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各自的決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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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顏色的天空,永遠孤零零的一個人。

渾朦的意識中沒有任何響動,寂靜帶著重量似的緩慢膨脹,壓迫著所有的感官。

為什麼讓我看見這些?

浮雕般的慘白被血色染紅,白子柒絕望地沉入心境湖底,越陷越深。

“咚咚,咚咚……”有什麼東西在看不見的黑暗中甦醒,是身體下的另一顆心臟。

“終於來了麼?”突兀的聲音彷彿站在身邊默默窺視的黑色影子,看不見,但它確實存在。

強烈的窒息感灼燒著胸膛,一條青色的觸手像蛇一樣抬起頭,積蓄了全身的力量,一瞬間刺進了白子柒的心臟。

生機在被抽離體外,而黑暗中的那未知生物的生命力正在迅速壯大。

把生命獻給黑暗,而將黑暗化作血液,忘掉自己,用這份力量在迷途的亂世走出一條血路,這對白子柒來說是另一個結局,這個結局對個人來說是完整的,可對一個天下來說是場災難。

白子柒經歷過無數次的決擇,可他從來不是一個人活著,他的身上揹負著白苓的天下。

在一陣刻骨銘心的劇痛過後,白子柒一如既往睜開了他倔強的眼睛。

月光下,濁清塵拿著他那個灌過尿的酒葫蘆在喝酒,他的背影在淒涼的光暈下,像是西風躍馬風華正茂的俠士,又像是風燭殘年英雄遲暮的老人,矛盾卻又不衝突。

“你已經知道了結局,為什麼不肯接受它的力量?”他沒回頭,已經知道白子柒醒了。

“那你知道我不會接受這份力量,為什麼不把它據為己有,而非要來找我?”白子柒反問。

“尋霧山和白家千百年的規矩,這是守衛遺蹟的力量,誰都無法改變,它屬於你。”

“誰都變不了?你活了幾百年,什麼都逃不過你那雙眼睛,那你現在又想改變什麼?”白子柒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對面的人,“命中註定的事就讓它隨時間漂泊好了,用屍體磊起來的浮華從來不是我想要的,你也懂所以你沒有去做,不是麼?”

“哪怕最後一個人孤零零地活下去嗎?”比常人多活的歲月,物是人非,濁清塵更懂白子柒結局的淒涼。

可白子柒沒有回答,只是站起來,將劍匣重新紮好,綁回背上,“華夏將亡,何談濁世清蓮不染凡塵,既然你會來找我,又何必在問?”

他們對視了一眼,話留在心裡,但不可否認他們都是為了改變這個世界而來。

“你想不想看看遺蹟的風景,張之洞?”白子柒站在月光下,皎潔的光輝將他的面容映襯得自信而神秘。

他早該猜到,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會有第二雙這樣的眼睛,也絕不會有第二個可以不用符法開陣的人,因為只有那雙眼睛可以在一瞬間完成最複雜的靈力流動,精準地佈置到每一個位置。

而且除了尋霧山那個傳說活了幾百年的怪人張之洞,又有誰如此瞭解白家繼承人體內的那龐然大物呢?

這個人幾乎掌握著全天下的秘密,可他進不了遺蹟,而白子柒知道如何進遺蹟,卻不知道它藏著什麼秘密。既然想要改變什麼,何不從改變白家與尋霧山的規矩開始?

邋遢的大叔抬頭微微沉吟,過了一會,他從暗處走了出來,撇了撇嘴,裝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對白子柒說:“那就陪你去看看吧!不然被妖怪虜了去,你們白家豈不斷了香火,畢竟我們也算同病相憐,獨苗一根。”

白子柒懶得理搭話,不過濁清塵倒提醒了他,他又想起之前的話。

“你說的妖孽既出,華夏將亡,究竟是指什麼?”

“東方青龍,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總之你要先白玉京一步取到‘四方神宿’,否則……”濁清塵呵呵一笑,轉身朝前方走去。

他的話沒說完,不過白子柒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幾天後,他們到了藍草澗。

白子柒無數次夢到的地方,可當他真正走進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他卻找不到了任何記憶的碎片。

沒有了自由自在的田園,沒有了一望無際的青青草原。如今的藍草澗,橫平豎直,毫無新意,只是幾眼便已讓人厭倦,更何況是長居於此的百姓,想來也不會有太多樂趣。

南方的天氣,陰雨天居多,剛要回暖的時候,空氣潮溼的彷彿要擰出水來。

白子柒站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淺淺的睫毛上也沾染了溼漉漉的水汽,連眼眶裡蒙著朦朧的白霧,不知是觸景生情的淚水,還是淹沒仇恨的洪流。

很多年前,他沒來得及看上最後一眼的地方,如今已成了一片廢墟,再也見不到那熟悉的院子,大門兩側矮矮的石墩。

他彷彿看見了兩個小孩在廢墟上嬉鬧,然後在焦土下化為灰燼,什麼也沒剩下,只有亂七八糟丟了一地的枯骨和一排被燒得焦黑的石像,他們依然像整齊的衛士一樣守護著白家這片故土。

天空開始下雨,這場雨來的不是時候,又或許正是時候,因為沒人會發現白子柒躲在雨中哭泣。他跪在地上,頭深深地埋在胸前,他允許自己用一刻鐘來傷心,來回憶,可只要他拿起白家繼承人的那把鑰匙,開啟那道大門,他就絕不允許自己在倒下。

濁清塵站在雨中喝酒,雨水順著他滾動的喉結滑進胸膛裡,澆滅了他那顆滾燙的心。

“你的時間不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大口大口地喝著酒,然後有點貪得無厭地嚥下,彷彿要把這輩子的酒都喝完,一道道矯健的身影在四周落下,每個人都有著不俗的實力,他停止了吞嚥,將視線鎖定在前方的雨幕中。

“躲躲藏藏幾百年,這一次終於不用躲了。”

白子柒起身回頭,濁清塵已經褪下了僧衣,丟掉了手裡的酒葫蘆。他知道白玉京找來是遲早的事,但他顯然沒有濁清塵的先見之明,他似乎早已做好了準備。

“你要幹什麼?”白子柒有種不好的預感,不知為何他突然感覺不到濁清塵身上的靈力了,就算在微弱,也不應該一點兒痕跡也沒有。

濁清塵朝他笑了笑,“你做你的事,這件事我早就想做了,忍了這幫孫子幾百年,老子早想好好打場架了,何況我那幫老朋友也該出來透透氣了。”

有些人明明活了很久,卻只在一刻活的有血有肉,白子柒點了點頭,對濁清塵擠出個笑臉,“等我回來的時候,在聽你的光輝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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