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語不驚人死不休(1 / 1)
有時候,人會被憤怒和悲傷衝昏頭腦,做出一些愚蠢的舉動,但這恰恰就是人的本性,沒有人能永遠保持理智,否則就不是有喜怒哀樂的血肉之軀,而是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楊紫衣現在就是被悲傷和憤怒淹沒了理智,一心想要殺了謝龍為師父報仇。
對於師伯的離去,葉知秋同樣滿懷悲痛,心中充滿了自責與憤怒,同樣恨不得殺了謝龍,但他沒有像楊紫衣一樣歇斯底里的徹底失去理智,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以自己和師姐楊紫衣的武功,絕不是謝龍的對手,但總有一天他要提著謝龍的頭顱來祭師伯的在天之靈。
所以當楊紫衣衝向門外,喊著要為師父報仇,要殺了謝龍時,悲痛中的葉知秋趕忙跟著衝出,想要攔下楊紫衣。
但剛出得門外,葉知秋大吃一驚,只見楊紫衣呆站在門外,一動不動,顯然是被人點了穴。
“師姐你怎麼了,是何人對你下的毒手。”
楊紫衣臉上噙滿淚水,卻說不出話來。
只聽見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小子滿口胡言,什麼叫下毒手,老叫化是為了女娃兒好。”原來是福壽老丐還沒有走,一直守在屋外,見楊紫衣喊著要去殺了謝龍為師父報仇,一時沒法便點了楊紫衣穴道。
葉知秋見禮道:“小子一時慌亂,口不擇言,前輩莫怪。”
福壽老丐呵呵一笑道:“無妨,無妨,只是這女娃兒性子也忒烈太沖動,陸女俠都在謝龍手下走不了一招,她憑什麼去殺謝龍,不是去送死嗎?”說完走到楊紫衣跟前,隨手一拂,便解開了楊紫衣的穴道。
楊紫衣“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葉知秋眼中迸出一道堅毅的目光,望著楊紫衣道:“師姐,師弟向你保證,遲早有一天我會殺了謝龍,安慰師伯的在天之靈,但現在你別哭了,別哭壞了身子,也讓那些惡賊看笑話。”
可楊紫衣根本不理,依然嚎哭不止。
葉知秋手足無措,求救般的眼神望向福壽老丐,但福壽老丐也是搖搖頭,索性轉過身不管了,這一老一小兩個大男人對一個哭的撕心裂肺的女孩子竟然束手無策。
這時候嘯月大俠趙全義適時出現,說道:“楊姑娘請節哀,姑娘的心情趙某理解,但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我們應該儘快為令師安排後事才是。”
楊紫衣擦掉臉上的淚水,總算止住了哭聲。
葉知秋心中不得不佩服,薑還是老的辣,不過老叫化除外。
陸湘的後事很簡單,丐幫君山上條件有限,就在分配給陸湘住的簡陋房間中設定了一個簡單的靈堂,找來幾塊白布和幾縷粗麻,葉知秋和楊紫衣穿戴起來,披麻戴孝跪在靈堂上守孝。唯一欣慰的是嘯月大俠趙全義考慮事情細緻,提前派人下山訂購了一口薄皮棺材,裝斂了陸湘的遺體。
山上的諸位武林豪傑聽聞瀟湘女俠駕鶴歸西,紛紛前來上香祭奠,葉知秋和楊紫衣一一回禮答謝。
沒想到龍王謝龍也來了,一進門便假惺惺的說道:“瀟湘女俠為人好爽,老夫一直非常欽佩,今日不慎失手,真是悔恨難當啊。”說完還裝模作樣的拭擦著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那惺惺作態的模樣,恨的葉知秋咬牙切齒,卻只能暫時忍著。楊紫衣滿臉怒色,要不是被葉知秋緊緊抓著手腕,恐怕早已暴起殺向謝龍了。
