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雨眠(1 / 1)
漫天飛舞的雪片如同一群撲扇著翅膀的銀色飛蛾,彼此糾纏在一起,在柳煙柔身邊捲起一陣急促的氣流。
她不急不緩地抬起手,輕輕地隔空一握,所有的碎片都收到某種力量的驅使,朝她手托起的上方浮空聚攏。
“飛舞吧!凝霜雪。”
白子柒斷她手時沒有絲毫的猶豫,此刻她也不會心慈手軟。
薄而鋒利的嘴角擎著一抹淡然的微笑,柳煙柔望著自己潔白無瑕的手,笑意驟然凝固。她將手背一轉,五根修長朝搖搖欲墜的白子柒用力收緊,那些蠢蠢欲動的鋒利碎片便以極快的速度席捲過去。
嗡嗡嗡!
空氣中三下連續的振動,三道透明的熒光盾在白子柒身前幻化而出。而白子柒眼前的空間突然出現一圈發光的漣漪,一個優雅大方的女子從光影裡褪了出來。
她完全沒有去看背後的柳煙柔,更沒有將她那微不足道的攻擊放在心上。她就這樣慢慢朝白子柒走過去,衣袖輕輕一揮,一把劍鐺地從光盾上反彈出去,斜斜地插回柳煙柔腳下。
“你是誰?膽敢在白玉京眼皮底下放肆。”柳煙柔看著腳邊震顫搖擺的劍,眉梢一挑,用她高高在上的嗓音對突然來犯的女子呵斥到。
雖然對方修為深不可測,身上的氣息也與普通的修行者截然不同,但是白玉京皇室的地位在柳煙柔看來是不容挑釁的。
可女子就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往前走著,長長的裙子拖在地上,一點汙穢都沒有沾染,顯然是她將靈力控制在了一個十分巧妙的臨界點上。她懶懶地抬起眼皮,瞟了眼默聽雨,然後將深沉的目光鎖定在接近崩潰的白子柒身上。
“胡鬧夠了嗎?”她在幾步開外停了下來,淡淡地說到。
她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話語中也聽不出情緒的起伏,彷彿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在那冰凍千年的時光中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白子柒沒有回答,柳煙柔反而拔起劍憤怒地叱道:“你沒聽見我問你話嗎?”
向來一呼百應的柳煙柔從未受到過如此無禮的輕視,更讓她無法容忍的是對面這個人比她更加目中無人,她的面容一怒,剛要提步衝上去,可是下一刻,她愣住了。
一簇鋒利的冰錐突然從她的腳下穿刺上來,頂住了她的咽喉,只要差那麼一丁點。
“不想死就老實點,我可沒有那麼多耐心。”
女子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弱弱的嗓音聽上去既溫柔又美好。可是一種被死神攥在手心裡的恐懼卻在一瞬間挑破了柳煙柔脆弱的自尊。她睜著大大的眼睛,駭然地看著下巴下那冒著寒氣的冰錐,手裡的劍不可抑制地放低下去。而她放棄抵抗的同時,冰錐也一點點縮了回去。
“發洩夠了就跟我走。”女子對遍體鱗傷的白子柒說道。
白子柒依然沒有理她,而是繼續拖著他的劍,踉踉蹌蹌地朝前走去,“我要把他們都殺光。”他用沾滿血的手,推開擋在面前的女子,嘴裡一邊說,還一邊湧出大量的鮮血。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毫無徵兆地落在他臉上,將他拍倒在地。
“這就是所謂的白家繼承人麼?一條喪家之犬。”
女子看著衣衫上幾道刺目的血手印,眉毛微微皺起,看上去有點生氣。她二話不說將白子柒一把扛起,準備離開,柳煙柔卻突然喝止了她:“站住,你可以走,但是他不行?”
她似乎忘了自己剛才在女子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的場景,居然再次口出狂言。
空氣中隱隱有什麼東西在膨脹,是一股無形的靈壓。
“哦?有本事就試試?”語調猛然冷了幾度,女子腳下瞬間爆開一股巨大的靈力。
轟隆隆――
瞬息之間,震耳欲聾的蜂鳴和山崩地裂的震動交錯響起,那些落在地上的刀劍兵器叮叮噹噹漂浮起來,瞄準柳煙柔後,全部激射過去。
混亂的氣流將一切感知打的支離破碎,所有的聲音傳進耳朵裡都變成了無聲的喘息。柳煙柔眼睜睜看著密密麻麻的黑點在眼前放大,手中的劍竟然忘了抬起抵抗,或許她知道那是徒勞的,對手強的實在令人絕望。
“嘭!”眼前倏忽一花,一團爆裂的勁氣將她生生震退了幾步。
一柄漆黑的重劍立在身前,還散發著殘存的靈力。
“我這是在幹嘛?是在找死嗎?”
柳煙柔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掉落一地的刀劍,自言自語著。如果不是楚離狂在最後時刻替她擋下面前的攻擊,她或許已經是具千瘡百孔的屍體了。
――
尖銳鳴叫的水鳥飛快地劃過風陵渡的上空。
從高高的天空俯視,一道雪白的身影在茂密的樹冠下快速穿梭。白子柒無力地靠著女子柔弱的肩膀,眼前所有的場景都在晃動拉長,視線在他眼中渙散開來,他模糊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女子背上。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地要說什麼,可話沒說出來,湧出來的血已經染紅了女子潔白的衣衫。
“放……放開我,我要回去。”
“人都快死了,還想著殺人?”女子側起眼睛,瞥了眼肩上半死不活的男子,冷冷地哼了一聲,“弄髒了我衣服,小心我把你的嘴打歪。”
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遠沒有看上去的那般難以親近,她只是在孤獨中忘記了微笑。
“為什麼要救我?你不是也要來殺我嗎?”微弱的聲音勉強能清楚,女子愣了半晌,忍不住斜起嘴角笑了笑,有點自嘲的意味。
“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一類人?”
“一類人?你體會過一無所有的絕望嗎?”
“當然。”斬釘截鐵的回答,女子看著背上的年輕人,十分理解他的感受,因為在漫長的歲月中,她也是這樣孤身一人。
“你是誰?”白子柒突然提起了一點精神。
“風中淚,霧中花……”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提起自己的名字,可一旦提起,總會想起很多不願記起的往事,“尋霧山雨眠。”
兩顆隨遇而安的種子,可最後只剩一顆在雨中獨自長眠,這或許就是霧妖的宿命……
可她不願相信,所以她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