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逆鱗(1 / 1)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是沉沉地睡了一覺,除了右臂上隱隱的痛覺,一切都安然無恙。
當白子柒醒過來,天已經黑了。他躺在一個狹窄的洞穴裡,呆呆地看著頭頂,用了幾秒鐘來整理凌亂的思緒。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明明記得自己進了遺蹟,可身邊除了堅硬的石壁,什麼也沒有,甚至連濁清塵的屍體也不翼而飛。
洞外烏雲翻滾著,不時激起劇烈的電閃雷鳴,在這樣乾燥的季節,實屬罕見。
一隻淺灰色的雲雀撲扇著沾滿水汽的翅膀,費力地穿越雲層,徑直飛入洞穴,落在女子手上。
白子柒拍了拍脹痛的腦袋,搖搖晃晃地坐起來,他的右臂還有些殘存的痛覺。
搖曳的火光下,女子頂著洞外滲透進來的冷風,在黑暗中緩慢地直起身子。她的衣衫沒有完全拉好,一片雪白的肌膚在跳躍的火光下散發著若隱若現的誘人光澤。她看上去有點虛弱,只是簡單地動作就幾乎耗盡了她的力氣。她緩了很久,才慢悠悠地轉過身來。
“你醒了?”淡淡的語氣中隱約能聽出一點刻意壓抑的喘息,像是受了很重的內傷。雖然她的臉色特別差,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葉姐姐?”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應該處在千里之外的葉芷箐,白子柒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驚訝地找不到一句合適的措辭,過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吐出幾個字,“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還能不能動?”葉芷箐沒有回答,她輕輕地送走手上的雲雀,然後在迫切的目光下拉起半垂在肩上的衣服。
白子柒緊緊地盯著女子柔弱的肩膀,視線久久沒有移開,他並不是有意冒犯,而是因為他知道下面隱藏著比香豔更加觸目驚心的傷痕。他意識到,風陵渡大概發生了什麼比這裡更加嚴重的事。
“出什麼事了,葉姐姐?”漆黑的瞳孔在狹長的眼眶裡輕輕顫動,迫切的目光掩藏在他那兩道鋒利的眉毛下。
女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是與以往幹練沉著截然不同的深沉,她面色凝重地沉默著,過了一會,才小心謹慎地開口道:“白玉京出手了。”
“他們出手是遲早的事。”
“我說的是……他們對長楓居出手了。”
晴天霹靂般的聲音,白子柒難以置信地抬起視線。
“怎麼會?不是有先生嗎?以他在風陵渡的地位,怎麼……”
他的身體像根弦一樣瞬間繃緊,臉滿是驚心動魄的表情。他渴望地看著葉芷箐,想從她那得到答案,卻只看見一張映滿悲傷的蒼白臉孔。
“白玉京的手段比我們想的要高明許多,我們錯看了默聽雨。”葉芷箐慢慢走到洞口,轉過身,輕輕地咳嗽起來,顯然被一個信任的人傷害,她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白子柒的拳頭突然在手心裡抓緊,他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那我四姨怎樣了?”一股邪惡的氣息趁虛而入,悄悄侵入他脆弱不堪的心房。
“她讓我來告訴你,遺蹟不能進。”
“為什麼?”白子柒滿面駭色,他緊握的手無法抑制的顫抖起來,有一股不屬於他的力量在邪惡蔓延的同時開始躁動。
“因為有人更改了裡面的東西。”葉芷箐遺憾地搖了搖頭,“不過我還是來遲了。”
“你的意思……”白子柒漸漸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遺蹟有人動了手腳,他的每一步都在別人的設計之下,所以第二次他才會被擋在外面。
他的右臂突然傳來一股無法剋制的灼燒感,那團漆黑的紋身開始隱隱作痛,似乎要脫離束縛衝出來一般。
“怎麼可能,‘失卻之陣’除了白家沒人能透過……”刺痛越來越劇烈,“啊……”他捂著右臂,虛脫地跪倒在地上。
“你想的太簡單,當年白家覆滅只是個開始,他們在等的是你。”葉芷箐抬起頭,看著遙遠的天邊,彷彿看見了那隊疾馳而來的人馬,“話我帶到了,如果還能動,就儘量逃遠一點,這是風四孃的囑託,也是我能為白苓做的最後一點事。”
白子柒捂著右臂,那漆黑的粘稠物彷彿有生命一般在皮下劇烈掙扎。他咬著牙,用痛苦而沙啞地聲音對葉芷箐喊到:“你要去哪,我四姨究竟怎麼樣了?”
“他們讓你拿完整的‘四方神宿’去白玉京換她的命。”
“什……什麼是……完整的‘四方神宿’?”白子柒盡力維持著最後一點意識。
“風四娘沒說,她只說‘四方神宿’一定不能讓它集齊四方之神的力量,否則……”葉芷箐回頭看了眼邪氣森然的青年,有點於心不忍。一方放著整個天下,一方擺著他最後的親人,這對於他來說確實太過殘忍了。
“她讓你好好活下去。”
最後一點聲音消散劇烈的風聲中,是風四孃的交代,也是她的願望。她不止一次在心裡替白苓高興過,其實沒有什麼比見到好姐妹用命守護的人好好活著更加開心的事。葉芷箐縱身跳下峭壁,飛速朝幾股不斷靠近的氣息奔去。
而白子柒痛苦地大聲尖叫著,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體里拉扯,幾乎要將他撕碎。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四姨是讓我不要去救她,放棄自己最後一個親人嗎?那就算天下太平又有什麼意義?那我活著幹嘛?
“姐姐,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他一拳重重地錘在地上。
“嘣!”一圈無形的勁氣瞬間驅散了周遭陰霾,那些漆黑的紋路在手臂上慢慢聚攏,他的意識也在迅速恢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逆鱗,白子柒的逆鱗就是自己最重視的人,沒有哪股邪念能壓過這股力量。
他重新站起來,走到洞口,縱身躍下。沒人可以阻擋他救人的腳步,更沒人可以撼動他守衛家人的決心。
為了天下放棄所有,他從來沒有那麼偉大,至少要他放棄身邊的人不可以。與其說他為天下而來,不如說他為給他關心的人和關心他的人一個安穩的家而來。
“等我。”他的速度快如閃電,一瞬間便消失在壓抑的夜色中。
一道落雷在遙遠的天邊點亮蒼白的火光,映襯著山崖上疾速起落的身影,更顯得天地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