最後一個來祭拜的是福壽老丐,他面色沉重的上香行禮,葉知秋和楊紫衣也一一回禮。只聽見福壽老丐略顯悲痛的說道:“瀟湘女俠行走江湖幾十年,雖然脾氣暴躁,不太好相處,但她為人正直善良,為武林也沒少出力,今日不幸仙逝,實為武林一大損失,但人既已死,昔日在武林中的恩恩怨怨就應一筆勾銷,所以老叫化希望諸位武林同道也能有此想,不管是新仇還是舊怨,不要再懷恨在心,若在君山還有人為難這兩個小娃兒,老叫化雖不才,但願一力承擔。”
葉知秋和楊紫衣聽聞此言,心裡唯有默默的感動和感激。
其實葉知秋明白,福壽老丐這番話主要就是對謝龍說的,雖然具體原因葉知秋還猜不透,但他覺得謝龍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而福壽老丐這麼說就是想讓謝龍稍稍有點忌憚而已。
……
由於明日就是丐幫大會,瀟湘女俠陸湘的喪事就在倉促中結束了,葉知秋和楊紫衣含淚捧上了陸湘墳頭的最後一抷土。
葉知秋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捲進丐幫這件事當中到底是對是錯?如果不來君山,不想著要阻止封鳴竊取丐幫幫主之位,那麼就不會遇見謝龍,師伯也就不會死,可如果真的不加理會,封鳴做了丐幫幫主,和神秘人及官府勾結起來,到時候萬一鬧的武林一片腥風血雨,那麼自己又能不能內心安寧,毫無愧疚。
他突然想起了阿星,想起了阿星的話:“一切憑心而論,人生最重要的是快樂!”
葉知秋快樂不起來,憑心而論,他既不想讓封鳴等人的陰謀得逞,更不想師伯因此而去。
人生,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所面臨的選擇,選了那個都是錯,但卻沒辦法不選。
夜色慢慢吞噬了最後一點光明,整個君山被黑暗籠罩,亦如葉知秋的心情,沉重而看不見光明。
也許,想要鐵肩擔道義,他的肩膀卻不夠寬厚。
處理完師伯的後事,葉知秋不知道留在君山還有沒有意義,徵求師姐楊紫衣的意見後,兩人決定離開君山。
君山上武林豪傑如雲,但需要辭行的就嘯月大俠趙全義和福壽老丐兩位,得知葉知秋要走時,嘯月大俠趙全義沒多說什麼,只是叮囑要注意安全。不過福壽老丐卻堅決不讓走,說是有要事相托,要葉知秋和楊紫衣跟他走。
福壽老丐領著兩人在君山上繞了半天,來到後山一處背靠斷崖的山坳,小心翼翼四處檢視一番,確認四處無人後,只見他撥開一人高的喬木,出現了一條看起來許久沒人走過的小徑。
葉知秋和楊紫衣心中滿是疑惑,不知福壽老丐這是要帶他們去哪裡?
走到小徑的盡頭,兩人才發現已到斷崖跟前,面前出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
葉知秋忍不住問道:“前輩,你到底要帶我們去哪裡,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就是。”
福壽老丐說道:“先進洞再說。”便率先進了山洞。
葉知秋和楊紫衣沒法,也陸續跟著進了山洞。
福壽老丐先進洞燃起了一枝碩大的松油火把,看兩人進來後,搬起洞中一塊看起來重達幾百斤的巨石,將洞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葉知秋藉著火光,環視洞內,發現山洞甚是寬敞,盡然還有一罈事先準備好的女兒紅,隱隱散發著酒香。
“前輩,到底有什麼事需要如此隱秘。”葉知秋率先打破沉默,開口問道。
福壽老摸出酒葫蘆,捧起酒罈灌滿,便一屁股坐在一塊石頭上,拿起酒葫蘆先幹了一口,量砸吧砸吧嘴道:“小娃兒,老叫化問你,除了和龍宮三個使者有過不大的衝突外,你和龍宮及謝龍之間可否有別的恩怨?”
葉知秋道:“沒有,小子以前根本不知道龍宮,也不認識謝龍,更別說恩怨了。”
福壽老丐又問楊紫衣道:“女娃兒,你和令師陸女俠呢?”
