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朝有兩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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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幾日,尋三夢遊天地時。

遠在春秋城某座大殿內,燙金九龍椅漸漸佈滿裂紋,像在歷史長河中行了千年之久。

中年男子睜眼後便起身離開,等他站直後,身後九龍椅化作齏粉,被男子身上金袍擺動牽引,散於殿中各處。

一人急忙衝進殿內,剛要驚呼又把話止在喉嚨,等著再次閉眼凝思的陛下所有動作。悟生大國師算到長生人出世,這可是當年師父都沒算到的驚天之象,他急著告訴厲帝好證明自己,但此時厲帝明顯不給開口的機會,讓悟生憋極。

“他出現了,甚至就站在朕面前,”厲帝睜眼道。

“啊,您都知道了?”悟生像洩氣的水囊,過了一甲子的人氣性跟小孩一樣。

“他……長什麼樣?”悟生問的有些小心翼翼,畢竟這關乎一樁大秘密,厲帝不會輕易告訴他,帝王之心不能揣。

“他……朕說不清,”厲帝回憶著,“像風,像石,像水,像抬頭烈日,又如水中殘月。”

厲帝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悟生像著了魔一樣唸叨著:“風,石,烈日,不應該啊,不對啊!”他進入忘乎所以的狀態,瘋瘋癲癲的往外走去,完全沉迷在厲帝所說之話中。

看著悟生離開,厲帝再次閉目沉思,你想不通,朕又何嘗想的通呢。

“皇上,信善大師求見,”小太監彎腰進來稟報到。

“讓他在御書房等朕,”厲帝負手離去,本就淒冷的大殿再無一點生氣。

傳話太監心裡對信善大師羨慕的緊,皇上極少在御書房召見臣子,就連聲望無雙的陸國公幾十年來也僅得進入三次,每次出來都官升幾品,步步登天。

信善年歲七十二,當的起聖僧二字,世人稱其金剛怒佛。自信善接任當興寺主持方丈四十年以來,手中降魔杵不知收服了多少魔頭,掌上金缽不知超度了多少孽鬼,其驚世壯舉,譬如以身攔截春秋江之洪三天三夜,獨自前往南明軍營救出八百婦孺,更重要的是其天線初品境界修為,讓他江湖地位之高,高如觀星臺。

御書房內,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清香,它來自青天院回春樓的特製之物提神散。回春樓,名號聽起來平平無奇,街上隨便一家藥鋪都叫這名,但對於厲國子民來說,青天院的回春樓是回生聖地,其研製的靈丹妙藥千金難求;對於南明獸蠻來說,它是黃泉地獄,其流出的毒物掀起無數瘟疫,讓人口本就稀少的南明王朝更加不堪。

厲帝遲遲不來。上了年紀的緣故,白眉過耳的信善身子開始搖晃,加上時不時的咳嗽聲,風中殘燭之感愈發強烈。感受著降魔杵溢位的血腥氣,信善將它握緊些,手背青筋變得猙獰,肩頭也變得沉重起來,彷彿一身天線初品境的修為都要被壓垮在地。

“草民叩見皇上,”信善對走進來的厲帝行禮道。

“免禮,平身,賜座,”厲帝經過信善時刻意走快些,怕沾染上髒東西一般。

“天降巨石於西方邊境,隔日南明蠻夷處同降巨石,不知大師對此有何看法,”厲帝的口氣不是詢問,而是質問。

“次乃天之鞭笞,地之祥瑞,”說話間信善挽起袈裟,露出佈滿燒疤的左臂,“天石所噴熱浪,老僧抗不得半柱香,多呆一刻臂將不保。”

看著信善無力抬著的左臂,厲帝劍眉緊收,說;“憑你天線境修為,此等傷勢也恢復不得?”信善將降魔杵橫放膝前,合掌道;“阿彌陀佛,約莫是老僧罪孽太多,佛祖怪罪於我。”

“令老僧吃驚的是,越是靠近天石的獸蠻,其身體愈發強悍,彷彿熱浪能助其極短時間內強鍛肉身,普通蠻子在熱浪呆久了,也能擁有白鐵初品的境界,”信善回憶著探查南明王朝所降天石遇到的情況,“令人慶幸的是,獸蠻在熱浪中呆的越久,神智愈發迷糊,最靠近天石的都發了瘋失去神智互相殘殺,不然厲國子民危矣。”信善嘆了口氣,背部有些發癢,那是無數道傷口在癒合所感,若不是獸蠻失了智相互爭鬥,他怕是要交代在南明。

“天顧南明麼,”厲帝自言自語,“不過這跟悟寂神僧所言不符啊。”

“皇上,依老僧拙見,悟寂神僧臨死預言已然成真,日墜西方長生有望,拿南明作比,假如有的獸蠻僥倖保持神智,藉助天石熱浪突破大聖境,或許大聖境便是長生境,”信善眼中迸發炙熱光芒,或許只有自古無人能達的大聖境,才能登極樂世界,聆聽佛祖大道教誨。

