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兄弟相殘(1 / 1)
言簡意賅的一個“好”字,這其中蘊藏的玄機,只有深交甚久的默契才能意會,他的意思是你我兩清互不虧欠。
浮世聚散,殊途同歸,他的路在腳下,但是這條路從來屬於他,他只是個伶仃的過客,或者勉強算得上一個引路人。
楚離狂走後,默聽雨才扶著牆,慢慢低下腰,艱難地嚥下喉嚨裡的血腥。他閉著眼睛,很累,有無數次想這樣沉沉地安眠下去,可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會再次抬起他的頭顱。
這就是平日裡那弱不禁風的默家大公子默聽雨,一個籠罩在江南煙雨中仿若迷霧一般的男子。
一輛馬車避開了人聲鼎沸的集市街區,在一座奢華的大宅子前停了下來。
領頭的老馬似乎許久沒有如此酣暢淋漓地馳騁一番,抬著厚重的蹄底,原地踏得噠噠作響。馬是老馬,乘車而來的自然不會是別人,在風陵渡,身份尊貴卻會留著這樣一匹老馬的只有一人……
“默聽雨,我還以為你鐵了心再也不踏進我這破地方了。”默青虹的眼睛假裝沒看見的瞥在一邊,但是他的注意力卻始終在剛進門的人身上。他手中的箭搭在弦上,許久都沒有發出去。
今天的默聽雨有點不同,少了平素的淡漠,多了幾分哀傷愁絲。他站在原地,沒有像以往那樣裝出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而是耐心地在等。
過了許久,默青虹才鬆開弓弦,緩緩地將箭送回箭筒。他掃了眼身邊的僕從,示意他們退下,然後自顧進了內堂。
“說吧!找我什麼事?我沒心情同你敘舊,嘮家常。”
左右擺好茶迅速退下,小心謹慎地帶上了門。
默青虹沒有去招呼默聽雨,自己先坐了下來。他的目光放的很低,酸澀的話語中還有未曾消除的怨怒。
“這麼多年,你對我的恨還是沒有變。”默聽雨坐下來,他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知道換作誰,都很難接受一個不問世事什麼都不作為的人,突然出現奪走自己辛苦換來的地位。他有愧,但是作為家中的兄長,風陵渡默家的大公子,他不得不這麼做,畢竟默青虹還不足以肩負這份責任。
“既然你還記得,那就收起你假惺惺的樣子,我不需要你可憐。”
“對不起,我沒當好一個哥哥。”
“對不起?哥哥?”默青虹面無笑意的哼哧一聲,拍下茶杯,用低沉而充滿怨氣的口吻說道:“你知道我從小到大捱過多少父親的打,受過多少罪,十幾年來,你卻躲在那破地方吟風弄月,道貌岸然地作出一個偉大兄長的樣子,最後一聲不吭奪走我的一切。現在又聯合白玉京來對付自己的親弟弟,換作是你,你能不恨他嗎?大哥!”
最後一聲大哥將人的心都喊碎了,默聽雨愧疚地低下頭,像是在想起了什麼往事,一個人噫笑起來。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默青虹,語重心長地道:“你還年輕,很多事並不是你看到的那般簡單,青虹。”
狹長的目光微微眯起,黯沉沉得猶如鈍器的冷光,帶著一種不太顯眼的柔和。隱約能從他身上找到令人信賴的親切,一如當年那個關懷備至的哥哥,摸著自己的頭,輕聲細語地安慰捱了打的自己,那一刻,默青虹無比相信這個人。
已經忘了有多久,兩兄弟沒這樣坐下來好好聊一聊了。不知道為什麼,默青虹的心頭會突然湧上一絲莫名的情緒,一直浮上他的眼角,變成微弱的閃光。
他愣了愣,又飛快地低下頭,或許是想從對面這個人口中聽到什麼,卻又害怕被拆穿的尷尬,他的話語中充滿了鋒利的尖刺,“你有話快說,我這裡不歡迎你。”
對於這樣一句話,默聽雨並沒有感到意外。
“三天後,我會在風陵渡當眾斬了李遺策,我希望到時候你不要來攪局。”
“憑什麼?”默聽雨眉頭鎖的死緊,語氣也重新變得生硬,“難道是因為你心上人的弟弟會出現,你怕我殺了他?還是說怕我搶了你白玉京的狗鏈子?”默聽雨不屑地大笑出聲,“狗改不了吃屎,你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真是讓我噁心到想吐。”
“狗也好,不管你怎麼說,我不想見到我們兄弟相殘的情景,鬥了十幾年,我累了。”說完,默聽雨在桌上放下一把精緻的匕首,失落地起身,“今天是你生日,你討厭舞文弄墨,沒什麼送的,就送你把匕首吧!將來要小心。”
落寞的身影緩慢地朝門口走去。
看著面前的東西,默青虹一時忘了自己手中的是杯熱茶,燙得縮了縮手。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出了口:“你的身體怎麼樣了?”他沒有抬頭,但他確實問的是默聽雨。
“快死了吧!”默聽雨笑了笑,突然停下的步子繼續邁了出去。
默青虹愣住了。
無數次想要除掉的人,可真正聽到他快死的時候,喉嚨裡卻被什麼卡住了,吞不下去,吐不出來,或許只是一句難以啟齒的關切。
他拔出桌上的匕首,一寸寸地摩挲過光滑的刃口,沒有開鋒,是不是說他真的不想兄弟相殘?
他抬眼看著那人消失在門口的身影,默默地起身跟到了門口,遠遠地望著踽踽獨行的馬車,他猶豫了。
“大人……”一個僕從在身後稟報,默青虹毫無反應,僕從又加大了點聲音,喊了句大人,默青虹才幽幽地轉過臉,恢復他那高高在上的冷漠表情。
“什麼事?”
“什麼事?當然是天大的好事啦!”僕從恭敬地退到一邊,封一寒緩慢地從後面走上來,“默聽雨有十二樓支援,你也可以有三司。做人做事都不能優柔寡斷,你對他仁慈,他對你可不會手軟,別忘了這十幾年他是怎麼對你這個親弟弟的。”
默青虹眉頭擰緊,那些早已模糊的記憶又如鯁在喉,“我知道怎麼做,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他回頭狠狠地盯著封一寒,“三天後,我做到答應過的,你們也最好實現你們的承諾,否則我讓你走不出風陵渡。”
“當然。”封一寒看著甩頭而去的青年,扭了扭不太靈活的右手,面容越發陰鷙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