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十一年恍如夢（1 / 1）
新平鎮，本是五仙山脈旁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鎮。鎮子裡彝族、傣族人居多。彝族是雲南大族，百年前彝族曾統治著南蠻各地。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古滇國沒落，外來白族和土著納西族逐漸崛起，成了雲南大國。但這絲毫不影響彝族人佔有自己的領地，直至今日滇中到滇東，包括昆明在內的大小數城鎮，仍是彝族居多。大理國和納西國偏安西南部，未能染指滇中。
可見雲南境內，以彝族為首的各民族，雖沒有建國開邦，實力卻也不容小覷。新平鎮佔地不大，楊鵬和紫雲倩轉了一圈下來也沒找到一家客棧，卻見土司府門前拴著兩匹駿馬，想來就是那對父子的坐騎。新平土司與五仙山有些交情，但為了不打草驚蛇，二人還是決定找個百姓家借住一晚。招待他們的是一家傣族人，女主人為師徒兩騰出了一間房。楊鵬睡在紫雲倩身旁，不一會兒就入眠了。
第二天，久違的安眠後楊鵬醒來，發現身邊的紫雲倩早已不在了。他出屋一看，發現紫雲倩正與吃著早餐女主人閒聊。見楊鵬來了，紫雲倩嗔道：你還知道起來啊懶豬，人都要跟丟了。說完她朝屋外走去，楊鵬心道差點誤了正事，急忙跟上。這戶人家就在土司府的對街，紫雲倩一早就起來盯著，始終沒有發現那對父子出來，這下只能硬著頭進去探個究竟。
進了府紫雲倩亮出了五仙山的令牌，新平土司汪平親自出來迎客。汪平對紫雲倩作揖說道：紫姑娘光臨寒舍，在下有失遠迎，恕罪恕罪。紫雲倩扶起汪平說道：汪叔你這是作甚，幾年不見怎麼不認倩兒了。汪平哈哈一笑，說道：我是看你這丫頭幾年也不來一次，怕你不記我這個叔了。紫雲倩幼時貪玩，經常偷偷跑下山來，新平鎮算是她的一個根據地。汪平年輕時上過五仙山學藝，見了同門後輩也是開心，久而久之兩人倒處成了朋友。
紫雲倩與汪平客套了幾句，正要打聽李元歡兩人的下落，卻聽府外馬蹄聲傳來。出去一看，那父子兩兒已經駕馬離去了。汪平見了不由疑惑道：南國人行事作風就是不一樣，正門不走非要跳窗戶，可是要練輕功？紫雲倩聽了汗顏，心想既然已被發現了，那就開啟窗戶說亮話，對方是敵是友一定要問個明白，隨即拉上楊鵬出門去追。剛一出門卻見另一個方向一群兵甲，聲勢浩大的開來，為首的赫然是阿德彭傑與紅葉的四人眾。楊鵬見了不禁暗罵，他們怎會追到這兒來了。紫雲倩見勢不妙，隻手挽起楊鵬一躍而上，乘著輕功逃去。這邊的眾人雖沒看清逃走的是什麼人，但都既然人都逃了怎會有理由不追。紅葉一聲令下，狄風便率五名納西武士追了過去。
紫雲倩施展輕功，踏風而行，但手裡拖著一個油瓶實在是跑不快。楊鵬被紫雲倩拎著腰，在空中顛得七葷八素不由叫苦，下定決心回去一定要苦練輕功。狄風一路追趕，出了鎮子又有幾里地，追至一處樹林，對方突然停下回身等他。狄風這才發現身後的武士竟沒跟上。他苦笑了聲，上前對敵，卻見對方是紫雲倩與楊鵬，不免吃驚。楊鵬看到追來的人是狄風，作揖說道：晚輩楊鵬，多謝狄先生那日出手相助。紫雲倩接著說道：狄先生，若是一對一您在我這兒吃不到甜頭，請回吧。
狄風也無心與他們對峙，說了聲“再會”便要離開。這時林子裡傳來一個聲音：既然來了何不聊聊再走。循聲看去，卻是李元歡和李悔從林子中走了出來。李元歡先前發現紅葉率隊進鎮，見對方人多勢眾，若是對上了肯定不敵，這才同李悔跳屋逃竄。哪知逃到這樹林中後卻有人跟來了。
狄風為人心高氣傲很少能有入得了他眼的人，李元歡卻算一個。他們兩人分別效力於兩個水火不容的陣營，幾次交手後相互都有惺惺相惜之感，暗地裡成了朋友。李元歡見來的人是好友，楊鵬與紫雲倩又不似紅葉那邊的人，便現身出來一敘。
