬牙,抱起了蘇寧,衝出了便利店的大門。

一輛車子在他面前停下,迅速就有人開車門來接應他。

“快,送醫院,通知霍先生!”

安聞跌跌撞撞地跑進了醫院。

蘇寧手上掛著吊水,蒼白的小臉陷在醫院白色的枕頭裡,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即使在昏迷中,她仍緊蹙著眉,有著濃得化不開的心事。

早上給蘇寧看症的醫生嘆了口氣:“現在,她倒不能出院了。她發著高燒,非用藥不可了。估計,腦部的腫瘤,開始作怪了。”

安聞老淚縱橫:“麻煩醫生你了。一定要,救救我女兒。”

醫生搖著頭:“我可救不了。不過,讓她先退燒,還是可以的。”

蘇寧醒來的時候,眼前還是濛濛的一片。

微微的亮光裡,有一個男人的輪廓若隱若現。

她的心一驚。

竟然,她的眼睛,就看不太清了?

“爸爸?”她只能猜測道。

安聞快速奔了過來:“蘇寧,你醒了?我給你熬了白粥,先喝點。”

蘇寧艱難地坐了起來。

高燒讓她苦不堪言,從喉嚨到嘴唇,都乾涸得快滴血了。

可是,看著那碗溫熱的白粥,她只覺得噁心,並沒有任何地胃口。

“來,吃點。”安聞把適口的清淡白粥送到她唇邊。

為了不讓爸爸擔心,她啟唇,忍住噁心,把一口粥,硬是嚥了下去。

安聞剛餵了三口,蘇寧就再也受不了了。

她擺著手,示意自己不想吃的了。

“你從早上到現在,才吃了這麼點粥,怎麼夠啊?”安聞心疼極了,“要不,我給你倒點水?”

蘇寧點頭。

她灌了一杯水下去,剛躺下,一陣難忍的噁心感襲來。

她趴在床沿,把剛才好不容易嚥下去的食物,悉數吐了出來。

更要命的是,她明明胃裡已經空空如也了,還是難忍陣陣噁心。

她吐得連膽汁都出來了,還是一陣陣乾嘔。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噁心。

蘇寧脫力地躺在了床上,總算感覺舒服了點。

安聞收拾乾淨了地面,給她端來水漱口,苦口婆心地勸著:“蘇寧,要不,把手術做了吧?”

蘇寧茫然地搖著頭。“不做,我要回家。”

這丫頭,犟得像驢!

安聞嘆了口氣:“你高燒沒退,回什麼家?除非你殺了你老爹,否則,你別想回去!”

蘇寧咬住了下唇,不出聲了。

她不敢告訴父親,自己的眼睛,已經不怎麼看得見了。

能瞞一時是一時吧。

否則,爸爸又該要逼著她做手術了。

苟延殘喘地活著,等待著就快到來的死亡,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安聞擦了擦眼睛,他打了水,替女兒擦洗著臉。

她臉上的淚,以為隱藏得很好,只可惜,他看得清清楚楚的。

吐完了,蘇寧似乎舒服了很多,她安靜地睡著了。

安聞盯著她頭上的那個吊瓶,一滴一滴的藥水,從針頭滴落,他木木地看著,一絲睡意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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