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願為毒人(1 / 1)
劉巖快速地穿梭在樹林之間,他一言不發,可是從他的神色中能看出一些異樣,他似乎很焦急。
沒來由的一種危機感佔據了劉巖的內心,他覺得很怪異,不知道這種危機感來自何方。這種感覺說不上來,但是劉巖向來謹慎,他不會將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
不知何時起,奔跑中的劉巖感覺到了一陣虛弱,他不由得停了下來,大口地喘著氣,疑惑的自言自語道,“呼呼,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渾身無力?”
一陣眩暈感突然襲來,劉巖眼前一黑,趕緊伸出手撐住了面前的一棵樹,他看到自己的兩條手臂已經漸漸地染上了一抹綠色,他暗暗罵道,“呼呼,該死的,中毒了!”
待自己適應了眩暈感,劉巖趕緊盤腿坐了下來,想要運功將毒從體內逼出來,“呵,也不想想我是誰,竟然對我使這種低劣的把戲。”
劉巖對於毒可以說是十分了解了,他對自己身上中的毒很熟悉,這分明就是天毒門的弟子日常修行時自己主動吸入體內的毒氣。
這種毒氣一般都會用作於天毒門檢驗門下弟子解毒能力的一個測試中,若是能夠快速地自我解毒,那麼不但不會留下後遺症,甚至能夠從中得到一些好處。
比如,能夠將毒氣轉化為真氣,增加自身的修為,甚至能夠慢慢地對一些特定的毒產生某種程度上的抗性,到了一定的地步,就是傳說中的百毒不侵。所以平時修煉時,大部分弟子都會選擇適量地吸入這種毒氣,這樣就可以加快自己的修煉速度。
當然,也出現過一些倒黴鬼,沒有把握好尺度,吸入了過量的毒氣,最後無法自行解毒,導致自己毒發身亡了。門中的長老們在這種時候是不會幫忙解毒的,因為天毒門不需要廢物。
劉巖平時經常用這種毒氣淬鍊自身,所以慢慢地就對這種毒氣產生了一種抗體。他相信,只需要給他盞茶的時間,他自己就能完全的解毒。到時候,他倒是要看看給他下毒的人那目瞪口呆的模樣。
“到底是誰,竟然敢對我下毒?讓我找到,一定要好好的羞辱折磨他,最後再煉成毒傀,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劉巖低聲罵著,此時卻不敢大意,趕緊分出了一縷心神,融入了周圍的環境裡,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風吹草動,防止再次被人偷襲。
劉巖小心翼翼地盤坐在地上,過了半晌,終於確定了周圍的安全。他不敢再浪費時間了,再待下去的話,等毒氣侵入心脈,一切都完了。
“哼,要是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冒頭,我可不介意將你的頭擰下來!”
他淡淡地說道,說完便屏聲靜氣不再言語了,他在調息,要將狀態儘量的調整過來。
過了一會兒,劉巖的心情慢慢地平復了下來,他覺得應該可以了,便默默地執行起了體內的真氣。毒氣隨著真氣的執行,慢慢地擴散到了全身的經絡血脈之中,這是要利用全身的血肉削弱毒氣的效果,慢慢地降之吸收掉。
毒氣在劉巖的體內竄動著,順著全身的經脈行進,每到一處地方,附近的血肉便會被染上一層綠色,並且會快速地腐化成爛肉,“咕嘟嘟”地往外冒著綠色的膿水,噁心至極。
此時劉巖看上去已經沒有了人的模樣,感覺完全變成了一隻綠色的怪物,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肉,甚至右眼眼眶都爛掉了,一隻沾著綠色膿水的眼球沒有了束縛,調皮地往外凸了出來,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一般,看起來驚悚無比。
然而劉巖卻絲毫不感到意外,在天毒門中平時的修煉本就是如此。自從自己拜入天毒門之後,這十多年的修煉便都是如此過來的。想要比旁人更親近各種毒物,駕馭各種毒蟲,首先便要將自己徹徹底底地,從內到外完全變成一個毒人。
隨著劉巖體內真氣不斷地執行,經脈中原本濃郁無比的毒氣正在慢慢地被他的血肉吸收。
