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公子如玉,琴律無雙(1 / 1)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淨痕悠悠轉醒,艱難的挪動了一下身子卻引得內腑一陣抽痛,嘗試運轉一下內力,幸好,九修還脈訣沒有讓他失望,哪怕他現在受了這麼嚴重的內傷,九修還脈訣的內力依然可以運轉修復體內的傷勢。
就在李淨痕全力療傷時,身側突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呼聲:“公子,你終於醒過來了!”
李淨痕偏頭看過去,正是阿瑤,她的手中還端著一碗湯藥,嬌俏的臉上洋溢著欣喜的笑容。她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李淨痕的身邊,將手中的藥放在一旁,隨即小心翼翼地扶著自家公子坐起來。
“阿瑤,我昏過去多久了?這裡又是何地?”李淨痕打量著這間佈置雅緻的房間問道,此刻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和滅生劍君見面的時候。
“公子你已經昏迷三天了,幸好劍君前輩醫術精湛,否則阿瑤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阿瑤一臉慶幸地道。話說起來,除了四年前公子被廢去一身武功、身中寒毒以外,她還是頭一次見到李淨痕那麼悽慘的模樣,渾身血汙,氣息微弱。那一瞬間她真的差點嚇得暈過去。
“那這裡應該就是劍君前輩的隱居之地吧!”李淨痕猜測道。他又看著眼前這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十幾歲少女,如果是在尋常人家,這麼大的女子應該還享受著父母的呵護吧?可她跟在自己身邊不僅得四處奔波、飄搖不定,更要擔憂江湖中的仇殺暗算。
注意到阿瑤眼睛上的黑眼圈,李淨痕更是愧疚,輕聲道:“阿瑤,你這三天一直守在我身邊嗎?”
阿瑤沒有多想,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公子你受了那麼重的傷,阿瑤不親眼見你醒過來怎麼能放心的下?”
“辛苦你了!”李淨痕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只吐出了這四個字,有些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心中默默告訴自己,自己一定要竭盡全力保護這個一直護在自己左右的女孩。
“怎麼會辛苦呢?照顧公子本就是阿瑤分內之事。”阿瑤莞爾一笑,“再說,公子是阿瑤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阿瑤一定不會讓公子有事。”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李淨痕灑然一笑,道,“這藥是我喝的吧!給我吧,早點恢復早點能夠下床走動。好不容易過了一個多月的正常人生活,沒想到這麼快又要當個藥罐子。”李淨痕無奈地搖搖頭。
接過湯藥,李淨痕仰頭就一口灌下,不想下一瞬就變了臉色。整個臉皺成了一個包子,喉嚨一陣翻湧,差點把藥全都給吐出來。饒是有四年的豐富藥齡,他也從沒有見過這等苦澀難嚥的藥。
“阿瑤,這藥……怎麼這麼苦?”李淨痕艱難地開口,他感覺自己的聲音都變了。
“苦?怎麼可能?這幾天杜逍那酒鬼一直在喝這個藥,據說是劍君前輩獨有的靈藥,對內傷極有效果。”阿瑤解釋道。
“小逍?”李淨痕隱隱察覺出症頭所在了。恰好此時,屋外傳來一道微不可查的沉悶笑聲,李淨痕嘴角一扯,當即輕喝:“偷偷摸摸在外面聽牆角可不是君子所為,小逍,還不給我進來!”
果然,杜逍苦著一張臉從門外走進來,一邊走心中還一邊埋怨自己:“怎麼就那麼不小心呢!怎麼就笑出聲了呢!這下好了,被痕哥兒抓個正著。”
李淨痕看到對方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猜測的八九不離十,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打著床邊,他道:“說說吧!這個藥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想看我笑話在藥裡面加了料?”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這麼做?”杜逍趕緊擺手不承認,開玩笑,這要是承認了就算痕哥兒不找自己算賬,小瑤也不會放過自己,況且,自己也的確沒這樣做過。
“嗯……”李淨痕瞭然地點點頭,道,“猜你也沒這個膽子。那就是你偷偷在自己的藥裡面加了糖然後故意不告訴阿瑤對吧?”
杜逍一聽,立馬萎了,還是低估了痕哥兒啊!他小心翼翼地道:“這個……我這也是一時衝動啊!就是從來看你都是一副淡定的模樣一時好奇心上頭而已,想看看你不一樣的表情!”其實,杜逍心裡想的是:我能告訴你是我在報復你坑我出來害的我被人揍嗎?
李淨痕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心裡卻心思活絡。小樣,一時不查給你算計了,總有一天會給你還回去的!不去計較?不可能的,從來只有自己算計別人,從來沒有著別人的道的。
畫面轉過,卻說那無難教的烈火聖使被顧劍峰一頓教訓不僅沒能拿到玄元重玉,更失去了一隻手掌。雖然自己回去之後及時接回,但是實力卻大大受到了影響。一想到這裡,阿史那賀羅就怒氣難忍,既然滅生劍君自己惹不起,難道影子風部自己還惹不起?現在回頭想一想,風那傢伙吹捧自己,讓自己打頭陣或許就是為了避開滅生劍君這個恐怖的存在。
“混賬!我阿史那賀羅還從來沒有這麼被人當槍使過!”阿史那賀羅在無難教的分壇中難抑怒火,帶著手下的教眾就火氣沖沖的往影子風部的臨時據點趕去。
來到杭州城外一處隱蔽的莊園外面,阿史那賀羅一腳踹開莊園大門,帶著手下人就往深處去,莊園中的風部影子殺手全都聞聲趕來,一臉警惕的戒備著阿史那一行。就在此時,莊園後方傳來風的聲音:“你們全都退下!阿史那大人,想要見我就來綠柳亭吧!”
