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氣神虛道(1 / 1)
隨著搖晃愈發劇烈,林梵微睜雙眼。只聽身邊有人說道“大哥,我們這樣晃他,竟也叫不醒他。二哥這練的是甚麼功?”
這沈從風自從昨日以來便一直說著那些武功之事,此時也是剛剛睡醒,滿腦子都是各種武功,此時一見林梵如此情景,竟以為他在練一種奇特的武功。
古天兮啞然失笑,心想哪有這種功夫,看來三弟整日想著習武之事,已是有些想得著魔了。古天兮朝沈從風擺了擺手,正要俯身去叫醒林梵,林梵卻猛然坐起身來,將他嚇了一跳。林梵瞪圓了雙眼,左右看了看,只見古天兮與沈從風一左一右立於兩側,一人抓著自己一條肩膀,也正瞪圓了眼睛看著自己。林梵這下當真有些糊塗了,不知此刻是幻是真。
古天兮見狀笑道“看來二弟是睡得混沌了,此時已是寅時三刻。三弟說由此到王府,少說也要半個時辰,還不快些起來?”
林梵搓了搓臉,逐漸清醒了些,方才確信先前乃是做了個夢。林梵嘆了口氣,心中卻悵然若失。在古天兮和沈從風的連番催促之下,只好簡單收拾一番便匆忙出發直奔王府而去。
三人一路小跑,來到武平王府門前,正好寅時剛過。沈從風心中激動,腳下不停,抬手便想叩響王府大門。剛一舉手,還未觸及門板,那大門便“吱嘎”一聲向兩側開啟來。
沈從風一奇,不知這大門怎會自己開啟。向門內望去,卻見門首處站立一人。看來正是那人開的大門。“你們可是來得遲了些,王爺已在後園中等候多時了!快跟老奴進去罷。”
“有勞九叔!”沈從風朝那人施了個禮,原來那人正是武平王府大管家沈九。若說這沈九雖只王府一管家,但即便是沈從風也不敢有所怠慢。而且令人稱奇之處便是無論身份年紀,竟然所有人都將沈九喚作“九叔”。先前沈乾曾稱呼沈九作“九叔”,這沈從風是沈乾之子,按理來說斷不能與父親使用相同稱謂,但沈從風偏偏也這般稱呼,而沈九也不覺有異。
原來這沈九自幼便跟隨於沈離身旁,兩人名雖主僕卻情同手足。沈九無名無姓,只知道自己排行第九,身邊之人都喚他作“小九”。
小九出生不久,孃親便害了病死了。結果不到三年,父親也害了同一種病,找遍了村裡的郎中,抓了已不知多少方藥,苦苦撐得兩年,便也一命嗚呼了。發喪之日,村裡來了個解魘法師,對小九的兄長們說道,這小九乃是災星之命,而爹孃之死便是因他所致。一家人為了解除災禍,便在那法師的指導下,將年方五歲的小九吊在村口一棵大樹之上,任其自生自滅。正巧被經過的沈離瞧見,當晚,沈離藉著月色,趁四下無人之際,爬到樹上將奄奄一息的小九救了下來並帶回家中。怎料沈離爹孃本就與這小九一家是為同村,此時一見小九竟立刻將他認出。當時小九災星之命早已傳遍全村,沈離爹孃如何容得他住到家中?無奈之下,沈離只好將小九偷偷藏在鄰居家的一個豬圈裡,自己每日拿些吃剩的飯菜送給他充飢。
過不多久,豬圈中的小九便被鄰居家發現,那戶人家將他暴打一頓趕了出去。等到沈離聞訊趕來之時,小九已經不知所蹤。
過得十餘載,正值朝廷張榜徵兵。沈離滿腔報國之志,便決定前往投軍,途中被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攔下。幾番交談,那人竟是當日沈離救了性命的小九。
小九當日被逐而去,浪跡江湖。雖未曾揚名於世,卻也練就了一身本事。此次前來,便是為了找尋沈離,報答往日救命之恩。既見沈離有意投軍,便隨他一起投身軍營。直至後來,沈離屢立戰功,直做到護國大將軍之職。這小九始終跟隨,效力於鞍前馬後並照顧沈離的衣食起居。沈離也曾幾次三番提議兩人結為異姓兄弟,卻皆被小九推辭。他聲稱只願一生為奴為僕報答沈離恩情。
時日一久,眾人皆知沈離身旁有位心腹之人,雖不知姓名,卻常聽沈離喚其為“小九”,旁人因沈離之故,便尊稱其為“九叔”。不料日子一長,連沈離也喚小九為“九叔”,由此“九叔”這個稱謂便傳將開來。後來九叔向沈離懇請,又隨了沈離姓氏,便得名為“沈九”。
須臾間,幾個人已然穿過正廳轉而向西側後園而來。此時天色仍顯暗沉,沈九手中提著一盞燈,一言不發的在前引路。過了一段黑漆漆的甬道,幾人便從西側的一個小門中轉出身來。抬頭望去,正前方有一道兩丈餘高的石壁,上面長滿了青苔。石壁上一層水幕潺潺劃過,流入石壁之下一個深潭之中。
