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先天神機（1 / 1）
景德二年正月十五，文帝舉辦的武林大會正都得火熱。江湖英豪向來不受朝廷重視，但此次新帝親自發帖邀請有以前朝遺書《先天訣》為注，擊起了江湖中的軒然大波，四海共赴。年僅二十的五蟾聖女曾大鬧過少林名聲大噪，此番擂臺上更是所向披靡連克強敵進入正賽，引得男人們為之瘋狂，女人妒其風華，這是她最好的年華。
但這位絕代天嬌畢竟涉世未深，她不知道自己的強勢無疑打破了一些人的謀劃與既定的平衡。正賽之時她中人暗器卻頂著傷痛強行殺入決賽，少林寺懷安大師不忍趁人之危，認輸不戰。眾人皆以為武林大會要就此結束之時，卻是殺出個陳咬金來。名不見經傳的少林弟子張澎上擂挑戰，一舉擊敗了五蟾聖女奪魁。
五蟾聖女不甘於屈辱，夜裡大鬧皇城，偷走了《先天訣》。結果遭到朝廷追殺，五仙山一行死傷慘重。走投無路之時她卻遇見了一個人，那人一身布衣一把朴刀從黑夜中走來。五蟾聖女至今都記得黃堅那時說的話：姑娘，這書你留不得，借與我罷。剛毅的語氣帶著一股正氣讓她無法抗拒，黃堅就此為她頂了雷，揹著《先天訣》的招牌困鬥於江湖。
楊鵬聽了事情的經過，心中震動：所以父親帶著母親逃到雲南，遭人毒手都是因為那本叫《先天訣》的秘籍？五蟾聖女點頭說道：雖說其中另有些曲折，但這些人不遠千里裡來到雲南找你父親就是為了那本秘籍。事情因我而起，你要怪就怪我吧。
楊鵬目睹過五蟾聖女那日的悲痛，深知她對父親的情感，又怎會怪她，咬牙道：姨，我不怪你，只恨那些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他們傷了姨又害了父親，總有一天我要算了這筆賬。五蟾聖女苦笑道：那些人，你可知道他們是哪些人？楊鵬啞然，想起了渡生說與他的話，唸到：先天生劫，神機參透，回首莫望，一言堂中。五蟾聖女聽了一驚，斥道：誰與你說的？這些事你莫要再管，你若是再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你父親交代。
楊鵬不免有些失望，本以為五蟾聖女會全力支援他，可她卻讓自己不要再管。如何能不管，仇怎能不報，帳怎能不算，世間正義難道還不能聲張嗎？楊鵬這樣想著，卻沒說出來，低頭生著悶氣。紫雲倩這時開口解圍：好啦不要爭了，師父你方才說可以治好鵬兒的傷，到底是如何治請師父明示。五蟾聖女心中亦是矛盾，她不想再讓楊鵬出意外決心不告訴他，這下反倒變成壞人了。可若要告訴他治傷之法勢必讓他捲入其中，一時間也拿不準。
但看著楊鵬倔犟的模樣，五蟾聖女終歸是心軟了，說道：那本《先天訣》我略微看過，其功法要領是先天而生，重塑人氣穴經脈，宛如天成。紫雲倩一喜：世上還有這種能重經脈的奇特法門？這本《先天訣》現在在何處？五蟾聖女說：確實如此，我看的第一眼便知這當是本絕世功法。至於現在這本功法在何處，恐怕只有黃大哥一人知道。不過我憑著記憶抄了幾章下來你且下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法門。紫雲倩接過書卷，拉著楊鵬這就要去練功。五蟾聖女笑著囑託了幾句，師徒兩就跑得沒影了。望著落日餘暉印入蛇殿，五蟾聖女自言自語；這筆賬若是要算也當由我來。
《先天訣》乃前朝太醫李石所撰，李石晚年時，窮極畢生所研醫學寫下了一本《經體目》，書中歸納了人體脈絡章法的至理。李石憑藉此書一夜悟道，從此一個絕世高手橫空出世，他內力舉世無雙，渾若天成，縱橫江湖數十年。世人因李石之名，奉《經體目》為無上武學，送號《先天訣》。李石死後《先天訣》幾度出世又幾番不知去向，引起了不數血雨腥風，其中原委只有參事人才能說得透。紫雲倩粗略的看了下五蟾聖女的手抄殘本，發現《先天訣》前幾卷壓根沒講任何武學，寫的都是些經脈協調，入藥補氣的醫理。索性五仙山素來注重醫藥，紫雲倩自己也是精通醫道，眼下就把《先天訣》當作醫書來看，治一治楊鵬這匹死馬。
可死馬卻是不好醫，楊鵬傷得極重，加之這部《先天訣》僅僅是殘卷，師徒二人折騰了幾個時辰都不見起色。紫雲倩急了，她氣鼓鼓的將經書甩到地上說：還以為師父藏著什麼寶貝呢，一本破書根本派不上用場。
楊鵬同樣很失落，不是因為自己的傷勢無從醫治，是這本《先天訣》讓人惱火。誠如紫雲倩所說，一本使不上用場的破書，害得黃堅流離失所，壞得他家破人亡，事實怎會如此荒誕。