看著信善痴痴的神遊模樣,厲帝想起癲狂的悟生,信仰堅定的人都是瘋子。

“你在邊境遊行了有七年之久吧,”厲帝說,“可曾真正的超度過場上冤魂。”雖然南明十來年不曾展露入侵厲國的意圖,但荒古深林中死人日日增多,有的是獸蠻,有的是厲國兵卒,有神闕的人,也有青天院的人,當中聚集的怨氣,如浩浩烈日現於漆黑之夜,只有少數人能瞧見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而悟生剛好是其中一個,每夜靜坐修煉,直白點就是想禪坐睡覺時,眼前有輪烈日死命晃著,悟生哪受的了,差點精神崩潰,立馬跑去當興寺求信善超度這些冤魂。

“老僧有負國師,有負皇上所託,”信善臉上露出悲慼之色,“自厲國開疆以來,西方荒古深林便一直聚集著戰死之人的怨氣,如今沖天之勢,近乎成妖,老僧無力超度,只好盡數杖化!”膝上降魔杵嗡嗡作響,回應著信善,其吸食了無數陰靈之物,若說化妖,第一個非它莫屬。

“這麼說都失敗了,”厲帝波瀾不驚的臉上,出現一絲動容,似乎天石一事都不如此事來的重要。

“請皇上再寬限老僧幾年,”信善從椅子上撲下,跪倒在地。

“再給你幾年麼,”厲帝沉默,朕又有多少個幾年可以等,你又剩下多少個幾年可以耗呢。

“滾吧!”厲帝出聲。

“謝陛下,”信善如蒙大赦,頭也不敢抬,抱著降魔杵快速退出御書房。或許只有在厲帝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面前,天線初品在江湖中如神一般存在的信善大師才會如此畢恭畢敬。

信善退了出去,不遠處碰見兩人在外爭執。

“尚書大人,昨日我等公議兵發陽關鎮,你也是默許的,為何遲遲不給兵部蓋章!”

“啥,你個老匹夫哪隻眼看到老夫舉手同意了,爾等門下省總是這般強詞奪理,妄自武斷!”

“你你你罵誰老匹夫,陸凡,今天能走到皇上面前的只會是我馮功德!”

陽關鎮天降巨石早已吸引各方注意,陸馮兩家都想第一個派兵鎮守調查,剛好黃無用上書請兵,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但誰先派兵兩家爭執不下。

兩個人就這樣大庭廣眾之下互掐起來,扯官服,踢烏紗,砸朝笏,如此精彩絕倫的畫面周圍公公,巡視禁衛紛紛避開不敢來看,只因當中一人是尚書大人陸凡,一人是門下大人馮功德。

兩老頭打的正歡,全然不注意信善的到來。

“阿彌陀佛,”信善念著口號提醒兩人,但看地上兩人的架勢,厲帝不來他倆不肯收手。“阿彌陀佛,兩位施主請暫且收手,冤家宜解不宜結,聽老僧一句勸吧,”說完用降魔杵敲打石板,終於吸引兩人注意力。

此時尚書大人陸凡雙臂箍著門下大人馮功德的腦袋,甚至騰出手指扯其本就稀疏的頭髮,道:“馮老兒,是你馮家的人吧,好哇,竟然還找幫手!”

“休要胡言,我馮家怎會有這亂世關門避災盛世下山圈錢的禿驢!”馮功德使勁翻轉老朽的身板,從陸凡懷中掙脫,順手雙手反制住,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我看是你陸家的人!”

“阿彌陀佛,老僧法號信善,既不是陸家,也不是馮家的人,乃當興寺主持方丈,”信善說,“兩位施主還請快快收手,莫給陛下添亂。”

“原來你就是信善?!”陸凡和馮功德異口同聲道。

陸馮兩家幾乎平分天下黃白之物,厲帝自然是要提防的,時不時敲打兩家說哪又發洪水啦,哪又鬧瘟疫啦,讓兩家出錢出力,當中厲帝提的最多的就是當興寺,說其如何濟世救人,香火錢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於是不斷賞賜當興寺,幾乎把它當國寺對待,但賞賜要錢啊,錢從哪來?還不是陸馮兩家主動捐獻。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但厲帝老拿當興寺來膈應陸馮兩家,屢試不爽。

“嗯?兩位大人……?”陸凡和馮功德眼中突然散發的光芒,讓信善想起曾拼死杖殺的一具厲魂。

思量間,尚書大人和門下大人齊齊鬆開對方,往信善撲來,一人抱腿,一人奪去降魔杵,配合的天衣無縫。

“禿驢,還老夫酒錢!”陸凡掛在信善身上,用掉了大半牙齒的嘴巴啃其光頭。

“對,還有老夫的煙壺錢!”馮功德滿臉憤懣,恨不得腿給信善掰折。

信善感到無奈,兩個位極人臣的老人撒起潑來,他不敢傷其分毫,只能原地站著隨兩人折騰,還得時不時伸手托住尚書大人怕他摔著。

一炷香過去,陸凡和馮功德兩個老小孩躺在地上喘氣,信善在一旁甩去沾了滿身袈裟上的口水。

“禿驢果然是又臭又硬之物,古人誠不欺餘!”

“陸兄所言甚是!”

兩人第一次達成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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