走過這塊石壁便是一個庭院,庭院很是寬敞,四周種滿了銀杏樹,但由於冬季之故,樹已不見金黃,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庭院當中還有一座四方亭,亭前有一片池塘,池塘之中水已乾涸,且滿是枯枝爛葉。一眼望去,竟有一絲淒涼景色。
“王爺,人已帶到,老奴先行告退。”沈九朝著方亭方向躬身行了個禮,便匆匆退去。古天兮三人抬頭一看,見剛剛那空無一人的四方亭中已不知何時竟當真站立一人。
只見沈離今日只穿了一件便衣,顯得甚是隨意,灰白的頭髮簡單的紮在腦後,也未曾仔細打理。
三人快步來到方亭當中,見沈離似乎面有慍色,沉聲道“首日學武便遲了一刻,卻是為何?”沈離出身軍旅,行軍打仗半生,如今在朝廷之中也可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言語之間自帶一股威嚴。三人垂著頭心中惶恐。
終是林梵硬著頭皮道“只因我睡過了時辰,累及大哥和三弟遲了時辰,願請祖父責罰。”
“你......你可是叫我.....祖父?”沈離見林梵如此一說瞬間怒氣全無,反而滿面笑容看著林梵說道。
林梵鬆了口氣,心想這個祖父雖然看起來威嚴狠厲,其實內心裡很是和藹。不由得也生出三分親近,道“我與大哥一同拜了義父為子,又與三弟成了兄弟,當然要喚你祖父。”
沈離撫須微笑道“甚好、甚好,今日遲些時辰卻也無甚大礙,我們這邊開始練功罷。”
三人聞言神情一振,心中不禁猜測祖父會傳授甚麼功夫給自己。隨著沈離邁步之間,三人目光也隨之來到亭外一塊空地之上。只見地上放著三塊大石頭,石高四尺有餘,形狀怪異,既不圓潤也不方正,簡直一處平滑之地也無。
沈離行至三塊大石之前停住腳步,徐徐言道“從今日起,你們每日靜立於此石之上,若能連續六個時辰紋絲不動,便算功成。”
三人心中叫苦不迭,本想今日祖父會一展胸中武學,再讓他三人選上一門中意者開始練習,怎料祖父竟然不知從何處搬來三塊形狀怪異的大石頭,卻要讓他們靜立其上六個時辰紋絲不動。
沈從風委屈道“祖父,這是哪門子功夫?你不教我們些上乘功夫,卻反倒叫我們來此罰站不成?”
沈離聞言哼了一聲,呵斥道“小小年紀,張口便是上乘武功,你懂得甚麼是上乘武功?須知練功最講究循序漸進,任你天資再高,也必須先由煉精化氣,而至煉氣化神,再至煉神返虛,最終方可追求煉虛合道之境。”
三人聽得毫無頭緒,只覺祖父所言無比高深莫測,古天兮道“我等甚是不解,還望祖父詳加解述一番。”沈離點點頭接著道“精氣為物,遊魂為變,煉氣化神,神氣結合,相抱不離,至此便可稱為武林高手,橫行江湖已非難事。但僅能做到煉氣化神,卻絕非武學大成之境,而煉神返虛講的是抱元守一皆於虛空,一切圓明返本歸根。若能臻破此境,方可稱得上絕頂高手。”
沈離頓了頓,見三個少年聽得入神,便繼續道“至於煉虛合道,當今天下能有此見識者怕也不足一手之數,更何言領悟?近年來,我少見外客,苦思尋解,似乎略有所得。萬物生於天地,天地生於虛空,而虛空則生於大道。不過這些也是我個人見解,只可惜凡是能夠達到如此境界者,可謂是古今難覓,我也無處考究了。”
三人瞪大了雙眼,聽得心神俱醉,唯恐漏了任何一個字眼。只可惜到最後依舊不知沈離這一番解述是為何意,不過三人都是一個心思,現將此段銘記於心,待得日後慢慢參悟。
沈從風沉吟半晌,按不住心中好奇,問沈離道“祖父,當今之世,有誰可算煉虛合道之高手?”沈離聞言不語,抬頭望了望天,良久徐徐道“當今之世除了他還有誰稱得上古今難覓?天之驕子,可敬可佩,天妒英才,可惜可嘆。”
古天兮因這幾句話,心為所動,追問道“祖父說得是誰?”沈離卻不願在此問題上多做糾纏,便岔開道“習武自有內外之分,外功主修剛勁,練至大成可裂山碎石。但外功一門重攻輕守,且後續乏力,修習之中難免會有上限。而內功主修氣勁,講究行氣入內,以充實全體。練至大成,飛花摘葉皆可傷人。”
沈離青年從軍,空有一身蠻力,可謂毫無根基。如今一身武功造詣,全憑兩軍陣前廝殺於生死之間而練就,並無師承。若說武學奇才,沈離自然也是當之無愧之人。
沈離袖袍微動,便將一塊手掌般大小的石磚握在掌中,接著手掌一握,也不見用力,石磚瞬間竟成粉末。古天兮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嚥了口唾沫,心想“如此堅硬之物在祖父手中竟如齏粉。”沈離抖抖手,又道“由淺入深,自外而內,最終內外合一,萬法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