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泣血微笑(1 / 1)
白子柒錯愕當場,一片死灰的瞳孔兀自顫抖起來。
“在這等我。”
聲音越來越遠,女子已經徹底消失在耀眼的白光之中。
不知去了多久,一瞬間?或是一輩子?
白子柒痛苦地捂著右臂,手指深深地陷進肉裡,想要制止灼燒在皮下蔓延。
然而,古銅色皮膚下,此刻彷彿流動著的是滾燙的鐵汁,五道咒印爬滿了他整條手臂,不斷髮光發熱。與此同時,四周洶湧澎湃的靈力不在肆無忌憚地在空氣中亂竄,而是有規律地匯聚到一起,吸納進他的掌心。
他的意識出現了一刻的清醒。
“為什麼它在吸收雨眠的靈力?”一絲絲清涼的靈力流進手心,沿著手臂上的紋路往上爬,灼燒感又在恍惚間,逐漸開始減弱,那種微妙的感覺就像將燙傷的手一點點伸進涼水裡,很舒服。
白子柒知道這是來自大洋深處玄武幽寒之力,可它不是直接匯進了靈路,而是被咒印完完全全地吸收了。他好像懂了“四方神宿”的能力,是抽取“四方之神”的靈力,原來這就是完整的四方神宿。
他好像在一瞬間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拼命地想要爬上去。一種無法抗拒的快感在他的身體裡生根發芽,迅速佔據每一寸可以動用的感官。
明明知道不能讓它集齊四方之神的力量,可白子柒依然在享受著它的滋潤,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他臉上與生俱來的浩然正氣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飢腸轆轆之人見到新鮮食物時的貪婪與亢奮。
他的內心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得到完整的四方神宿,去白玉京換回風四娘。
“來,多一點,在多一點……”他的瞳孔無限放大。
“這麼一點靈力就承受不了了,你還真是讓我操碎了心啊!”似是輕蔑的嗤笑,帶著年輕女性特有的磁性突然在耳畔響起,聽上去遠在天邊,卻又像近在咫尺。
白子柒專注的目光突然收緊,八根紋柱交相輝映出的巨大光柱一點點從眼前黯淡下去。
女子去而復返。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與天地背景融為一色的高挑女子優雅漫步,緩慢地自耀眼的白光中褪出來。極其自然的舉手投足,極不經意的顧盼回首,彷彿芸芸眾生都不在與她相干,眉顰間帶著一視同仁的淡然。
十幾步的距離,此刻卻在她腳下變得異常遙遠。
她一步步走過來,臉上蒙著一層蕭瑟的青灰,儼然疲憊到了極點,蒼白的唇角上還擎著一抹妖豔的血紅,彷彿是黃昏下緩慢凋零的紅葉,搖搖欲墜。
她的雙掌相對,掌心中間護著一顆湛藍色的四方之晶,半透明的晶體表面隱隱籠罩著一層漂浮的幽光,應該是由極其精純的靈力壓縮聚合而成。
“你還太弱了。”
她慢慢地走到白子柒面前,抬起眼眸看著青年陰晴不定的扭曲面孔。
如果在晚一點,也許?想到這裡,她突然笑了,是在嘲笑自己,世上不確定的事情太多了,包括此時此刻,這麼做究竟是對是錯她也不清楚,而且結果也不見得能糟到哪去。
“這是什麼?”白子柒問,他的眼中是一片茫然不知所措的空洞。
“天機印。”四方之晶中正孕育著什麼,應該是還未完全成型的天機鎖。
“它真能限制四方神宿吸取四方之神的力量嗎?”
“不能,天機鎖只是為了不讓四方神宿的力量外洩,它是最後一道屏障。”
白子柒不由得膽怯地抖了抖,“如果被四方神宿吸盡靈力會怎樣?”
雨眠斜起嘴角,露出一抹酸澀譏誚的笑意,幽幽答道:“會死。”
笑容慢慢沉下,好似一具屍體緩緩陷入了泥潭,將所有存在的痕跡一一掩埋。白子柒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不過他的目光已經開始隨之渙散,很多事已經無法左右。
雨眠的手快速張開,四方之晶也同時擴大,將白子柒圍在其中。八道光環幻化而出,纏繞著他的右臂,一道接一道扣緊,禁錮住那些漆黑的咒印。
最後一點殘存在記憶中的畫面是雨眠坦然的微笑,一抹發自內心的笑,笑得純潔無暇,就像千年前她還是那個懵懂的女孩一樣。
――
高高的城頭,一個孤獨的身影在夜風中輕輕抖動。他看著通往遠方的古道,那遠山暮色般的沉靜臉龐,揚起自信而欣慰的笑意。
一隻淺灰色的雲雀從他的手上飛走,撲扇著翅膀,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一點火光在眼中點亮,默聽雨看了眼天邊按捺不住的黎明曙光,緩慢地走下城頭。
“老狂,去把陵南四傑召回來。”
“公子,真的要與白玉京合作嗎?”楚離狂頭埋的很低,這是他第一次質疑甚至是違背默聽雨。
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中此刻佈滿了屈辱的淚水,他不知道眼前這個曾經無所不能的人要幹什麼,但是他不願看見他墮落。他恨不得衝上去狠狠地給默聽雨一個耳光,將他打醒。
“難道公子曾經說的那些話都忘了嗎?”
楚離狂記得那一天,默聽雨對著一輛再也不會回頭的囚車發誓,不會讓這個天下繼續腐朽下去,可如今他不光毀了長楓居,還殺了深愛他的女人,現在更是要和他曾經深惡痛絕的白玉京同流合汙。
難道他真的已經如此絕望了嗎?楚離狂不懂。
默聽雨呵呵地笑了,他拍了拍楚離狂的肩膀,手沉沉地扶在他的肩上,沒有回答。
“老狂,就為我做最後一件事吧!”他的嘴角含著一口血,但是他隱忍著沒有吐出來。
楚離狂瞥了眼肩上枯瘦如柴的手,拳頭緊緊握起。這隻手的分量很輕,但是它壓在肩上的力道卻一直沉到了心底。
“是,我立刻去辦。”楚離狂抱拳退下,最後轉身的時刻,道別似的說道:“公子保重。”
“好!”默聽雨咧開嘴,笑了,隱約能看見他潔白的齒縫間溢位的鮮血,發黑的紅,猶如歷史長河中逐漸潰爛的泣血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