楊紫衣自打安葬完師父後,就一直沒說過話,顯然沉浸在悲痛中還沒緩過勁,這時候聽福壽老丐此問,想了想道:“沒有,沒聽師父提起過和龍宮及謝龍有什麼仇怨。”
福壽老丐道:“這麼說唯一的恩怨就是小子你和三個龍宮弟子的衝突,可依老叫化對謝龍的瞭解,這一點小事還不足以讓他下毒手殺害陸女俠,這其中肯定有別的原因我們沒想到。”
葉知秋道:“謝龍本要對付的是我,師伯是為了保護我才被害的。”
福壽老丐搖頭道:“小娃兒,你想的太簡單,老叫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依老叫化看來,謝龍針對你的目的就是引陸女俠出手,他才能有機會名正言順的突施毒手。你們想到謝龍為何非要除掉你們師徒三人嗎?”
楊紫衣一向性子急,說道:“老乞丐,老前輩,到底為什麼你就別賣關子了。”
福壽老丐笑笑道:“你這個女娃兒啊,呵呵!”
喝口酒,福壽老丐又道:“小娃兒,還記得在河邊吃魚時所說的關於鄭磐石師徒覬覦丐幫幫主之位的陰謀麼?”
楊紫衣一聽這個就來氣,說道:“老叫化,你不是不相信嗎?還幫著封鳴說好話,哼!”
葉知秋知道福壽老丐又提起此事,必有原因,他沒有插話,等著福壽老丐說完。
福壽老丐突然面色沉重起來,說道:“老叫化不是不相信,而是已經確認。自從老叫化回到君山,就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可結果比老叫化想象中的還嚴重。”
福壽老丐回到君山後,透過對丐幫各位長老護法及一些中層弟子的試探,發現丐幫上下已經基本上被傳功長老鄭磐石和護法封鳴師徒所控制收買,幫主之位已無旁落的可能,可按資歷,按武功,封鳴實在還不夠格。
楊紫衣道:“那你白天為什麼不幫忙揭穿他們,還替封鳴開脫。”
葉知秋打斷楊紫衣的話,說道:“師姐你別打岔,聽前輩說完。”
福壽老丐道:“老叫化不是不想揭穿他們呢,而是因為時機根本不對,拿不出證據,丐幫上下都站在封鳴一邊,就算老叫化出面,相信的人也不多,反而你汙衊丐幫勾結朝廷,光丐幫就不會放過你。”
葉知秋明白了,難怪福壽老丐當時會搶著說丐幫不予以計較,實在是在封住丐幫眾人之口。便說道:“小子考慮不周,誤會前輩了。”
福壽老丐道:“誤不誤會不打緊,小娃兒們有沒有想過,你們所看見和鄭磐石勾結的神秘面具人有可能是謝龍呢?”
此話一出,葉知秋和楊紫衣心中俱是一驚,如果當今武林中最大的兩股勢力勾結,再加上朝廷相助,這也太可怕了…
葉知秋道:“前輩的意思是神秘人是謝龍,所以在聽見我揭破他們的秘密,才動了殺心,要除掉我們師徒,以絕後患?”
福壽老丐點頭道:“老叫化也是猜測,並無證據,但這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老叫化不贊成你們兩個小娃兒連夜下山,如果謝龍就是神秘人,他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葉知秋道:“就算這樣,可我們總不能一直躲在前輩身邊吧。”
福壽老丐道:“讓你們留下來這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你小子要幫老叫化化解此次丐幫的危機,絕不能讓鄭磐石封鳴師徒的意圖得逞。”
葉知秋道:“小子該說的都說了,自身武功又低微,怎麼樣才能幫前輩呢?恐怕要讓前輩失望了。”
誰知福壽老丐卻丟擲了一個句驚掉葉知秋和楊紫衣下巴的話。
“老叫化準備讓小子你去競爭丐幫幫主之位,阻止封鳴。”
葉知秋和楊紫衣一驚,心中冒出同一個念頭:“這老叫化,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