“哼!”阿史那賀羅冷冷一揮衣袖,吩咐手下等在此地,孤身一人前往面見風,也不擔心對方是否會有埋伏,這份自信就像雖然自己今天來找對方討一個說法,卻也不會真正撕破臉皮一樣。
在莊園中七轉八繞,阿史那的眼界也逐漸開闊起來。只見一片綠水湖在春風中掀起疊疊微波,湖水四周栽滿了枝條嫩綠的柳樹,淡白色的柳絮在空中隨風飄揚,在湖水中央一座簷角挺翹的小小孤亭佇立,亭子四面垂下長長的月白色紗綢,讓人看不清內中的情況,從亭中傳出悠揚的琴聲迴盪在整片湖水上,這一切融會起來儼然是一幅渾然天成的水墨丹青。
阿史那賀羅原本的怒火在聽到這曲琴音之後都熄了不少,轉念一想之後他內心頓時微微驚懼:這琴音竟然能夠影響他的心緒,簡直匪夷所思!
放下身段,阿史那賀羅躬身問道:“不知亭中是哪位高人,在下無難聖教阿史那賀羅,還請閣下現身一見!”
此時,一陣拂面清風吹過亭子中的月白紗綢露出裡面的人來。那是一個俊俏的青年,眉目如畫,唇紅齒白,一身不染纖塵的寬大月白長衫頗有數百年前的魏晉風範,青年席地而坐,身側一個香爐正吐著絲絲清香,修長的雙手在身前的一張琴上信手彈奏,點綴出一個個絕妙的音符。若是此時李淨痕在此一定會認出這撫琴的翩翩白衣來,因為這人、這畫面和蕭亦歌給他的畫中是那麼的相似,唯一的不同就是眼前撫琴的白衣青年年歲稍長,風姿更勝畫卷上一籌。
七星隱主鄭知秋的容貌特徵向來是江湖中的不解之謎,人們只聞其人、只聽其名卻不識其貌,是以阿史那賀羅初見鄭知秋竟然沒有認出來,只是在心裡暗暗驚歎眼前這年輕人好深的武學修為,自己竟然看不穿他。
“聖使帶著手下擅闖我七星門分部不知有何貴幹?雖說我七星門與無難聖教早已結為同盟,但聖使這番舉動怕是過了吧!”鄭知秋一邊專注的彈琴,一邊說道。
“哼!風統領誆我去截殺李淨痕一行卻沒有告訴我那十里劍林是滅生劍君的地界,這般隱瞞情報我想七星門應該給我一個交代吧!”阿史那賀羅冷哼一聲,毫不退卻。
“聖使此言差矣,滅生劍君早已消失數年,誰又能想到他竟然隱居在杭州城西的十里劍林,況且以聖使登天八重境的實力對付幾個初入登天境的少年人居然沒有一擊必殺,我想這應該是是聖使自身的問題吧,幹我七星門何事?”鄭知秋反駁道。
阿史那賀羅面色不善的冷冷一哼卻又無法反駁,這次截殺的確是他的大意輕敵加上戲耍心理壞了事,但他又怎麼可能承認自己的過失。
“而且,說到隱瞞情報……”鄭知秋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連悠揚的琴音都停了下來,“當初結盟時說好兩家情報共享互通有無,但是貴教得到了玄元重玉的訊息卻隱瞞不說,暗地卻派人去謀奪玄元重玉,這又是何道理?”鄭知秋抬起頭來,如畫的眸子平靜地看著阿史那賀羅。
不知為何,明明對方的眼神沒有絲毫威脅和冷意,阿史那賀羅心中卻狠狠一抖,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會死,從那雙平靜的像一潭死水一樣的眸子中他看到了死亡。
“這……”阿史那賀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現在覺得自己今天來這裡就是個錯誤。
就在阿史那賀羅心下顫抖時,鄭知秋笑了,平靜的眸子裡好像也有了生氣,有了感情。他眉眼含笑道:“呵呵,聖使受驚了,我不過是和聖使開個玩笑罷了,希望聖使不要介懷。”
鄭知秋繼續道:“請聖使回去轉告聖子閣下,就說我鄭知秋誠心和無難聖教合作,所以也希望聖子閣下拿出應有的誠意來。”
阿史那賀羅這才知道原來眼前這個可怕的年輕人就是江湖中最神秘的七星隱主。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壓迫消失,阿史那賀羅心頭一鬆,道:“公子放心,您的話在下一定帶到!”說完他就匆匆離去,連最初的來意都沒提,或者說,他不敢提。
又是一陣清風吹來,吹下了那一片月白紗綢,亭子中再次傳出清冷悠遠的琴音,彷彿天地萬物都囊括在這琴音之中。隱約間,有模糊的呢喃聲夾雜在這琴音之間,“起風了……這揚州的天……快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