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酆都劍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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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城最大的賭場萬華樓,二層被人清空包場,裡面寥寥幾人,骰子碰撞聲,牌九砸盤聲,幾場對決,便撐起萬華樓三日流水賬。

“大,大!大!!!”穿著華麗至極的一位公子哥喊的歇斯底里,臉頰汗漬如雨,掩去脖間細金鍊子原有光澤,手背青筋暴起,掌中墨綠翡翠快要被捏碎。

“開盤,陸公子您仔細瞧好啦,哎,小!”莊家滿臉堆笑,卻還是捱了陸學柔一巴掌,“都怪你這張死人臉,將本公子好運都趕到一邊!”

陸驚靠在軟椅上,雙臂後張,覺得腦袋有點昏,眼前事物變得模糊,甩了甩頭,提起女兒紅再灌三口。

“好!不愧是陸公子,酒量我等望之莫及,”對面一滿臉絡腮鬍大漢抱拳道,“我看陸公子氣量不輸酒量,您玩了兩天兩夜,這銀子……?”

“不就三萬兩嘛,多大點事兒,”陸學柔滿身酒氣,擺擺手道,搖晃著起身,伸手去捉攀在背倚上的貂狐大衣,“明兒我讓人給你送幫裡去,大洪門張溫是吧,下次可得給我把銀子都吐出來。”

“正是小的,您走好,”張溫揮手示意,兩個小廝趕忙上前扶住陸學柔。

“滾,滾開,小爺自己能走,”陸學柔推開小廝,突然感到胸腹間難忍,汙穢吐了一地。

張溫遞過手帕,關切道:“要不在小人這休息一晚?”

將酒水盡數吐了出去,陸學柔感到腦子清醒了些,接過手帕道:“行啦,你這都五大三粗的漢子,哪有扶明宮那好。走啦,莫送。”

陸學柔晃晃悠悠下了閣梯,出了萬華樓,回頭望去,望著這座春秋城最大的銷金窟,心裡罵到:“呸,要不是小爺樂意,三萬銀子是你能拿的?!”

下人在外等候多時,見陸學柔出來,趕忙掀起簾子扶著少爺入轎。在春秋城能乘坐轎子上街的,必須是朝廷命官,其餘人等最多騎馬或乘坐牛馬之車,但陸學柔哪管這些,畜牲拉的車子顛簸不說,主要是硌屁股,牛車他坐過一次就不肯再坐,加上他是尚書大人兒子,陛下不發話,誰敢指責他。

陛下日理萬機不會去管這些小事,自然有人管,陸學柔上轎一刻,旁邊叫賣糖葫蘆的老頭掏出小本子翻至十一頁,拿著細碳棍筆寫到:“陸學柔本月乘轎第十三次。”寫完,老頭賞了自己一串糖葫蘆,邊叫賣邊跟著陸驚的轎子往前走去。

“少爺,咱去哪?”下人小心翼翼地問到,同時拍打著抬轎一人的腦袋,示意其抬穩些。

“扶明宮,好久沒去看望姐姐們了,”想起扶明宮姑娘膩人的胭脂,陸學柔感到鼻尖發癢,時不時灌進轎子的冷風將酒氣盡數剝離,“這兩天有發生什麼大事麼。”

“有有有,青天院發了一道誅魔令,說在那西方邊境天降異象,出了一個大魔頭,修為不輸天線境,重要的是其修煉功法,好像叫啥長生訣,青天院說了,誰能殺掉這個魔頭,長生訣歸其所有,”下人說的眉飛色舞。

