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紫雲倩(1 / 1)
楊鵬拜師後,跟著紫雲倩來到了青蛇山,住進了師父的清宮。本想著自此就能好好練功,心中升起了幾分期待,哪知他這位師父交代了他幾句,扔下了本《毒經》後便不見了蹤影。
楊鵬生來老實乖巧,師父交代他每日要讀那本《毒經》一個時辰,晚飯後要去喂後院的蛇,不要亂跑。
他也就照做了,每日早起讀書,定好了時間,一個時辰,不多一分也不少片刻。晚飯後硬著頭皮去喂蛇,將肉塊扔下就溜,也算是完成了。
其餘時間他也不敢出去溜達,呆在宮裡練練刀,四處逛逛、坐下發呆。好在十年來他每日都如此無聊,早就習以為常,沒有什麼怨言。
可一連過了七八天,紫雲倩還沒有出現,楊鵬急了。問過宮中小雜役才知道,那紫雲倩下山遊歷去了,沒說歸期。
而且,他這位師父並不同五蟾聖女一樣,是用了奇藥得以駐顏的老太太。紫雲倩是個貨真價實的少女,年芳十八!也就大了自己四歲。
楊鵬聽說後,深深感到被坑了,氣得差點把自己拿去喂蛇。
後來向那小雜役細細打聽,瞭解到:紫雲倩雖然年近輕輕,在山中可是名大人物。她是名五蟾聖女撿來的孤兒,自幼跟著聖女習武,且悟性極高。
十歲時,她在同輩中就已無敵,喜歡仗著聖女的寵愛和自身逆天的實力,到處找人比武,打得眾弟子見她就跑,號稱花蟾山一霸;
十四歲時,她武藝再進,五山的執事和三位坐山長老都拿她沒辦法,只有大長老和藥房彭藥師出面,才治得了她;
現在紫雲倩十八歲,刁蠻的脾氣已有所收斂,不在肆意胡鬧。武功也是愈發成熟,已經到了能和大長老、彭藥師平起平坐的地步。山中上下都視她為天之嬌女,五蟾聖女的接班人。
楊鵬聽說自己師父如此了得,自下對她十分敬佩,每日行事的態度也端正了起來。便專心研讀師父留下的《毒經》,已讀完了那第一卷。
《毒經》是五仙山弟子入門必讀典籍,乃祖師祝藥師所著。
書中第一卷介紹了五仙的生活習性,毒素特點和他們相生相剋的迴圈,有言:青蛇屬寒,喜食花蟾,畏壁虎烈毒。壁虎好鬥,常與蟾蜍爭食,然不敵碧蠍,敬而遠之。蟾蜍克蟲類,食蜈蚣、蠍子而不懼其毒。蜈蚣成群而動,可殺碧蠍,兩蟲喜食蛇血,可絞蛇於無形。
一卷下來,雖然講的盡是這樣的自然道理,武學、功法隻字未提,楊鵬卻看得津津有味。一來是打小母親就教他讀書,看書時能靜的下心;二來是他自幼孤單,常常一人在院子裡捉蟲玩耍,這下看著書中所寫,似還有些心得,不時的點頭稱善。
這幾日,楊鵬有空就會去找那宮裡的小雜役聊天。小雜役同楊鵬差不多大,兩人年紀相仿自也聊得來,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帶楊鵬上山的師叔納亮也來找過楊鵬,邀他去碧蠍山玩玩,但一聽說紫雲倩交代了不讓楊鵬出門後,就藉故溜了,想來是曾經被痛捶過。
就這麼讀書、練刀,閒逛了又有七八天,楊鵬對清宮的生活大體也習慣了。只是想到自己上山都過了半個月,竟沒學到一招半式,心中對自己那師父已經無所指望,這般想著,紫雲倩卻回來了。
那日楊鵬吃過午飯,正在練刀,卻聽身後一清亮女聲傳來:好刀法!
