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撥雲見日(1 / 1)
“哦?”田崇儒聞言也是一愣,這才想起自己還沒來得及核實沈從風身邊這人的身份。但見他衣著打扮與沈從風無異,想來多半就是另一位太子伴讀古天兮。
經過剛才一事,此時田崇儒不得不多留出個心眼兒。他朝著古天兮微微拱手,道“還沒請教這位公子高姓大名啊?”
古天兮也回了一禮,道“小子便是古天兮。”
“他是我大哥!”沈從風一拍古天兮的後背,對田崇儒說道。
田崇儒聽他說自己姓古,而沈從風又說他是自己的大哥,心中一時也搞不清楚古天兮的真是身份,但為了保守起見,也依舊是滿臉笑意的道“原來是古家公子,名門之後,果然非同一般!”
古天兮心道“我無父無母,就是浪跡江湖一個小廝,此人竟說我是甚麼名門之後,簡直太過可笑。”心中雖覺好笑,面上卻也並無說破。古天兮故作深沉的點了點頭,道“田大人客氣了,我也常聽家父提及田大人的大名,不想今日在此得見,幸甚幸甚!”
田崇儒一聽他說到“家父”,更是確信古天兮的身世非同一般,又聽他話語之中對自己也是大有恭維之意,心中更是無比得意。一時竟忘了自己來時所領的詔令,當下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那兩撇整齊而濃郁的八字鬍,道“好說好說……既然兩位公子不會武功,不如就坐本官乘坐的轎子罷。”
說著田崇儒大袖一揮,便命人將自己停放在山下的那頂轎子抬上山來。
不一時,只見四個大漢抬著一頂墨綠色的平頂皂幔的轎子徐步朝這邊走來。那皂幔或許是因為用的久了,已是有些褪色。田崇儒卻一臉得意之色的道“此乃本官轎乘,你們既然騎不得這無鞍神駒,就坐這頂轎乘隨本官入宮去罷。”
田崇儒上前一步,幫古天兮和沈從風二人掀開轎簾,做了個請的手勢。古天兮二話不說當先而入,忽聞身後傳來一聲輕柔的聲音,道“天兮……風兒……”
古天兮轉身望向一臉關切的秦紫桐,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道了一聲“義母放心,我一定把三弟平平安安的帶回來。”
“呵,二哥倒是把我要說的話搶著說了!娘放心,有風兒在,能有多大事?”沈從風笑了笑,朝孃親眨了眨眼,一拍胸脯,跟在古天兮之後也轉身上了轎,放下轎簾,喊了聲“田大人,走罷!”
田崇儒道了聲諾,便命隊伍起行。剛下了令,猛然想起自己已經沒了轎乘,轉身看了看身邊那兩匹嘶風神駒,田崇儒將心一橫,便想翻到一匹神駒的馬背上,騎著無鞍馬回去。
田崇儒本就是個文弱書生,在丹鉛殿好不容易混了個四階文士的官職。但這田崇儒向來只知舞文弄墨,頭腦卻不甚靈便,且又沒有甚麼身世背景。因此,常常被人冷言嘲諷取笑。而其中最為經常的便是一句“百無一用田書生。”田崇儒為此氣了很久,自那以後,他也曾立誓棄文從武,好叫眾人刮目相看。怎奈一來不得名師傳授,二來他自己也不是一塊練武的材料。練了半年有餘,非但未能學成一招半式,竟然還令自己又瘦了一大圈,看上去比之以往更顯瘦弱無力。無奈之下,田崇儒只好學著那些軍中的粗野漢子,蓄起了鬍鬚。
說來也怪,他滿臉上下餘處皆不長鬍須,唯有那兩撇八字鬍,越長越是濃郁。而這鬍鬚蓄起來之後,他的處境卻並未有多大改變,依舊還是朝廷之中眾人取笑的物件。但不知為何他自己卻對這兩撇八字鬍格外滿意,似乎每次摸著自己這兩撇八字鬍,總能讓自己燃起一些自信一般。
今日這份差事,放在以往,田崇儒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落到自己頭上。自從昨日接到旨令,點名讓他接兩位太子伴讀入宮,田崇儒在受寵若驚之餘,更是神氣十足。因此,他也不知是哪來的自信,竟然想要去騎那無鞍神駒。
才一翻到馬背之上,只見神駒前腿一揚,一聲長嘶,瞬間便將田崇儒頭上腳下得摔了下來。
田崇儒悶哼一聲,只覺兩眼發黑,哀嚎著翻過身來,卻見那神駒雙蹄正望著自己面門踩落下來。田崇儒叫了聲苦,一時竟忘了躲閃,只顧舉起手遮住自己的雙眼。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旁邊一個人影閃動,陸阡陽輕躍起身,伸出一臂,環住馬頸,內力微吐,瞬間竟將那神駒凌空兜了個圈,又輕輕放在離田崇儒不遠處的地上。那神駒野性一起,還要舉蹄來踢,再看陸阡陽時,也不見他如何用力,只是伸手輕輕摸撫了兩下馬背,那神駒竟然就此安靜了下來。
