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無鞍神駒(1 / 1)
“兩位公子,那姓陸的所言不差,老奴雖然不知花總管的叮囑究竟有何深意,但其話語之間似乎與王爺讓老奴暗中對二位公子的囑咐有些不謀而合。”沈九見陸阡陽已去得遠了,也正色望向古天兮和沈從風說道。“王爺說,當今太子向來蠻橫無理,你們兩個入宮去作太子伴讀,遇事能忍則忍,只是安分讀書即可,千萬不可多生枝節。”
秦紫桐聽陸阡陽和沈九前後如此一說,心中頓感不安,眼中不由得透出一絲憂慮之色,道“九叔,若是此行這般兇險,不如讓父王和聖上說說,就別讓兩個孩子去做那太子伴讀了罷。”
沈九道“老奴也曾如此問過王爺。”
“父王他怎麼說?”秦紫桐一臉焦急的問道。
沈九揹負雙手,直了直腰,微風吹過他那張佈滿滄桑的國字臉,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雙眼。也許是跟隨沈離的年頭太久了,此時沈九竟與沈離有著三四分的相似。只見他朝著離去的方向緩緩邁開腳步,同時留下一句耐人尋味的話“王爺說,寧肯選擇九死之途,也絕不為那一生之路輕易授人以柄,自己的命還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陣可怕的沉默,古天兮與沈從風面面相覷,心中也沒了主意。而秦紫桐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不知該不該讓兩個孩子明日隨他們入宮,作那甚麼太子伴讀。
手腕一揚,古天兮舉起手中那柄烏黑的長劍立在自己面前,輕輕的擦拭了一下木劍的劍柄。不知為何,此時他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隱約之中,他似乎覺得那皇宮之中雖然危機四伏,但若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來歷,就非要親身去走上一遭不可。
古天兮緊握手中的木劍,問秦紫桐道“義母,方才九叔說得甚麼九死之途,甚麼一生之路,還有甚麼劍柄,你可知曉那是甚麼意思?”
“九叔是說,九死一生……你們明日若是進宮去做那太子伴讀,十成之中九成是死,只有一成能夠得生。而即便僥倖得生,也必將授人以柄,從此將命運交付於他人手中……”秦紫桐滿是憂慮的沉聲答道。
古天兮心中一驚,當日在六合寺中,楊顯便曾說要帶他來京城尋父。時至今日,古天兮雖然從未向他人坦露自己尋找父親的心思,但他自己卻無時無刻不在留心所有關乎自己身世的種種細節。或許自己的父親就在這京城的皇宮之中,這種隱約之中的猜測其實由來已久,而此時這種預感似乎變得愈發的強烈。
“我要進宮!”古天兮十分肯定的說道。
“那我也去,咱們一起,有我在,看誰敢對咱們兄弟無禮放肆?”沈從風卻是並無多少畏懼之心,他仗著自己武平王孫的身份,始終不信有人敢明目張膽的對他不利。
秦紫桐幽幽長嘆一聲,道“也罷,既然你們祖父也未曾阻攔你們二人入宮,想來此行雖有兇險,卻終是無甚大礙。況且皇命難違,又怎能隨便違抗聖意?既如此,你們入宮便是,但方才那位陸公公的話,娘覺得,你們最好還是牢記在心的好。”
古天兮與沈從風點了點頭,就連方才對那陸阡陽十分牴觸的沈從風也是暗暗將此事記在心中。
三個人各懷心思,在忐忑不安之中熬過了一個無比漫長的夜晚。
次日天明,秦紫桐早早的便為兩個孩子做好一頓豐盛的飯食。用過早飯,古天兮與沈從風都是穿上了一身秦紫桐早已為他二人備好的新制白色錦緞長袍。只是在他二人不注意時,秦紫桐默默的將為林梵準備好的那件偷偷的又收了起來。
兩人換過衣服,秦紫桐又親自替他們整理了一番,再一看去,果然是兩個英武俊朗的少年!
一陣鼓樂之聲傳來,遠遠的便可以望見,林間小路那頭一條稱不上太長的隊伍,正緩緩得朝著木屋的方向走來。一群人皆是身穿宮服,當先一人方臉圓目,兩撇修剪得極其工整的八字鬍長得十分濃郁。而即便如此,也是掩飾不住他一身的書生氣息。此人身側一步之外,還跟著一位公公,不是別人,正是昨日曾來木屋傳話的大內太監衛都統陸阡陽。
隨著鼓樂之聲漸漸臨近,一行人也已來至木屋之前。那站在隊首處的方面書生開口問道“誰是古天兮和沈從風?站出來!”說話時,他兩撇鬍須也隨著嘴唇的起伏,一上一下不住的跳動。
沈從風盯著他那兩撇怪異的鬍子看了半天,一時沒忍住,哈哈得笑出了聲來。這一笑卻再也收不住,直笑得他捧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還時不時伸手指一指面前那人怪異的鬍子。
方臉書生見沈從風這副神態,雖不知他笑得是甚麼,但也知他定是在取笑自己。他也伸手指著沈從風,高聲呼喝,道“你這毛頭小子,姓甚名誰?竟敢在本官面前這般無禮放肆?你說,你笑的是甚麼?”