楊鵬定下身子回頭,看見紫雲倩又是嬉笑的看著自己,不禁有些扭捏,提刀拜道:弟子見過師父。
紫雲倩笑呵呵的走過來,對他說道:為師這幾日出門辦事,心可是一直惦記著我的乖徒兒呢,徒兒可有聽話?
楊鵬掃了眼紫雲倩手上拎著的藕粉和魚糕,臉冒黑線,心想;走了這麼久,原來是遊湖踏青去了,半個多月啊,估計是將那撫仙湖玩了個遍才回來的。
卻又不敢點破,回道:師父辛苦了,弟子這些天無日不念著師父,師父交代的事,弟子也謹記於心。
紫雲倩見楊鵬神色有異,想來是已經看破了自己,但又不敢頂撞,頓時覺得這小子很是有趣。轉念想起剛剛他練刀的情形,正色說道:如此就好,為師看你剛才練刀時,腳法甚是精妙,可是黃伯父教你的?
楊鵬聽她左一個為師,右一句徒兒的,很是不爽:確是義父教我的,師父有何指教?
紫雲倩神經大條,沒聽出楊鵬話裡帶刺,讚歎道:黃伯父武藝高強,步法更為精妙,徒兒你好好練,以後無論要學什麼武功,這步法都可助你事半功倍。
說完紫雲倩心覺,也該開始教楊鵬了,又說道:你準備一下,去蛇殿等我。
楊鵬一愣,問道:蛇殿在哪?
紫雲倩亦是一愣:你沒去過蛇殿?這半個多月你怎麼呆的?
楊鵬解釋道:師父走前叫我不要亂跑,弟子便一直呆在宮中,沒有出去過。
紫雲倩聽後掩面歡笑,眼淚都快出來了:我怎麼收了你這麼個呆徒兒呀。嘻嘻,傻小子。你等我下,我一會兒帶你去。說完笑著走向了閨房,走了一半還捂住肚子,哎呦,哎呀地喚著,似是笑得岔了氣。
楊鵬呆在原地,又惱又羞,暗罵紫雲倩瘋瘋癲癲、不著邊際。
紫雲倩換了身素潔的便衣,領著楊鵬進了蛇殿。現在春假未過,加上沒有開山,山中許多管事都回家省親去了,仍未歸山。故而,這蛇殿中冷冷清清,不見有人影。殿中牆邊還存放著各種蛇類標本、毒牙、蛇皮、毒蠱什麼的,愈顯陰森。楊鵬看得毛骨悚然,緊跟著紫雲倩,生怕她突然溜了。
師徒二人來到了漆黑的內殿,紫雲倩拿出火摺子,吹出火光,點燃了引槽。瞬時一道火蛇竄出,分作四股,點亮了前方祭壇四角的火臺,照的內殿通亮。
暖暖的火光照來,楊鵬鬆了口氣,順著光亮看去,見那祭壇上一立著一個造型怪異的罐子,四周的牆壁上滿滿的刻著蝌蚪般的文字,像是彝族文字。
這時,紫雲倩突然一手抓住了楊鵬的脖子,拎著他縱身飛上了祭壇,隨後放開了楊鵬說道:你記著了,到這祭壇周圍都是機關,不要亂走。
楊鵬點頭,紫雲倩指著那奇異的罈子繼續說道:這口缸子裡關著只老毒物——龍角青蟒,它是青蛇山的蛇王,兇殘無比。這下開春,蛇王應該已經醒了,徒兒你可小心了,萬一他蹦出來,為師可管不了你。
楊鵬聞言嚇得登時退了兩步,沒注意自己已祭壇邊緣,腳下一空,失足跌下。紫雲倩見狀右手一揮,一條長鞭從袖中飛速甩出,纏住了楊鵬的腰,一拽,把楊鵬拉到了懷中。
紫雲倩隻手摟著楊鵬,不禁又笑了,說道:徒兒不哭,徒兒不怕,那老毒物已經被為師製成長鞭了。說著揮動著手裡的長鞭,似在炫耀,模樣甚是頑皮。
楊鵬自知被戲弄了,掙開紫雲倩,不言不語,心中卻想起剛剛的醜態,極為羞愧,恨不得那蛇王復活,把自己吃了算了。
紫雲倩言歸正傳,乾咳了一聲開口道:今天你第一次山中功法,來這祭壇,是山裡的規矩。楊鵬,記住,五仙山武功不可外傳,不可用於濫殺無辜,不可用於傷害同門。