“誅魔令麼,”陸學柔陷入沉思,曾聽袁爺爺提起過,三百年前青天院也曾發出過一道誅魔令。

“那長生訣這麼有吸引力?小爺不信會有人為了一部功法,敢去惹天線境的修行者。”陸學柔發出嗤笑。

“少爺這您就有所不知了,聽聞那魔頭三年前才是白鐵境的修為,全靠這部長生訣,吃人血肉,在短短三個月內飆升至天線境,簡直一步登天吶!”下人解釋道。

陸學柔瞳孔微縮,整個江湖上下,天線境大修行者不過寥寥幾人爾,這魔頭憑一部長生訣在三個月內就達到普通修行者一輩子難以企及的高度,怪不得青天院要發出誅魔令。

誅魔令,三百年前青天院發出的誅魔令,誅殺的是酆絕情,說到酆絕情,不得不提起酆都劍莊。

酆都劍莊,乃當今江湖武林第一聖地。

當年老祖宗酆絕情當真無情,半年間,在江湖中殺的發狂,殺的發麻,無人能攔,無人敢擋。

老祖宗年少時籍籍無名,為求大劍道,闖青城山太極劍陣。世事無常,誰料闖陣失敗最後一刻,女子替其擋下致命的一道陣意。

女子死,男子瘋,劍意大生大滅,破御玄,入驚雲初品。

女子死前,無人知曉酆絕情練的是闢魔刀法。要先闢魔,必先成魔,刀法殘忍至極,殺人如凌遲剜肉,不斷虐殺同品高手,錘鍊刀意,練至大成,刀控人,人成刀,天下可斬。

闢魔老怪乃百年前江湖名主,只因刀法過於歹毒最終落個人神共憤,自刎身亡的下場。名門正派自然是要把那刀譜毀去,但是否有人偷錄一份便不得而知。

女子死後,闢魔刀法重現江湖。酆絕情很久以前遇到一個人,為了她,他願意封刀,願意修劍,體內成了劍意與刀意交戰場,爭鬥無止無休,每時每刻不在享受靡靡之苦,但為了她,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也無妨。

若不是刀意反噬加深,他怎會急於提高劍意加強壓制,怎會去闖青城山太極劍陣,她又怎麼會死?!

怪自己,怪青城山,還是怪這個江湖的偏執?!他想不通,想不透啊!

沒了理智,只剩瘋狂,成為癲狂。不再壓制後,刀意如出籠猛虎,撕碎酆絕情御玄大成境界壁障,入驚雲境!

面對她,他有信心捱過刀意反噬,因修煉未深。但面對這座江湖對魔刀功法的指責,卻沒信心能保護她,所以才修劍壓制,怕自己露出一點倪端惹來追殺。

如今她走了,心中已無牽掛,酆絕情徹底釋放自己,一刀一人,與整座江湖為敵,等我天下第一,誰敢不認闢魔刀法,誰敢嚼一點閒言碎語?!且屆時整個中原處於戰火燎原過後,江湖正值元氣大傷之際,大聖境無一人,天線境寥寥幾人爾。

同等境界皆無敵,乃闢魔刀法霸道之處。

驚雲之下無對手,驚雲之中且無敵,天線幾人又不願惹這條瘋狗,一時間,酆絕情幾乎挑盡所有門派,連逍遙江湖之外的真氣觀,天上雲闕,萌山宗幾大勢力都被他逼著入世。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何況酆絕情哪裡是一棵樹,簡直是頭遠古饕餮,瘋狂吞噬著江湖氣運。再任由酆絕情以殺養刀,其遲早會再次破境,舉世無敵。

天線境幾人終於按捺不住,聯手佈下大殺陣。

仙台山上斬人魔,那場大戰打了三天三夜,端的是天昏地暗,亂石崩飛,地動山搖,方圓百里無人敢近,最終天線境兩人嗝屁,三人跌至偽品,一人毫髮無損,那人最是可笑,被酆絕情發狂的刀意嚇破膽昏在一旁,才得以毫髮無損存活下來。仙台山有兩座高峰,折花峰,高約八百八十丈,封仙頂,高約九百丈。現在封仙頂卻被削去二十多丈,一下從老大變成了老二,而酆絕情留下一條斷臂,破境至天線初品。

整座江湖沉默,死一般寂靜,因為酆絕情活了下來。所有人以為酆絕情會大開殺戒時,他卻再次封刀,拿起了劍,在烽火州內一座無名山上,指地為名酆都劍莊,自此,再無酆絕情出手傳聞,有人說他在養傷,有人說他是太寂寞了,高處不勝寒。

這便是酆都劍莊的由來,起初只是一個人的劍莊。

白駒過隙,二十年彈指一揮間,高手像割掉的韭菜很快又長出一茬,特別是南明王朝,當時並未受酆絕情的屠戮,有人新晉天線大成境界,一路從南明王朝大夢城打到厲國西涼省,江湖事江湖了,朝廷不可能派兵鎮壓。此人風頭之盛,氣煞各武林好漢,我這邊大魔頭剛收山得個清淨,你南明王朝出了個瘋子也來我中原這邊搗亂,當我等真的好欺負不成?!