狄風見了李元歡，面不改色彷彿是遇到了陌生人，他說：前天才聽說李兄你也到雲南了，沒想到今日就能碰見。李元歡微微笑了笑，說：狄先生，不瞞你說，我們此次來雲南的目的，與你是一樣的。說完他打量著紫雲倩和楊鵬，心裡不禁泛起波瀾，楊鵬的樣子與他記憶中年輕時的楊輝星慢慢重合。李元歡一時間險些失控，心中感嘆：世上怎會有如此的巧合？紫雲倩與楊鵬不知這人是敵是友，加之方才他也說了是衝著黃堅來的，不由戒備起來。
狄風見李元歡神色有異，以為他是在顧忌楊鵬二人，開口解圍：李兄，這二位是五仙山的紫雲倩師徒，之前在昆明鬧得那麼大，就是因為紅葉抓了紫姑娘。又向紫雲倩解釋：紫姑娘，這位是風華劍派的李元歡，李掌門，是我的故友。紫雲倩聽了這人便是李元歡，放鬆了警惕，說道：原來是李前輩，先前在昆明城中小女被歹人所俘，多虧了前輩出手相救才得以脫身。只可惜沒能見著前輩，今日小女在這兒給前輩道謝了。李元歡心不在焉，回答：當時我不知情況，只是衝著花和尚去的，你不必謝我。
紫雲倩有心交涉，繼續說道：方才前輩說此次來雲南的目的與狄先生是一樣的，那小女也交個底，你們要找的那個人是動不得的。李元歡沒有理會紫雲倩，反倒是衝著楊鵬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楊鵬一愣，下意識的回答：楊鵬。
李元歡追問：黃堅是你什麼人？芳乾你可認識？楊鵬一聽對方不僅看出了自己與黃堅的關係，還道出了母親的名字，有些慌了，往後縮了兩步，躲在紫雲倩身後。紫雲倩護住楊鵬，揮出了青蛇鞭，說道：狄先生，李前輩，我敬你們是俠者，又幫過我。但若是你們再咄咄逼人為難我徒弟，我紫雲倩也不是好欺負的。
狄風說；紫姑娘放心，我們沒有惡意。轉而嘆了口氣，對李元歡問道：李兄，難不成是這孩子？李元歡心中已是確定，仰天長嘆：不會錯了。楊鵬莫名其妙，搞不懂他二人在說些啥，卻見李元歡上前來，對他說道：我與黃堅、楊輝星是拜了把子的兄弟，這次來雲南就是想見見黃大哥，打聽你們母子的下落。楊鵬聽他又說出了亡父的名字，似乎真與先父是舊識，說：你真不是來抓我義父的？
聽楊鵬喚黃堅為義父，李元歡心裡徹底踏實了，他知道黃堅定是帶著芳乾母子一同逃來了雲南。想到他們二人如今生活在一處，一同教子，李元歡不禁笑了，紫雲倩說道：紫姑娘，我有些話想與楊鵬說說。紫雲倩這時已然確定了對方並無惡意，收起長鞭，讓出身來。李元歡拉過楊鵬的手，帶他走到一旁，說：鵬兒，你義父，你父親還有我，當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這十多年我一直在尋你們母子，也在找黃大哥。你可否能帶我去見他們。楊鵬看著李元歡，見他言語中情義真切，心裡不再防備，說道：前輩我家就在五仙山下，我能帶你去。
李元歡心情跌宕起伏，自他見到楊鵬的那一刻開始，歷經震驚，激動，感傷，現在卻是有些茫然。見了黃堅、芳乾後會怎麼樣？當年的血仇能得到寬恕嗎？其實他知道答案，只是一直以來心懷僥倖。他希望時間能撫平傷痛，但自己尚且念念不忘，黃堅怎會忘記芳乾又怎會原諒他。李元歡有些怕了，怕去面對這一切的結局。但他還是決定要去，因為他更怕的是，纏繞自己十多年的悔恨。
楊鵬心裡矛盾，眼前的這個中年人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看他的樣子，的確和義父有很深的情義，但另一方面，這幾日事情發生的又太蹊蹺，涉及義父的事讓楊鵬不得不謹慎。猶豫間狄風過來了，他說：李兄，紅葉與納西國的大部就在後邊，我不敢久留，告辭了。李元歡深知狄風處境之難，說：狄兄保重，這兒就交給我吧。這時卻聽林外紅葉傳來：想走？今日你們一個也走不了。是紅葉的大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