楊鵬放下雜念,跪下答道:楊鵬謹記。
紫雲倩點頭,繼續說道:現在我便傳你五仙山的獨門內功,五聖經。你且聽好;人生五穴,頸為蛇穴,心肺為蟾穴,丹田為虎穴,左足心謂蠍,右足心謂蚣。練功時氣入虎穴,再屏息運氣,將氣引入其餘四穴,待到氣轉一週後再撥出。
楊鵬隨即坐下,按照紫雲倩所說,開始運氣。但氣沉丹田後卻找不到其餘四穴所在,更是不解該怎麼運,不禁皺起了眉。
紫雲倩見狀,指點道:蛇毒屬木,蟾毒屬水,蜥毒屬火,蠍毒屬金,天龍就是土了。五毒如五行相生相剋,但又不似五行中“金生水,水生木”那般圓融,五毒間有生克的道理,又有爭鬥,還有一些自然的偶然性,不確定性。不要刻意去歸納它,掌控它。
楊鵬聽了,似有所悟,又吸了口氣,引入丹田。之後他,不急於去運氣,反倒是靜下心來,屏息間想象著《毒經》中的描述。
漸漸的,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好像是在爭奪著什麼。楊鵬任其爭搶,氣息順勢而上,湧入心肺,突然又好似被頸穴巨蛇一口吞了般,氣衝頭頂。之後間腳底發熱,丹田漸漸回暖,氣已運完一週。
楊鵬長呼了一口氣,暗歎,在這一息間,身體內彷彿是有五種毒物在爭鬥、廝殺,極為玄妙。隨後抓住了這感覺繼續吐納起來。
坐了有半個時辰,楊鵬睜開眼感嘆道:每次運氣都感覺五穴氣勢不同,這會兒是丹田氣盛,蟾穴不及,氣息便會分入兩足。那會兒又是頸穴霸道,連足底兩蟲都要避讓。五毒之道真是變幻莫測,玄妙至極。
紫雲倩見楊鵬學如此快,很是高興,笑道:好小子,悟性不錯。五毒相爭本就是沒有說定了的規矩,其中奧妙還需你慢慢琢磨呢。今後每日睡前飯後,你都需這樣吐納半個時辰,不可耽誤。待你有了內功根基,為師再教你招式。
楊鵬發現師父有誇獎自己,十分得意。心裡對習武之路又多了分信心。當下決心把《五毒經》功法煉成。
在武學中,內功是極為重要的一部分。相傳少林寺的《達摩易筋經》最初只是被視為修身養性的經文,世間少有人聽說過。
後來,前朝劍仙李長風,遊至崇山,登山訪寺。見那看守寺門的制杖武僧很是威風,藉著酒興非要人家與他比劃比劃。結果名揚四海的劍仙使盡渾身解數,竟與那耍著看門棍法的武僧鬥得難捨難分。自此,李長風戒酒,少林寺名震江湖,《達摩易筋經》被奉為絕世功法,直至今日。
習內功之人,臟腑強壯、筋脈堅韌,神念則體動,氣運而經通。使的每一招都集合了神、氣、體三者的威力,蘊含著身體內各處的強大機能。故而,就算是平常的招式充滿了威力。
內功心法五花八門,《易筋經》注重通達,十分剛猛。華山仙門的《清心訣》講究的是圓融至理,配合劍招,顯得精巧入微。
而楊鵬所學《五毒經》卻算得上是歪門邪道了。南國所傳大大小小的功法,皆需氣沉丹田,運走筋脈,從而運氣發功。
《五毒經》卻不談筋脈,但論五穴;五穴律動沒有章法,初學者經常抓不住竅門。若是強行修煉,雖然煉成後,亦有強經健氣的效果,但五穴也隨之自立,好比身體裡開了個動物園、角鬥場,輕則氣息不穩,重則走火入魔。
故而修煉《五毒經》需要的是悟性和對自然裡生物博弈的理解。在這個方面,楊鵬稱得上是有靈性的。