事實證明,他們真的蠻好欺負,此人輪番羞辱各大派,愣是無人還手能打得過,這就尷尬了,中原臉面被打得啪啪響,實在是當年酆絕情太過絕情,打的江湖至今未恢復元氣,人才凋零,青黃不接。新傷疤之前,會遺忘舊痛苦,有人唆使挑釁,搬出封刀修劍酆絕情的大名,來自南明王朝的漢子當即揚言那又如何。

獸蠻漢子就是這麼耿直,話剛說完,便沖天而起,約莫是挑戰酆絕情去了。眾人反映過來,紛紛趕往烽火州看熱鬧,馬兒屁股都給抽腫啦,沒辦法,天線境高手能滯留長空,御風飛行,他們可沒這本事,去晚一點連屍體都瞧不見。

一時間,烽火州風起雲湧,各大門派齊聚首。這場往小說是獸蠻對中原,大可上升至南明王朝對厲國的挑戰,摻雜著青天院和神闕的影子。沒有帝國這個龐然大物的支援,江湖中誰敢再次撩撥酆絕情,二十年已過去,若酆絕情功力大漲,滅了這獸蠻,遷怒各大門派,誰也不敢保證在尚未出世的絕情劍下全身而退,難道大家已經忘了當年被酆無情支配的恐懼麼。

然而前戲做足,高潮就在一瞬間,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一道百丈高通天劍氣憑空出現,呈龍捲驚雲之勢自酆都劍莊往烽火州城中心襲來,大手筆!絕對的驚天大手筆!

劍氣起先極緩,修為低之人遠遠看去,只覺觸目驚心,這捱上不得粉身碎骨,修為高的人不約而同怒吼到:“結陣,快結陣,他孃的愣著幹什麼!!!”天啊,任由這道劍氣捲過烽火州,必定生靈塗炭,因爭鬥而死太多無辜百姓,朝廷不介意給他們來一次大換血!

什麼恩怨都在這道劍氣面前通通放下,各門派從未如此團結一心,各大長老不要命一般把修為逼出,匯聚形成巨大屏障,眾弟子則抵掌於長老身後,提供微薄之力。個個面目猙獰,咬牙低吼,吃奶力氣不敢留,實在是那道劍氣太嚇人,隔老遠都感受到大恐怖。

最倒黴的當屬南明王朝那漢子。

其日夜兼程,趕到烽火州,滯留無名山上半空中,衣角在風中獵獵作響,此時有種天下唯我獨尊之感,但底下這破爛之地便是酆都劍莊?

“酆絕情,出來受死!”一聲怒吼,驚的鳥兒離枝亂飛,百獸低俯。

“酆絕情,出來受死……出來受死......受死......”,聲音迴盪在山谷間還未消完,那道劍氣便出現了。

劍氣如虹,渾厚無比,散發著劈山斷河之勢。

漢子虎目圓睜,這哪是劍氣,分明是法則匯聚,摧枯拉朽的大手段!難道酆絕情已入大聖境!大聖之下任何反抗都比不上狺狺狂吠,頭皮炸的發麻,儘管劍氣在緩慢靠近,但他能做的只是冷汗直流,恐懼地盯著劍氣靠近,愣是不能移動分毫,氣勢被死死地壓住!

猛咽口水,全身青筋暴起,體內精血沸騰,頂著自毀根基的風險,瘋狂提升修為,漢子發出滔天怒吼,如困獸之鬥,距離酆都劍莊極遠之人都能感同身受他的憤怒和恐懼與不幹。

現在他能動了,卻不能退,不敢退。

他一退,南明王朝臉面何存,

他一退,神闕不會放過小娃,

他一退,身後部族便會灰飛煙滅!

修為澎湃洶湧傾瀉而出,拳頭似燒紅的鐵滾燙無比,狠狠地砸向那道更為熾熱的劍氣,給我破!

有時候努力了,不一定能成功,甚至毫無成效。

漢子眼睜睜看著劍氣融掉自己的拳頭,然後繼續推進,緩緩地將他吞噬。劍氣終究是划過去了,漢子也消失在天地間,不留下一絲痕跡。

烽火州城中心眾人起先被漢子怒吼聲吸引望去,然後劍氣晃的逼人,亮的刺眼,再然後打遍中原無敵手的獸蠻漢子,就這樣憑空消失,好像從未出現過。

漢子消失了,劍氣卻依然在往前推進,長老們顧不得吸冷氣,趕緊收起驚掉的下巴怒吼道“他孃的快結陣!!!”僅僅一劍,就逼得整座江湖再次提心吊膽。

人未出現,卻到處瀰漫著屬於他的恐怖,眾人覺得彷彿二十年前就在昨日,記憶猶新。

劍氣很快來臨,眾人在其必經之路匯聚陣法阻擋,擋在最先的是當興寺的悟滅大師。悟滅大師早已金剛不壞加身,秉著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而其餘人秉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念頭,一致推舉悟滅大師當領頭羊。

