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遺蹟（1 / 1）
四周的溫度壓在迅速下降，一股寒意再次襲上心頭。
“千萬別死在那裡……”白子柒看了眼站在雨中的濁清塵，他的面容沉靜而悠遠，彷彿一座年代久遠的遺蹟，此刻正一點點揭開他塵封的面紗。
許是活的越久，越容易忘記時間的腳步，便只好用一張像普通人一樣會老去的臉頰來記憶逝去的過往。
然而他從未老去。
畫面在視線中飛速後退，白子柒伸手觸上第十九具石像。
“嗡。”
石像輕輕一顫，那隻平凡無奇的手便沒有實質似的虛無穿透，猶如將一塊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光滑細緻的石像表面突然盪開一陣透明的漣漪，白子柒的身體跟著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未知的空間背後。
而最後一點殘存的記憶，是身後一陣清脆而短促的結冰聲響。假如在慢上一點，或許自己就被留在了外面。
白子柒站直身軀，背脊還一陣發涼。如果他沒猜錯，此刻在外面與數十個白玉京高手對抗的濁清塵，還同時面對著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幾股靈力之一――來自大海深處北方玄武的力量。
他看了看身後扭曲的空間，微微皺了皺眉，轉身向遺蹟的深處走去。
這座遺蹟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也不知它究竟坐落何方。頭頂只有一些光怪陸離的冷光，一閃一閃的彷彿是穿透水底的陽光碎片，白子柒感覺它或許是在世界某個角落的地下，又或者是在某片海域的水底。
只是從來沒有人會去深究這些，因為它從來不是一個可以隨便進入的地方，它像是光芒萬丈的神袛，更像是一座冷冰冰的墳墓。
氤氳的霧氣在荒涼的遺蹟四處飄蕩，隱隱可見倒在一旁的巨大石柱和一些不知名生物的骨架。白子柒仔細地觀察著這些從遠古時代遺留下來的殘骸，依然能從上面感受到翻騰不息的氣息。究竟是什麼人建了這座遺蹟，它又是如何在歷史的長河中儲存下來，或許連白家的祖先都不得而知，白子柒更不可能從一丁點的蛛絲馬跡上知曉什麼，便只好心存敬畏，低頭行走。
他不敢暴露一絲氣息，“君臨”在這個時候也默契地保持在一個前所未有的蟄伏狀態，因為風平浪靜的背後，正有無數雙嗜血的眼睛窺視著這裡的一切，在暗處此起彼伏地交替隱現。
隱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背後尾隨遊動，可是耳朵裡連一絲風聲都捕捉不到。
尋常的修行者在這種時候，身邊肯定早已亮起了靈力的回應，可白子柒依舊以一種半休眠的狀態前行著，這是白家世代相傳的秘密，也是遺蹟如此荒涼的原因之一。
即使再強大的靈力在這片彷彿被天地眷顧的荒冢，也無法避免被上蒼之手抹去的結局。
路一直往前延伸，不知要通向哪裡，周圍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耳旁傳來了嘶嘶的風聲。
白子柒掏出隨身攜帶的火摺子，在暗處慢慢將它吹亮，一瞬間的光亮，不太清晰地照亮著白子柒充滿恐懼的眼睛，然後又在暗處變成一點火星，緩緩熄滅，感覺就像被漆黑的鬼魅吹滅了一般。
四周又恢復了原有的黑暗，不過白子柒已經意識到了什麼，他惶惶退了兩步，一陣猛烈的颶風突然從漆黑的腳下衝天而起，吹開擋住他興奮臉孔的碎髮，也吹散了周遭死寂的漆黑。
他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前方的土地，一條深不見底的深淵就像大地上被巨人一刀劈開的口子，突然橫亙在面前，不斷往外溢著瘮人的冷光。
白子柒站在突兀的懸崖邊上，腳下風化的碎石不斷從殘缺的邊緣滾落，落進飄蕩著氤氳霞光般的深淵，一點兒迴音也沒有。他心有餘悸地探身往下望去，除了迎面而來的勁風，只能看見模糊不清的深處，一團團白色的霧氣遊弋著，像妖嬈的鬼魅般糾纏在一起，組成一具具不太真實的骷髏虛影，朝你張牙舞爪而來。
處處透著看不穿道不明的詭異，僅僅只是一眼，便足以讓人毛骨悚然。那種油然而生的恐懼就像是地獄裡伸過來勾魂奪魄的手，一點點將你的生機揉碎，然後將無助的哀嚎塞回你的皮囊。
“差不多要開始了吧？”頭髮在鬢角飛揚著，白子柒抬頭看了眼電閃雷鳴的天空，一道蠢蠢欲動的金光在旋轉的霧氣間若隱若現。
天空明明沒有云，也看不見頂，但它此刻卻低低地擠壓著頭頂，彷彿巨人的上顎，要將人嚼碎。
漆黑的瞳孔緩緩收縮，白子柒身上內斂的氣息也在逐漸增強。雖然無法儲存靈力，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已經強過很多修行者。
他解下背上的匣子，將它留在原地，然後緊緊地彎下膝蓋，像張壓縮的勁弩那樣瞬間鬆開，朝著對面高高躍起。
“砰！”
陣紋顯現的急促絃音落下，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然後出現在更遠的地方，彷彿只有起始與終點般的閃爍。
在墜落的前一瞬，金色的陣紋又猛然在半空中的落點張開，他的足尖一擰再次騰空而起。
“砰砰砰……”
緊接著，連續不斷的急促絃音在空氣中爆鳴，白子柒反覆地落下，屈膝，躍起……
風聲愈發劇烈，蒼白的閃電不時劃破天空，在一段幾秒的寂靜閃光裡，掀起響徹天地的咆哮。
在這雷動滾滾的龐大風暴中，白子柒小小的身體看上去如此脆弱，就像一隻掙扎著的風箏，只要那根栓緊命脈的線稍一鬆弛，便會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他依然穩如山嶽，風雨不動。只有白家人特有的修行方式，那一直流淌在他們血液裡比靈路更加強大的力量，才能讓他們不使用靈力透過如此巨大的深淵。
而且這深淵之下是運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失卻之陣”――傳說靈力回收的入口，任何企圖的靈力都不可能從這裡逃逸。
所以除了白家，幾乎沒人可以拿到那藏在深處的“四方神宿”。
為了這個東西，不知道有多少人無故慘死，白子柒會來，就是要給這場永無止境的殺戮劃上一個句號。
就像濁清塵看見的那個結局，在這個結局裡，白子柒是扭轉乾坤的命運之手。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飛速旋轉的陣紋迅速擴大，白子柒不斷對自己說，這種程度的連續瞬開之陣，他身體已經接近極限。
他源源不斷地催動腳下的陣，一點銀光在眼底逐漸放大，什麼東西在前方的黑暗中微微閃光。
“我……看見你了！”嘴角牽起，一抹笑意在臉上凝聚，白子柒凌空擰身，穩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