田崇儒驚魂未定,一骨碌爬起身來,衝著陸阡陽連連點頭,道“有勞陸都統,感謝陸都統……”
陸阡陽擺擺手,道“田大人客氣了,只是這兩匹神駒乃是神物,我勸您還是別騎為好。”
田崇儒羞得滿面通紅,點頭道“陸都統所言極是,只是本官已經把自己的轎乘讓給兩位公子了,這……”
“田大人就騎在下那匹罷。”陸阡陽伸手一指遠處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說道。
田崇儒見那匹馬雖也無比神駿,但至少有鞍有驥,看起來溫順得多。田崇儒作勢推卻了幾次,便在陸阡陽的堅持下上了馬。而陸阡陽也不去騎那兩匹無鞍神駒,只是步行跟隨。
一行人啟程去往皇宮,一路無話,只是田崇儒這頂轎子非但破舊異常,古天兮與沈從風坐在裡面,還時不時的能夠聞到一股酸臭味道。
兩人在轎子當中低聲咒罵了一路,大約行了一個時辰有餘,終是來到皇宮宮牆之外。因田崇儒和陸阡陽奉了聖諭行事,故而一路無阻,直奔太子所住的嘉和宮而去。
又行不到半個時辰,終是來到嘉和宮的門前。一行人下馬棄轎,步行進了宮門。
古天兮從未進過皇宮,一時間難免有些目不暇接之感。對於這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的宮殿,古天兮其實也看不出個好壞,只是覺得這太子的住處不僅寬闊,而且華麗無比。單是眼前不遠處一座殿門四周便是種著數種他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那些花花萼潔白如雪,骨瓷一般泛著透明的光澤。隨著微風拂過,花叢整齊的搖晃,竟如碧波一般盪漾開來。
古天兮看得心曠神怡,心道這種富麗的居所,便是名滿天下的武平王也是不曾擁有。
穿過一方浮滿荷葉的池塘,此時正值開春不久,荷花尚未得開,只有零星幾處待放的花苞,倒是池中的錦鯉時不時的躍出水面,激起一陣浪花。轉過兩道迴廊,一行人來到一處鳥鳴陣陣的庭院門口。門前兩顆石柱,呈胡琴形狀,琴頭處蹲著一條小龍,漆成黃色,長有麟角。
石柱兩側分立著八名持刀甲士,見古天兮和沈從風一行人來到門口,立時拔刀在手,阻住一行人的去路。
“大膽!本官是奉聖諭,帶御封太子伴讀前來陪太子讀書,你們是甚麼人,竟敢阻攔?”田崇儒上前兩步,站到一行人最前方,指著庭院門口兩側的甲士喝道。
其中一門甲士頭領,怒目說道“放肆!聖上此時正在園中小憩,豈容你在這裡大呼小叫?”
田崇儒聞言登時氣滯,心想今日不知為何自己這般諸事不順,先是得罪了武平王孫,現在又驚擾了聖駕,難不成真是自己嫌自己命大了?
正懊惱間,只聽一道威嚴的中年男子聲音傳來,“是田愛卿和陸都統罷?朕在裡面,你們進來罷。”
聽到昭景帝說話,甲士立時還刀入鞘,閃在一旁。田崇儒彎腰衝著幾位甲士點了點頭便要抬腿進入園中。忽然一陣猶豫,田崇儒回頭對陸阡陽低聲道“不如請陸都統在前?”
陸阡陽神色漠然的道“田大人說笑了,小人區區一都統,怎敢在大人之前?”說著比了個請的手勢,道了聲“田大人,請!”
田崇儒面部抽了兩抽,乾笑了一聲,只好當先而入。陸阡陽再次比個手勢,讓古天兮和沈從風隨後,自己最後跟入,至於其他人則是院外等待,不得宣召不可擅自入內。
四個人進到園中,只見昭景帝身著明黃色飛龍長袍,此時正站在一方石桌之前,手執一杆毛筆,運筆如飛的寫著字。身旁除了兩個隨駕侍奉的宮女之外,只有一個穿著胸前繡一條斑斕巨蟒的灰藍色官袍的美貌男子,這人古天兮和沈從風都是認得,不是別人,正是大內總管花小華。
剛進來的四個人見昭景帝仍是低頭寫字,也不敢隨即發聲,只好靜立於側,等昭景帝寫完手中的字。
只見昭景帝寫了幾筆,將紙張團作一團丟在一旁,然後又重新拿起筆再寫。反覆重寫了七八次,終於哈哈一笑,開口說道“這寫字其實也是大有講究,朕平日裡批閱奏摺,若心有怒氣,通常運筆勁力都會過於外放。心中稍有遲疑,則勁力通常略顯內收。而若是心中愉悅,寫出來的字才會是收放有度,行蘊自然。因此,許多朝臣單從朕批閱的字型當中便了讀到朕批閱時的心境。”
說著,昭景帝輕輕的將毛筆放在石案的一旁,對花小華道“小花,大臣們時常稱讚你見識過人,不如你來看看,朕寫著幾個字時,卻是何種心境?”
花小華道了聲諾,趨步走上前來,探首向石案之上看去,只見一張四尺見方的白色宣紙的正中央,龍飛鳳舞的寫著四個大字“撥雲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