悟滅雙手合十,嘴裡念著阿彌陀佛盤膝而坐。悟滅大師形體極為高大,即使坐下也過常人胸部。身後眾人不斷抵掌於前人,呈扇子形將修為過渡匯聚至悟滅大師身上。一道巨大屏障緩緩凝成,愈發堅實。

劍氣像頭洪荒巨獸,慢條斯理地往前巡視,威壓鋪天蓋地,天地間一片寂靜,黯然失色,連百獸之王也如貓兒乖巧。

它發現前方有挑釁自己的東西,便撲了過去。

悟滅大師剛做好心理準備,百丈劍氣臨近時卻突然加速襲來,嚇的老禿驢渾身一顫,凝聚身前的巨大屏障也隨之一晃,身後眾人喊道:“大師莫慌,莫要翻船吶!”

“各位施主且寬心,老船長撐船,必穩!請再助老衲一臂之力,呔!”

劍氣終於與屏障相遇,震盪出金屬摩擦聲刺耳撓心,空氣如投入石子的湖面,迴盪起陣陣漣漪,但屏障沒有被切開就有希望!眾人大喜,紛紛咬牙發力,修為噴薄而出輸送往前,悟滅臉色跟吃了春藥一般,整個禿頭閃閃發亮。

酆無情再次與江湖的較量,直接的就像兩個相互推搡的漢子比力氣。然而眾人狠命發功,身體卻隨著屏障被擠壓不斷往後退,悟滅大師已經連吐三口老血,臉色蒼白如紙。

“他孃的,你們這些兔崽子再保留,今兒我們都得交代在這!”悟滅怒吼道,振聾發聵!罪過罪過啊,佛祖勿怪佛祖勿怪。

青城山墨名老道長,長眉鬚髮散亂飄揚,手中拂塵早已斷裂:天上雲闕的溫白華上衣碎裂條,全身經脈呈爆裂之勢,幾大勢力都如此狼狽不堪,更別說其他修為低下之人,幾乎都在一邊承受著反噬,一邊拼命輸出修為。

“噗!!!”出現一口血雨,終於有人支撐不住暈闕在地,然後不斷有人倒下,在地上抽搐著,憋屈啊!殘留的驚雲境高手們,終於感受到生死如此相近,退,身後眾人與烽火州主城肯定保不住,不退,屏障一破大家一起玩完,橫豎都是無法承受的結果。

絕望之際,百丈高劍氣卻兀的消失,猶如從未出現。驚雲境高手收功不及,由於慣性往前撲去,撞在前者屁股上。如此狼狽模樣,百年罕見,實在引人發笑。

所以很舎適宜的,一陣狂笑從酆都劍莊傳出,在天地間迴盪,像把刀面狠狠拍在各大門派的臉上,啪啪啪!

風波來無影去無蹤,酆絕情一劍滅了南明王朝天線境高手天下皆知!風華無雙,他早已離開江湖,卻不斷流傳他的傳說。至於擋劍一役,大家全體緘默,但動靜這麼大,誰也瞞不住。

一個人做了很多壞事,然後突然做了一件好事,人們就會對他交口稱讚,稱其浪子回頭,一個人做了很多好事,然後突然做了一件壞事,人們就會對他痛罵惡絕!就像現在這般,南明王朝不斷修繕與厲國的關係,卻被一漢子弄得前功盡棄。光是江湖中人便對獸蠻更深惡痛絕,讓你丫來我這撒潑,怎麼樣,被酆無情一劍滅了吧,之前羞辱各大派不是挺歡的嘛,現在屁都不敢放個響的!朝廷之上,官員也拿這事,當著南明王朝使者的面笑談。

江湖上的仙子,耳邊盡是酆絕情舉世無雙的事蹟,闖劍陣,三鬧青城山,大戰仙台山,猶如踩著七彩祥雲的蓋世大英雄,聽得她們如痴如醉,芳心暗許,酆絕情我要給你生孩子!全然不顧酆無情已經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

至於男道友們,不乏棄兵重修學劍者,沒想到劍道如此犀利,令他們羨慕的緊吶,誰不想擁有那一劍風情,劍學不來,褲襠裡的話兒有那劍氣一小半威勢也是可以的嘛!

一時間,酆都劍莊名震天下。

它已不是一個人的劍莊,

那裡面,

埋葬著一個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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