劉巖知道,等他將毒氣全部吸收進血肉中的時候,最後的結果就如同過去的十多年一般,身上這些潰爛的血肉還會恢復成原來的模樣,自己依舊是曾經那個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
身上的綠色在慢慢地褪去,劉巖的嘴角輕輕地扯動了一下,漸漸地露出了一絲嘲笑。
“真是個膽小鬼。”
劉巖將心神收了回來,他身上的綠色基本已經褪去了,毒氣已經被完全的吸收了,只留下了一個個坑坑窪窪的孔洞,依舊還在往外冒著膿水,現在劉巖要做的就是將身上那些腐爛掉的血肉重新轉化成之前正常的模樣。
這個時候要很仔細,劉巖不敢再分心了。因為如果沒有立即將這些傷口恢復,以後就會留下永遠都無法被消除的痕跡,他可不想自己下半輩子都頂著一張坑坑窪窪的臉。
隨著劉巖運轉起體內的真氣流向那些往外冒膿水的傷口,緩緩滋養著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坑洞,這些傷口正在以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沒一會兒,劉巖身上的傷口已經好了七七八八,身上流出的那些綠色的膿水已經凝結了,粘在衣服上,黏糊糊得讓他很不舒服。他準備在解決完那個躲在暗處的同門之後,就立刻去好好地洗個澡。
他的臉此時也已經恢復了之前的模樣,只是變得越發得蒼白了。從懷裡掏出一塊精緻的銅鏡,劉巖在裡面看到了面容依舊姣好的自己。
摸著這塊紅嫣師妹曾經不離身的小銅鏡,劉巖沉默了下來,眼角不知何時卻已經溼潤了。
師妹的笑顏始終縈繞在他的腦海中,久久無法散去,劉巖思緒飄飛,握著銅鏡的手卻攥得緊緊的。
記得那年他七歲,兵禍後瘟疫橫行,父母失去了蹤影,自此自己便成了孤兒,後來因為根骨不錯,被師傅領入了天毒門,方才避免了死亡。
失去了父母,去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懵懵懂懂的孩子心頭總是蒙著一層厚重的陰霾,讓小劉巖慢慢地將自己封閉了起來。
可能是經歷過了瘟疫的折磨,也可能是過於悲痛的原因,小劉巖身體一直不太好,三天兩頭便會生病,整天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有次聽到師傅小聲地跟師叔們討論,說自己可能已經染上了瘟疫,打算將他扔下山去。
記得那天很晴朗,可是對於小劉巖來說,那是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時光。知道即將再次被拋棄,小劉巖面如死灰,幼小的身體縮在角落裡,無聲地抽泣著。
感覺到一隻軟綿綿的小手在輕輕地拍撫著自己的背,小劉巖臉上帶著淚水,緩緩抬起了頭。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純淨透徹,亮亮的宛如水晶般,小劉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不要哭哦,爹爹說哭了就不好看了。”小女孩蹲在旁邊,一邊撫摸著小劉巖的背,一邊似個小大人般輕聲地安慰著他。
“我是個男孩子,幹嘛要好看?”小劉巖嘟噥著,不由地撇嘴道。
“呀,我還以為是個漂亮的小姐姐在哭呢。”小女孩在自己柔嫩的臉上點了點,“男孩子還哭,羞羞。”
小劉巖終於不哭了,他拿衣袖擦了擦眼淚,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
“你叫我嫣兒就好了,快起來吧,我帶你去玩。”小女孩站起身,朝著小劉巖伸出了白嫩的小手。
遲疑了一會兒,他慢慢地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那隻軟和的小手。
那一刻,他感覺世界是如此的美好,真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啊。
劉巖悶哼一聲,朝著身後倒了下去,一柄泛著紅光的利刃就靜靜地插在他的胸口。
一個綠衣女子默默地從樹後走了出來,眼中劃過一抹厲色,蹲下身,拔出匕首,又狠狠地插了下去。