不料,他越是呼喝的厲害,沈從風便越是笑得無法自制。
“這到底是哪裡來得野小子?本官問你話,你非但不趕緊如實作答,卻還在那裡笑起個沒完,成何體統?來人,把他給我抓起來,先打上百八十個板子,要重重的打才行!”那方臉書生氣得手指連顫,轉身呼喝左右,便要將沈從風抓起來痛打一頓。
但任憑他如何呼喊,終是不見一人應聲出列。
沈從風輕蔑的一笑,上前一步,挺著胸脯問道“這位大人,你可知道我又是誰?”
“我管你是誰?”那方臉書生氣得已是連說話的聲音也有些變了聲調。
“我就是沈從風,你們可是來接小爺我進宮作太子伴讀的?”沈從風一臉不屑的問道。
那方臉書生微微一愣,接著又是怒道“就憑你這種頑劣之徒,怎會被聖上選中,還任命你太子伴讀之職?以你這等低劣的品性,想來也不會是出自甚麼名門之家,聖上必是受了小人的矇騙。本官這就要去稟明聖上,非治你個欺君之罪不可!”說著還“嘿嘿”一笑,又道“你就等著被滿門抄斬罷!”竟顯得十分得意。
這一來,非但秦紫桐、古天兮和沈從風啞然失笑,就連方臉書生自己身後的那群人也是不禁發出陣陣鬨笑之聲。
陸阡陽一臉無奈的看著那方臉書生,附耳過去,低聲說道“田大人,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這沈從風是武平王沈離的親孫,皇親國戚。你真要打他板子,而後還要將他滿門抄斬?”
話音一出,方臉書生瞬間如遭雷擊,身子明顯得晃了三晃。
過得良久,他才徐徐抬起發顫的手,用衣袖的一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硬是擠出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道“我就說嘛……公子英明神武,器宇軒昂,才思敏捷,絕非尋常人家的公子。小人田崇儒,丹鉛殿四階文士是也。素聞公子雅量高致,故而適才有意出言相激,也僅僅是想試試公子的氣度而已。”說著田崇儒呵呵一笑,又道“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公子氣度恢弘,在下拜服!”
眾人正要看他如何圓的回來,而聽到他這一番近似恬不知恥的奉承之語,在場的眾人均是聽得連連搖頭,陣陣作嘔。
沈從風卻是趁機給古天兮丟了個眼神,抬了抬下巴,顯得十分得意。
而此時古天兮卻是沒甚麼心情與他說笑,自從昨日得知今日將要進宮以來,他便一直是緊鎖著眉頭,若有所思。
沈從風見古天兮並不理睬他,也沒了興致,於是便一臉不耐煩得對田崇儒道“罷了罷了,留著你那些鬼話去哄騙別人罷,小爺我才不願跟你一般見識!趕快啟程罷,別誤了時辰。”
田崇儒一臉嬉笑著連連點頭稱是,接著一揮袍袖,命人牽著兩匹駿馬來到近前。
只見這兩匹馬通體赤紅,一根雜色毛髮也無,唯有鬃毛烏黑髮亮。兩匹馬四肢健碩有力,時而引頸長嘶,聲如洪鐘,音如石磐。一觀便知,定是千里之品。
只是奇怪的是,這兩匹馬竟然都是無鞍無驥,只是光禿禿的一匹神駿良駒。
沈從風心中不解,問田崇儒道“這是何意?難不成要我們騎這無鞍馬進宮?”
田崇儒一豎大拇指,神采風揚的道“武平王出身軍旅,素有修羅戰神之美譽。而公子出身神將世家,定然也是武藝卓絕。因此,朝廷特地波派了這兩批神駒,由公子騎乘入宮,以來彰顯武平王府之威!”
沈從風輕哼一聲,傲然答道“騎就騎,小爺還怕了不成?”說罷就要邁步上前。
剛剛抬起一足,只聽陸阡陽輕咳一聲,幾乎與此同時,斜裡一隻手臂伸出,擋住了沈從風的去路。
沈從風回頭來看,卻見古天兮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邊滿面羞慚的對田崇儒道“這個說來卻是慚愧的很,我們兄弟兩個,並不會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