這些天,他結合著《毒經》,夜以繼日的打坐修煉,不斷的感悟中,功力也大進。半個月時間,他也感覺到自己腳步變得沉穩,頭腦異常清醒,體能充沛似有使不完的勁。
紫雲倩每天都來檢查徒兒練功,知道這半個月下來他的內功早已入門,接近小成,對這徒兒也更為喜歡。
她心想著,不過幾日就要開山了,自己這個大弟子天資不錯,長得也還可,定能給她騙來不少徒弟,大漲青蛇山的氣勢。這麼一想不禁有些得意,獨自傻笑起來。
轉眼間已是四月,五仙山的弟子,陸陸續續返回了山門,青蛇山也隨之熱鬧了起來。現在蛇山上的管事、弟子,大多師承前任執山、新晉三長老段宏一脈;論輩分算下來,眾管事倒是與楊鵬同輩。
這日,紫雲倩召集眾人訓話,會前楊鵬看著那些三四十歲的前輩一口一個小師弟叫著他,旁邊的弟子個個喚他“小師叔”,一時間頭皮發麻,忙於應酬、很不適應。
沒過多久,紫雲倩走進大廳,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紫雲倩揹著手,有模有樣的說道:假也過了,你們好吃好喝、好玩好在的,武藝可有落下?
隊伍中一女弟子上前答道:稟師叔祖,弟子在家這幾日,每天按時練功。謹記師叔祖的教誨,武藝反倒精進了呢。
楊鵬見這女弟子嘴上說的頭頭是道,卻是含著笑意,不停地向紫雲倩眨眼示意。想來二人關係是相當好,其中原委自也猜出了幾分。
紫雲倩對那少女的表現甚為滿意,點頭稱讚:很好,你們都應向熙兒學習,勤奮一些總是好的。
眾人答道:弟子謹遵教誨。
接著紫雲倩又交代了幾項開山事宜和日常的工作,都與楊鵬沒什麼關係,他也就懶得聽了。只是散會後紫雲倩留下他來,告訴他開山時可能會要他上去比武,叫他下去好好準備;還有就是他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即日便讓他搬出去自己住。
楊鵬聽後心煩意亂,此時他只練著《五毒經》,除此之外紫雲倩還未教他一招半式,這就讓他與別人比武,心中實在沒底。
還有這半個月來,他與紫雲倩同處一個屋簷下,每日一同練武、吃飯,相處的還算融洽,師徒感情漸漸升溫,眼下讓他搬出去,還真有些捨不得。
這般苦惱著,走出大殿,卻聞有人在喚自己,抬頭看去,方才的那名俏麗的女弟子正嬉笑著看著他。
那少女對楊鵬說道:小師叔你叫楊鵬是吧,我叫陳熙。我兩都是這山裡少有的南國人呢。
楊鵬怔了怔,回到:見過陳姑娘。陳熙繼續道:之前遊湖的時候就聽倩兒姐姐說,她收了個徒弟,長得可俊了。今日見了,發現小師叔長的確實好看,也同姐姐說的一樣,呆頭呆腦的。
說完自己嘻嘻的笑了起來。楊鵬無語,心想真是物以類聚,能和師父處的好的人應當就是這般傻樣了吧。
陳熙見楊鵬悶悶不樂止住了小聲,說:小師叔怎麼生氣了,是不是被倩兒姐姐趕出來了很是不捨呀。沒事噠,姐姐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我會照顧好你的。走,我帶你去住的地方,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說完便拉著楊鵬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