這時雜役帶著兩人進入屋內，正是卓懷琳夫婦。卓懷琳進屋見過了紫雲倩與楊鵬，送上了幾味藥材接著進入了正題：卓某夜裡來拜訪是有些事想與紫姑娘商量。紫雲倩好奇：何事要尋到我頭上？卓懷琳笑道：自然是大事。二位可知納西國的軍隊已經到五仙山境內了？紫雲倩皺了皺眉說：中午得到的訊息，敵軍前鋒已經入境為首的是納西王爺和紅葉，兩國大軍不日也便到了。卓懷琳：看來紫姑娘訊息來的挺快的。
紫雲倩一撇眉：我山既然招諸位英雄進山，自是有可靠的情報和周詳的考慮。卓先生這就是你想說的嗎。卓懷琳笑道：我也不繞彎子了，你可知其實有一支軍隊早就到了五仙山。郝秀兒聽了一驚，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紫雲倩不明所以，說道：閣下的意思是？卓懷琳正色道：貴山邀我們群雄進山時，難道就不考慮考慮是敵是友嗎？話音一落紫雲倩微微向後縮了一步護住楊鵬，袖中長鞭蓄勢待發，雙方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卓懷琳擺了擺手：紫姑娘不必如此緊張，讓我說完。紫雲倩低聲道：願聞其詳。
卓懷琳拉過郝秀兒的手：秀兒說出來吧。卓懷琳話語間態度溫和，郝秀兒被他握著手感受到來自男性的溫熱與堅決心知丈夫已經洞悉到了蛛絲馬跡，無心再硬撐開口道：他們安插了人手混入眾勢力上山，現在集結下來少說也有近百人。紫雲倩步步緊逼：他們是誰？你可知具體哪些人？卓懷琳將低頭不語的郝秀兒拉到身後，回答：“他們”是神機閣，具體情況我也不知。神機閣？楊鵬聽到這個名稱心頭一緊，又想起了老和尚渡生所說的：先天生劫，神機參透，回首莫望，一言堂中。“先天”若指的是《先天訣》，那這神機可就是神機閣？楊鵬覺得自己離真相又近了一步，連忙問道：神機閣是什麼門派，為何要幫納西國？卓懷琳：與其說是門派不如稱之為情報組織，神機閣本部在南國，分佈極為龐大，閣內紀律嚴明。師父收徒猶如發展下線絕對保密，一旦入閣當終生效命。此次他們來的目的我尚且不知，但有兩個人一定知道；我的岳父玉蘭園園主郝蕾還有我的弟弟，卓青雲。
楊鵬感覺腦袋被重捶了一下，震驚中對卓青雲短暫的記憶變得模糊，再也辨不清忠奸。紫雲倩急於理清頭緒，轉而問道：此事卓莊主可有線索？卓懷琳搖了搖頭：家父是個好人，但不是英雄。對於神機閣的動作他不管不問，甚至還有意攀附。郝秀兒解釋：青雲幼時便拜入父親門下進了神機閣，現在一人是雲南分壇的壇主，一人是監事。他們兩人近日都不見行蹤，有何目的怕是無人知曉。卓懷琳接過話茬說：所以我才想到來找你們，若是紫姑娘與楊小兄弟出面應該能把他們引出來。紫雲倩好奇道：此話怎講？
卓懷琳說：那日你們師徒離開百獸山莊時，家父本是派莊主弟子跟去的。青雲卻主動請纓，這才有了那段密林激戰。所以我斷定，神機閣不會與紅葉、納西國為伍，他們是衝著你們來的。
楊鵬也理清了其中關鍵，在昆明時卓青雲一直是幫自己的，說明他與紅葉不是一路人。而另一個事實讓楊鵬越想越怕，在龍門山洞中他曾提到過黃堅，還說出了自己家的地址！冰冷的感覺湧了上來，卓青雲不但是衝著楊鵬來的，還有很大的可能是那個兇手。想到這兒楊鵬一咬牙說道：我有辦法引他們出來，你們且先回去明日見分曉。卓懷琳十分爽快：如此甚好，明天就看楊鵬小弟的了。說完拉著郝秀兒離開了。
紫雲倩看著楊鵬，眼裡寫滿了複雜許久才開口：你有什麼計劃？楊鵬厲聲說道：他們要什麼便給他們什麼。紫雲倩：先天訣？
“沒錯，我們只要把訊息放出去明天他們必會尋來。”紫雲倩抿著嘴唇點了點頭說：嗯，你要作餌，那我就是鉤。陪你會會這條大魚。楊鵬這才想起現在自己有傷在身，手無縛雞之力，苦笑道：這個比喻倒十分貼切。紫雲倩嬉笑著摟過楊鵬，將他的腦袋勾在懷中：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他吃了你的。楊鵬頓時面紅耳赤，用力反抗，屋中又是一陣嬉鬧聲。
屋外夫妻倆並排走著，卓懷琳柔聲問：方才我那樣也是無奈之舉，這些天我明明有問過你，你卻老躲著我。郝秀兒略帶哭腔：一邊是父親，一邊是你，要我怎麼說。卓懷琳嘆了口氣：一邊是青雲，一邊是我，你也不好選罷。郝秀兒一愣，拉住了丈夫的手似是在告訴他答案，卓懷琳也不再多說，緊緊牽著郝秀兒看著夜空吟起了詩經，終於是有了點書生的樣子。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